他用帕子捂住口鼻,强忍着作呕的冲动掐着嗓子问道:“可仵作方才不是说他挣扎过,脑袋和胸腹都有伤吗有没有可能他是被打死的”
徐槿瑜很乐于回答相关的问题,不急不缓地说道:“仵作虽然说这男尸身上有伤,但真正致死的原因是被人扼住了脖颈,窒息而亡。”
“倘若凶手起初就是想这么杀了他,那他脸上就不该有被捂过的痕迹。”
“有这个痕迹,最终致死却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说明凶手最开始是想像对待那个姑娘一般,直接把他捂死,但最终没能成功,还激起了这位死者的反抗,情急之下才改捂为掐。”
“死者身上的伤痕应该也是那时候被凶手打的。”
他说着伸手比划起来:“我推测,凶手提前给这两人下了迷药,待成功将这女子杀害之后,以为这男子也已经被迷晕了,于是放心动手。”
“但这男子的身体显然比这女子康健结实得多,同样的迷药,对这男子或许分量不够,或是在他身上起效的时间晚,致使他没有彻底昏迷过去,在凶手捂住他口鼻时醒了过来,奋力反抗。”
“凶手受惊之下对他进行了殴打,又怕动静太大被人发现,钳制住他之后就掐死了他。”
徐槿瑜听着连连点头,觉得他说的都对,但常年跟齐景轩斗嘴的习惯让他没忍住嘀咕了一句:“既然都下迷药了,怎么不干脆直接下毒把人毒死”
高峥闻言笑了笑:“世子一看就没怎么接触过毒药,所谓见血封喉的毒,根本就不存在。我见过的所有因毒而死的人,无一例外在死前都非常痛苦,会忍不住剧烈挣扎甚至嚎叫,直到再也没力气为止。”
“杀害这两人的凶手既然不想被人发现,自然不会用毒。”
徐槿瑜恍然,又不禁打了个冷颤,看着高峥的目光闪了闪。
这高公子看着挺温和的一个人,说起这些来头头是道也就罢了,脸上竟还带着笑。
而且听他话中的意思,他似乎接触过不少因毒而死的人……
又或者,各种各样的死人他都见过很多
徐槿瑜不敢深想,忙转移了话题。
“不知高兄对这起命案的凶手可有什么头绪我接下来应该往哪个方向查”
高峥闻言指了指那具男尸外翻的指甲,道:“如果我推测的没错,那这位死者生前应该用力抓挠过凶手。”
“正常情况下,凶手行凶时露在外面的只有双手和脸,而这两处的伤痕都不太好遮掩,尤其是脸上,很容易被人注意到。”
“世子顺着这条线索去查,兴许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推测而已,不一定完全准确,世子也不要因此就放弃了其他查探的方向,免得错过了别的线索。”
徐槿瑜对他的话还是很信得过的,当即便吩咐手下的人去四处打听,并请他多留几日,待查清这里的事后和自己一道回京。
高峥闻言有些犹豫,徐槿瑜见状说道:“你放心吧,这个月二十二我最好的兄弟成亲,我肯定是要在那之前赶回去的。就算什么都查不到,过几日我也要离开,不会一直耽搁在这里。”
高峥算了算日子,今日初六,离二十二只余半月,而从此处回京有十日的路程。为免路上有什么意外赶不上好友的婚期,徐槿瑜肯定会提前些走,那这么算来的确耽误不了几日。
他这么想着,便点头留了下来,和徐槿瑜一起查起了这桩命案。
………………
五月十九,齐景轩成亲前三日,徐槿瑜回到了京城。
他先回家给爹娘报了平安,顺便将自己查到的线索说了,这才换了身衣裳直奔平郡王府。
原本他以为齐景轩还跟之前一样总守在沈家门口,打算直接去那里找他的,但因婚期将近,去杨柳胡同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齐景轩出现的时候,围观的人恨不能将胡同围得水泄不通。
沈家不堪其扰,便让齐景轩成亲前不要再过去了。
齐景轩不大乐意,但在沈嫣父母的坚持以及沈嫣的劝说下,最终还是答应了,这几日就留在王府专心筹备婚礼。
