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挡在门前的高大身影时,我和西尔万皆是一愣。
高大的身影覆盖住了我渺小脆弱的身子,惊讶与错愕的面孔在灰色的无机质视线中一一过了一遍。
陆恩的面色比我初次见他的时候还要冷上几分。
但行事的速度也快上了不止一点点,“西尔万,我已经通知你的家人来接你了,也已经从校医务室里拿到了你的假条,等下会一起交给你的家人。
“易感期还是请假回家比较好。”
陆恩·贝内特雷厉风行地说完,又迅速地把教室门关上,把还在门口发愣惊讶的我拉了出来。
插入钥匙,反锁。
完全不顾及门内咚咚咚的敲门声和大声的怒吼。
“时一——!陆恩!!!”他大声喊着,“陆恩!你是不是有病这关你什么——!”
“砰——”的一声。
如此轻易如此简单就将崩溃了的Omega隔绝在身后。
我嘞个骚刚,还得是你们天龙人。
走了一段路后,我筋疲力尽地蹲在地上,完全起不来了,抱着头从臂弯缝隙间看黑发灰眸的的人,刚刚哭过,脸上黏黏腻腻的,头发乱糟糟的四处乱炸毛,一些发丝被我抱在怀里,刺挠挠的。
但我没有管,只狼狈地抱住自己,不想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示给其他人,累,可就算是累也不能停下脚步,就像是永远看不到尽头的100圈。
坚持下去,前面的荣华富贵等着你!
陆恩知道我的身体状况,也没有勉强我一定要站起来。
他微微低下头,让我正好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脸,他却没法和我对视。
暗处是我,明处是他。
藏在阴影中的我可以靠着他的表情推测他的情绪与想法,再冷酷无情的Alpha ,只要还不是成熟阶段,没有被社会打磨过棱角,那就一定会在无意中露出情绪。
“抱歉,我不是有意偷听的……”他思考着辞措,用很公事公办的道歉来作为开场,听到这个开头我的脑子瞬间闪过了几百部狗血剧和一百万字的狗血小说。
艺术果然来源于生活。
我的声音闷闷的:“你听了多少。”
“…… OO恋是没有未来的。”陆恩的声音没有变化,他原本想说的不是这个,只是话到嘴边变成这个,听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对。
我的性别在他的眼里依然是Omega ,他会这么劝人也是理所当然的,但莫名的,我听出了一丝偷听的尴尬和不自在。
——倒是把前面西尔万闻出我信息素味道那段也听进去啊!
咬牙切齿.jpg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明明听到了这么多,却没有想着阻止一下西尔万发癫,声音含在嗓子里,带着哭腔道:“所以连你也要劝我吗?我还以为这几天下来我们已经算是朋友了。”
遇事不决就发朋友卡。
“你只是没有遇到对的那个人。”陆恩说道,听到我说自己和他是朋友,面色缓和一些,但很快又凝滞了,试图以理服人,“西尔万被家里宠坏了,几乎没有事情不遂他的愿。 Omega不能没有孩子,你们都是Omega ,即使现在能冒不韪在一起,在不久的将来你们也会因为没有孩子而争吵,最后闹鸡犬不宁。”
“我不喜欢孩子,西尔万也不像是能把孩子养的很好的人。”我皱着眉头反驳他的话,知道话题到这里差不多就能截止了,得换个新的话题,不能将话题全部绕在西尔万的身上,这或许一时能用,但想要维持长久的可持续关系,不能这样,“总之,今天谢谢你。”
就算他是个A同,但现在他以为我是Omega,对我有意思的是他,我又已经尝试反驳过,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的是我,那就可以大做文章了。
“但是我想,我现在需要去一下医务室。”我苍白着脸色松开手臂,把狼狈的自己露了出来,加强了自己话语中的可信性。
可以了,先脱离这个环境给自己补个血。
我想的挺美好,但是身体不争气,刚刚站起来,咔哒,脚一扭,靠北啊,我的脚踝怎么能这么脆弱!严重怀疑是上次那个银发A同蹭得我脚踝的hp值降低了。
瞬间的疼痛如闪电般骤然轰在了我的脚踝上。
这是人无法承受之痛,对我这个弱鸡A来说更是如此了,我苦着脸扶着墙,疼得我龇牙咧嘴。
陆恩立刻注意到了我的脸色,伸出手要扶我,被我一下子拍了下去,“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他看起来还有点委屈。
……
不!不要A同!
不要靠我这么近啊!
救t命! ! !
我的内心疯狂尖叫着抗拒着,但捺不过更远大的利益的诱惑,我把这股恶心感连同我的信息素一起严严实实地压在了肚子里。
惨白的脸上还有未曾消退的红晕,十分可怜,我急促地喘了两下,“对不起,平时身边人都不想和我说话,我也没有什么其他朋友……我还是不太适应有人帮忙,下意识就……”
几下解释清楚了误会,陆恩神情复杂地看着我,“你不要太勉强。”
我赶紧趁着这个机会试着起身,结果我的脚踝更不争气了,直接给陆恩跪了,物理意义上的。
淦。
陆恩微微蹙眉,弯下身,不顾我的抗拒扶着我的胳膊帮我起身,“作为你的朋友,我不能看着你这样却什么事情都不做。”
他的触碰让我的胳膊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如果不是生活所迫我一定要离他远远的!我就算是把自己活埋了也绝对不会靠近这些可怕的A同的。
但现在认了个朋友的身份后就不得不面对后续的问题了,得适当做出些妥协。
我咬着后槽牙忍住了冲去卫生间呕吐的欲望,想把自己弄得离陆恩远一点也做不到,僵硬着脸扯起一个笑脸,“……谢谢。”
只能靠他帮忙了,他不帮的话我除了在原地恢复体力外就只能爬着去医务室了。
“你有考虑过参与校队选拔吗?”在去医务室的路上,他问道,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在谈论到乌托邦校队的时候态度积极了很多,连话也变多了。
——他帮就帮吧,怎么废话还这么多。
陆恩扶着我跨过一级台阶,“听西尔万说,你真正的爱人是这个世界。现在你的眼前就有这么一个机会,昨天1v1的时候我发现你的灵敏度比很多Alpha都要强。”
因为我就是Alpha啊!
