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改主意?”李仕达身体绷紧,充满了危机感。
“工作后,我才发现我还有很多的不足,我愿意再花几年时间,提升我的水平。你不用等我,有适合的就结婚,我不会怪你的。”倪嘉欣不想牵连姚卫华,只能找个读书的借口,让李仕达知难而退。
这是她发烧三天,唯一能想出来的办法。
结果李仕达脱口而出:“那我跟你一起去。”
倪嘉欣头痛无比,只能稍微说得直白一点:“Jhon,我想你我之间只是纯粹的同窗之情,我没有办法拿你当未婚夫甚至伴侣看待。这太突然了,我完全没有准备。”
“那我给你时间,你慢慢适应,我不着急,我会陪着你,直到你愿意点头为止。不过这枚戒指你还是先收下吧,我特地定做的,你看,上面刻了J&J,是我跟你的英文名缩写。”李仕达打开红丝绒的盒子,双手捧着,单膝跪地,虔诚地送到了倪嘉欣的面前。
倪嘉欣不肯接,他便长跪不起,任由她怎么劝他起来都没用。
这种死缠烂打的本事,可能随了他那个挟子逼宫的亲妈。
倪嘉欣很不喜欢这样的做派,气得剑眉倒竖:“好,既然你不肯起来,那我走。”
李仕达急了,在她擦肩的瞬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卑微的仰视着这个女人:“欣欣,我刚刚上来的时候,看到阿姨在喝药,你也不想让她旧疾发作吧?”
倪嘉欣震惊地低头,看向这个男人,他居然用她妈妈来威胁她?谁给他出的馊主意?
谁!
她气得浑身发抖,想要说点什么,却又无从启齿,嗓子里沙沙的,涩涩的,是窒息的滋味,也是痛苦的回响。
可是她能怎么办?她妈妈这么辛苦,在夹缝里求生存,哪怕她生妈妈的气,也狠不下心来,不顾妈妈死活。
这世上的母女关系总是容易走向两个极端,要么是妈妈来还债,不断为女儿牺牲,要么是女儿来还债,不断牺牲自己,成全妈妈的雄心壮志。
而对她妈妈来说,让她找个门当户对的男人联姻,就是最宏伟最远大的目标。
不管什么事情,只要涉及她的妈妈,她几乎就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当冰冷的钻戒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她的心在颤抖,她的灵魂在悲戚,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
无人应答,只有那枚闪亮的钻戒,在窗外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神祇一般璀璨而冷酷的光。
倪嘉欣的婚讯登上头版头条的那一天,姚卫华平静得像是没事人一样。
陆鹤年不放心,特地赶回来陪他,还买了酒,他小心地试探道:“想哭就哭吧,来,兄弟陪你一醉方休。”
姚卫华却平静地看着他:“哭?我不是早就跟她分手了吗?”
什么?陆鹤年怀疑自己的耳朵在开小差,他怎么听不懂姚卫华的话?
姚卫华笑道:“那天在舞会,我跟她已经结束了。”
“可她那时候应该是被迫的,她还没有答应。”陆鹤年原本也是想帮他争取一下的,谁想到倪嘉欣投降的速度,比法国还快。
真是邪门儿了。
姚卫华接过他手里的红酒,拔了木塞,给自己倒了一杯:“拒绝不彻底,就是彻底不拒绝。从她挽着李仕达进了舞厅的那一刻,我跟她就结束了。”
陆鹤年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独酌一口便放下了酒杯,看着他拿起药材的货单,忙着盘账,看着他没事人一样,生活跟以往没有任何区别。
过了很久,陆鹤年才想明白了那句话,拒绝不彻底,就是彻底不拒绝。
就像是给日本鬼子带路的汉奸,再多的借口,也改变不了汉奸的事实。
他默默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叹道:“可惜了,我还以为你们两个要拉扯上三五年,来个荡气回肠的爱情史诗。”
“你想什么呢?我看咱俩都别浪费感情了,还是等国内开放之后,找个内地的女人吧。这些有钱人家的千金,跟咱们的思想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就算强行结婚也是散伙的命。”姚卫华彻底看透了。
香港是个奇怪的城市,她既先进,又落后。
而他,注定不喜欢落后的那一套。
陆鹤年不禁好奇:“那你想找什么样的?”