徐槿瑜过来时,他正在试穿吉服,大红的喜服衬的本就英俊的人更是灼灼生辉。
徐槿瑜啧啧两声,叹道:“可以啊,人模狗样的。”
齐景轩嗤了一声,对他的出言不逊不以为意,还很是自得地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襟,道:“我本就长得好看。”
一众皇子里,也就老四的相貌比他好些,其他人都没他生的好,这点他一直都很有“自知之明”。
徐槿瑜翻了个白眼,走到他身边用胳膊肘杵了杵他:“有事跟你说。”
若是无关紧要的事他就直接说了,现下既然没说,那就是涉及到什么隐秘的,不便为外人道的。
齐景轩想到他前些日子出京了,今日才回来,眸光顿时一亮,忙将身上的吉服脱了下来,对一旁守着的下人和绣娘道:“挺好的,没什么需要改的。”
他的婚期定的仓促,因此吉服赶制的也仓促,直到昨日才完成,今日才第一次试穿。
熬红了眼的绣娘闻言大松了一口气,忙带着衣服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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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礼单 哪个沈小姐?
待旁人都离去, 齐景轩这才急切问道:“你查出什么了”
徐槿瑜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自顾自地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不紧不慢道:“你猜。”
“少来这套, 赶紧说!”
齐景轩也跟着坐了过去:“正好我这边也查出些眉头,咱俩对一下。”
徐槿瑜一听, 顿时来了精神, 将自己千辛万苦找到翠玲妹妹尸体的事情说了, 末了道:“我顺着这线索一路查下去, 你猜最后查到了谁”
他没卖关子,说完就一拍桌子, 自问自答:“西城开赌坊的那个林四!”
他以为这是个重要线索, 齐景轩听了肯定会高兴, 跟他一起痛骂林四然后再商量怎么找出林四背后的人。
却不想齐景轩听后面色微僵, 半晌没接话。
“你不信啊”徐槿瑜道:“绝对是他, 我查的清清楚楚!”
“陪着翠玲妹妹一起上京的那个男人死前抓伤了凶手的脸, 我带人在附近查了几天, 查出五个曾在那段时间脸上受伤的人,其中三个是抓伤或者刀剑划伤。”
“这三个人里有两个是当地人,压根没离开过自己居住的村镇, 那就只剩一个可疑之人了。”
“我让人按照描述画了那人的画像, 想让德庆县县令帮忙寻找,结果画像才画出来, 我身边小厮就说好像见过。”
“我让他仔细回想, 又让其他人也看了看,有人一眼认出画上人是常跟在林四身边的一个打手。”
“林四久居京城,家业也基本都在京城,他常带在身边的人怎么会忽然出现在德庆县, 还刚好脸上受了伤”
“我当时就觉得这事跟他脱不了关系,但为防出错,还是又查探了一番。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又一拍桌子,道:“有人亲眼目睹,那画上人曾和翠玲妹妹以及那死去的中年男人一道出现,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个瘦高男人。”
“所有线索都对上了,那派人杀害翠玲妹妹的不是林四又是谁”
“翠玲是我们府上的丫鬟,她妹妹早年间就已经回乡了,林四跟他们不可能有什么私人仇冤。”
“既然如此,那他就一定是受人指使这么做的!只要把他抓了严刑拷问,定能查出真正的幕后之人!”