回旋镖来的太快,现在这种情况让我怎么睁眼说瞎话再把“我的爱人是这个世界”这句话再说一遍,又得换个角度了。
我没有正面回答,改用转移重心法:“差点忘记你们是青梅竹马了,你们关系真好。”
语气听起来酸溜溜的,配合着手不自觉触碰后脖子,中途又放了下去的动作看起来浑然一体,我仿佛醋坛子转世,一句话的酸味足够香飘十里。
陆恩呼吸微微凝滞,后知后觉自己的话有歧义,“我和西尔万之间的关系算不上很好,是家族里的安排,我只是他在校内的监护人,你不要误会。”
这一刻他觉得我到底在吃谁的醋。
成功了一半,陆恩血量-0.1 ,不是大成功,我低下头迈上台阶,“那么,只是我们两个在的时候可以不要提他吗?还请体谅一下失恋的人。”
我眼波流转,眼中的泪还未干,“我想,出了今天这一回事我和他之间再也不可能了不是吗。”
“……我不提他。”陆恩道,顿了顿,又接着道,“参加校队,只要通过选拔无论成功与否都可以得到五万星币的奖学金,得到第一名可以获得在五万的基础上叠加十万,第二名则是八万,第三名是五万,足以抵扣一整年的学费。”
他这些话的意思听起来只是分析利弊,结合我贫穷的特质会给出这些条件来诱惑我也很正常,他会拿出这些但每句话都精准地砸在我的心巴上就不对了。
加上他自己刚刚提到的。
我撩起耳畔的黑发,“是西尔万又说了什么吗?”
他的呼吸:“……”
我就知道!西尔万这张嘴!
别的本事没有,告状的本事一顶一。
我不得不再次解释。
“如果是西尔万告诉你的,我从豪车上下来的事情……请放心,我并没有那么不自爱,也没有轻易就误入歧途,为了钱就出卖自己身体的事情我还做不到。
尽管我知道自己在你们上层人的眼里就是那样的存在,但请容我为自己解释一下……
那只是我负责辅导做家教的家庭的车。 ”我轻轻道。
让我们恭喜这位名叫陆恩·贝内特的天龙人再次因为调查不全或者说来不及调查,又轻信了自己的嘴碎的发小,在我这里输了一局。
快点愧疚起来啊倒是。
“我没有那个意思。”他苍白地辩解,然后发现自己在听到西尔万用鄙薄的语气说这件事的时候,他竟然也起过想给对方塞黑卡的可耻心思时,放弃了辩驳,转而道,“抱歉,但我要实话实说,校队中的其他人的精神力敏捷度以及和机甲的融合性都不如你。”
陆恩看着手边的少女,他的身高要比她高出不少,少女因为营养不良和缺乏锻炼,身高不过堪堪一米七,而他却有一米九。
从他这个角度看,只能看到少女毛茸茸的发旋和时不时出现的圆鼓鼓的脸庞,再往下就是刚刚脱离了西尔万而狼狈凌乱的衬衫。
锁骨上的牙齿很明显,少女的声音缥缈在空中。
真的要让这么脆弱的少女登上校赛的舞台吗……
陆恩问自己。
随即他想起昨天将筋疲力尽的少女从机甲舱中解放出来时的样子,那样以往无畏,他几乎可以想象她是怎样在西尔万面前说出“我的爱人是这个世界”的。
那是一个Omega对自己喜爱之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却没法传达的绝望,也许是在用这句话说服自己,让自己放弃这段感情。
这样坚韧的Omega,不该被埋没在一堆垃圾中。
他定了定神,继续道。
“你不过是因为从小在下城区长大而缺衣少食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但要是你从现在开始锻炼身体……”
所以接近我的主要原因是校队缺人而我刚好合适,就想顺便勾引我谈恋爱,让我免费出力帮忙,大师,你才是真正的高手。
天龙人的功利心,可怕。
瑟瑟发抖(举白旗)。
要是是之前说不准我就答应了,但是现在手上有了个能卖二百五十万的腕表就不一样了,小妈的黑卡还在我手里,加上目前还算稳定的[家教]工作,这点星币的诱惑力不至于让我马上就泪流满面的上赶着要进校队为乌托邦卖命。
校联赛。
危险性极高,每年都要死一堆人,穿上机甲,生死就不在自己的手中,而是对手的手中了。
我兴致缺缺,也没把话说死,毕竟钱永远不嫌多,真没钱了再去卖命打比赛总比卖血卖沟子强,而且陆恩这条线目前来看除了让人恶心了些外还是大有用处的,于是只是道:
“到时候看看再说吧,你不了解,我的身体……很差……”
内涵了一下他没仔细调查就自顾自认为我是Omega的梗。
陆恩:“……”
我草我草我草草草你什么心情我不管能不能别用这么大的劲捏我的手啊!疼死了!四肢发达的Alpha !啊不对我好像把自己骂进去了这句不算。
但我这人窝囊,刚刚嘴上占了那么大的便宜,现在手腕被捏红了虽然想卖个惨顺便让他别靠我这么近了,可转念一想,再往前就有点得寸进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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