姚卫华想了想,笑道:“要像我二姐那样,哪怕婚姻不幸也不去归咎别人,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不跟爸妈叫一声苦的女强人。或者像我小妹那样,自己身处泥潭,却不忘拉扯其他的倒霉蛋,跟她一起冲出去,改写人生的篇章。实在不行,像我救的那个女鬼也行,自己受了苦难不想活了,也要带着人渣一起去死。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向命运低头的人。”
而倪嘉欣,实在是投降得太快太快太快了。
她甚至没有给他找她妈妈谈一谈的机会,他准备了那么多论据,想要说服倪家大太太,内地未来有无限潜力,倪家大房不受宠,可以跟他合作,等到两年后进军国内市场,到时候,自然另有一片天地。
他甚至准备坦白自己老子的身份,为这段不被世俗接受的感情加一点筹码。
可惜了,他像是抛了个媚眼给瞎子,浪费感情。
不过这件事也有好处,起码他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女人。
也许月老早就为他准备了惊喜,就在不远处。
人生短短数十寒暑,他没空为了不值得的人伤春悲秋,他会用最乐观的态度,迎接生命中一切可能的惊喜。
*
开过年,姚栀栀便帮段成联系了许伟,许伟找了教务主任,很快给段成回了电话。
段成当天晚上特地打了电话给姚栀栀道谢,有许老师的推荐,嶷城大学给他抛去了橄榄枝。
这几天孩子春夏秋三季的衣服已经陆续寄了过来,段成也忙完了手续,打了火车票,准备南下了。
姚桃桃收到消息,提前准备了起来,大学那边有职工宿舍,段成跟他妈妈住宿舍,孩子送到六条胡同,由姚柠柠跟张彩妮帮忙照看。
姚樱樱正好接了服装厂和绣品站的零活儿,她们两个女同志忙不过来的时候,她会停下手里的工作,照看一段时间。
至于姚桃桃,出钱就行了,出力不强求。
不过她工作不忙,一到礼拜天就过来忙活。
四个女同志,在这座小小的院子里,活出了女子互助社的雏形。
姚栀栀有次给婆婆送饭时路过,看到那岁月静好的样子,还挺感慨的。
没有人能够决定自己的出身,但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决定自己今后的路。
是向糟粕妥协,还是向糟粕投诚,是反抗糟粕,还是彻底摒弃糟粕,活出另一个样子来,一切由己不由人。
万物复苏的春天,猫狗都开始蠢蠢欲动,谈起了短暂的露水情缘。
人类自然也不甘落后。
这不,汤凤园接到报警,三条胡同那边闹出了一桩凶杀案,根据报案的群众反映,有可能是情杀。
汤凤园本来都准备下班了,不得不赶紧出警,先去核实一下,再考虑要不要上报公安局。
到了现场,汤凤园目瞪口呆,死的居然是一个没什么交情,但是不少次听人提起过的女人。
肚子那么大,搞不好还是一尸两命。
第274章 情杀瓜1
死者是叶筠, 被人用钝器击中了后脑勺而丧命,凶手已经潜逃,没有目击者。
但是根据邻居所说, 肯定是情杀, 因为他们听到了一男一女争吵的声音, 男人应该不是这一片的,那声音没听过。
汤凤园带着人手调查完现场,发现了很多疑点。
首先,案发现场并不是叶筠自己住的地方, 而且户主一家全都下乡看望生病的长辈去了, 没有人在家。
那么问题来了,叶筠是怎么进来的?鉴于大门没有被撬锁的痕迹, 只能怀疑叶筝有钥匙。
又或者, 户主一家撒了谎,起码不是所有人都下乡了, 其中一个留下帮叶筠开了门, 之后去了别处。
当然也有可能是户主一家离开的时候叶筠刚好过来, 户主一家确实都下乡了,争吵的男人另有其人。
那么问题又来了, 叶筠跟这家非亲非故的, 为什么要到人家家里来?
来了为什么还死在了这里?凶手是谁?杀人动机呢?
汤凤园黑着脸,沉默地盯着那鼓起的肚子,默默地叹了口气, 儿媳妇跟她提过这事,孩子应该是马台长的,马台长没有儿子,老了也不检点, 非要逼着人家未婚的女同志帮他圆梦,真是造孽。
起身,她叮嘱道:“小金,你保护好现场,我去公安局申请支援。”
小金明白,留下后跟老何一起查找更多的细节。
很快,杨树鸣带人赶过来接管了案子,拍照取证,现场勘察,等做完做进一步的调查,再把尸体送到殡仪馆去。
这一忙就错过了饭点,因为胡同这里围了很多的吃瓜群众,汤凤园等人不得不留下来帮忙维持秩序,以至于到了晚上八点多还没有回去。
姚栀栀担心她饿出胃病来,赶紧带上热乎的饭菜,跟祁长霄一起,去了三条胡同。
胡同里全是人,八卦的群众吃过了饭,都在议论。
“听说这个女人不学好,还没嫁人呢就怀孕了。”
“知道孩子是谁的吗?”
“反正不会是老栾家的,老栾家两个儿子都结婚了,儿媳妇又都是不好惹的,他们也不敢啊。”
“那总不能是老栾吧?”
“不能啊,老栾虽然死了老婆,可是他一向老实本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都是他自己拉扯大的,他哪有那个闲工夫。”
“那会是谁呢?”
“不知道啊。”
“总不能是他们家女婿的吧?”
“呸呸呸,不可能,这家三个女婿,一个在部队,一个在机关,还有一个跟姑娘一起下乡去了,谁也不可能啊。”
“那总不能是儿媳妇家的什么人吧?”
“大儿媳妇是老马家的吧?家里六个姐妹,没有兄弟啊,难道是二儿媳家的?”
“快别说了,你又没有看见,空口白牙的污蔑人家娘家兄弟做什么?要我说,说不定是栾家的别的什么亲戚呢。要不然,一个怀了孩子的女人,为什么要往他家跑啊。”
“这就不知道了。可怜的孩子,还没出生就跟着亲妈一起死了,造孽哦。”
“可不是,孩子的老子要被天打雷劈的,你说说这种管不住□□的男人怎么不死绝了呢?”
议论声中,姚栀栀跟祁长霄全都下了车,推着往里走。
她胳膊上挎着菜篮子,有几个在别的纠纷现场见过她的已经认出来了,赶紧打了招呼:“是姚主编啊,来给汤所长送饭啊。”
“是啊婶子,都快九点了,再不吃要饿出胃病来的。”姚栀栀客气的打了招呼,这家的住处跟姚栀栀买的院子隔了一个胡同,姚栀栀家邻居不是服装厂的海姨一家嘛,这家就跟海姨家斜对门,挺近的。
至于案发现场的栾家,住在她买的院子后面,中间隔了七八户人家。
过年之前赵麦苗跟丁灿都回来了,现在刚开春,两人还没有出去推广杂志,也不知道她们两个有没有看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