他越说越激动,恨不能现在就去把林四抓起来。
事实上他也已经让人去做了,只是现在还在等消息而已。
齐景轩默默地听着,起初只是神情有些僵硬,听到最后肩膀都垮了下来,叹了口气问:“除了这些,你还查到别的什么了吗”
“别的”
徐槿瑜顿时有些不高兴了:“你还想要什么别的我出去一个来月能查出林四这条线索就很不容易了好吗!你知道我这些日子受了多少苦吗”
他抱怨了两句,说完才觉出不对:“难不成……你也查到林四了”
不然为何他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感到意外的样子
齐景轩无奈地点了点头,把端午那日发生的事说了,自然也提到了阿青,只是没说有关于他们三人前世今生的事。
徐槿瑜听完嗨了一声,懊丧地靠在了桌边:“那我这一个月在忙前忙后地跑什么啊跑了半天白跑。”
“倒也不能这么说,”齐景轩道,“我能查到林四纯属是个意外,误打误撞。若是没有阿青的出现,你查到的就是唯一的线索了。”
他甚至想,前几世他被贬出京之后,是不是也是直到徐槿瑜或是其他什么人顺着翠玲妹妹的死查到了林四,然后事情才开始有了些眉目
今生他若不是靠着自污破了局,眼下他八成已经死了,而直到他死后,林四这个人才被揪出来。
他越想越气,恨不能现在就把林四大卸八块,可这人受尽酷刑却还是不肯说出那幕后指使他的人,一时竟杀不得。
徐槿瑜还不知道林四已经被抓了,用胳膊肘杵了杵齐景轩,问道:“那现在怎么样了你是直接把人抓了,还是留着放长线钓大鱼呢”
说起这个,齐景轩又是一阵气闷:“我倒是想留着他钓鱼呢,没钓成啊。”
那日查到林四之后,阿圆本不想打草惊蛇,欲留着此人顺藤摸瓜,看能不能找到真正的幕后主使。
结果就在端午当天,林四忽然将他身边的几个亲信全都杀了,显然是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再这么下去线索只会被清理的越来越干净,阿圆无法,只得直接把人抓了,送进宫去严刑拷问。
可那林四嘴却紧得很,到现在都只供出了一些不痛不痒的东西。
“后来我们才知道,林四唯一的儿子在四月时走丢了。”
“他年过四十,膝下只此一子,素来宝贝得紧,孩子走丢后他却没有声张,只是暗地里寻找,可见是知道自己的孩子并非真的走丢,而是被人带走了,那人还是他认识且惹不起的。”
“我们猜测,八成就是那幕后主使担心他走漏风声,提前绑了他的儿子做要挟。”
那幕后人一早就防着林四这边出纰漏,不仅悄无声息地带走了他儿子,还派人暗中盯着他,但凡他这边有一点可疑之处,就用他儿子要挟他,让他杀了所有的知情人。
兴许那人还要求过林四自裁,但林四怕对方没有顾虑后反而对自己的儿子下杀手,没有答应。
徐槿瑜皱眉听了齐景轩的讲述,咬牙道:“我最讨厌这种人了!藏头露尾畏畏缩缩,一副小人相!”
他宁愿跟那些明面上的恶人斗个你死我活,也不愿意跟这种人打交道。
这些人就像躲藏在草丛中的毒蛇,不知何时就会窜出来咬人一口,咬完又躲回到草丛里,不仅难以抓住,甚至可能连他的踪影都看不到。
他说完站起身,怒道:“我亲自去审那林四!所有刑具都过一遍,我就不信他不开口!”
齐景轩撇了撇嘴,把人拉回来:“慎刑司的人不比你擅长用刑他们都没问出来,你能问出来”
徐槿瑜一想也是,只得坐了回来,本还想抱怨几句,但见身边过几日就要成亲的好友一脸丧气,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拍着他的肩安慰道:“你也别灰心,虽然眼下还没审出什么,但那幕后之人既然抓了林四的儿子以作要挟,就说明林四肯定知道什么重要线索,甚至有可能知道他是谁。”
“眼下人既然已经落到咱们手里了,那让他开口只是早晚的事,别着急。”
齐景轩先前也是这么想的,但随着半个月过去,牢里的刑罚能用的几乎都用过了,林四却始终不肯松口,他难免还是有些心急,怕林四回头也跟翠玲似的,忽然就死了。
他虽还不知道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但他知道对方一定不会任由他们这么一直审问林四,定然会想尽办法在林四开口前将他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