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她弟妹都打听清楚了,那薛来富正跟一个寡妇打得火热,心里早就没她了,他这种不甘寂寞的人,也没资格对她指手画脚,更不可能跑到城里来啊。
她说服了自己,重新躺下。
很快,脚步声来到了楼梯口,曹广元遇到了下楼买调料的李小芮,笑着打了声招呼:“是小芮啊,来来来,你先走,怀孕了小心点,可不能磕着碰着。”
李小芮笑笑,看着他身后的两个陌生男女,好奇道:“曹大哥,这两位是?”
“哦,亲戚。”曹广元一路过来都解释累了,但还是要跟邻居说说的。
李小芮悟性不低,瞧着这架势,不是来看望马香芹的,就是来照顾马香芹的,她笑了笑,没有多事,直接下楼去了。
在他身后,曹广元提醒薛来乐:“乐乐你今后不要多她家的事,她有个疯子姐姐,会砍人,惹不起咱就躲。”
薛来乐有点意外:“她姐怎么疯的?被男人打的?”
这是薛来乐从小到大见过的疯女人里头,最典型的一种疯法,另外两种分别是丢了孩子,或者被男人囚禁不让出门。
几年前他们村里就来了一个疯子,不过她不认识,也不想惹祸上身,就没有多事去打听。
后来还是她妈妈提了一嘴,她才知道那人是从药王庄过来的,具体怎么回事就不知道了,总之,曹大哥说得没错,疯女人不能惹,她会小心一点的。
她抱着洋洋走在后面,问道:“到了吗曹大哥?哪一间?”
曹广元指了指自家半掩着的门:“那就是了,来,快到家里坐坐。”
话音刚落,屋里便传来了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伴随着女人的闷哼和孩子的哭声,不像是什么物件儿,倒像是……
曹广元吓了一跳,一个快步抢上前去,推开了家门。
他虽然生气,虽然不喜欢女儿,可是他也不至于泯灭人性,不管产妇和孩子的死活。
冲进里面房间一看,果然,是马香芹掉地上了,不知道是碰到了孩子还是一起摔了,孩子正在她怀里哇哇啼哭。
曹广元赶紧弯腰,想把她抱起来,奈何他自己个头就不是很高,而马香芹个头又不矮,骨架也大,孕期又不加节制的胡吃海塞,以至于他挣红了脸颊也抱不动这个女人,只得喊了一声:“广义,快,过来搭把手,你嫂子身上疼,摔着了。”
马香芹早就听到薛来乐的声音了,就是想躲这个曾经的小姑子,一时着急扯痛了伤口,这才摔了的。
她哪里敢让别的人进来,赶紧推开曹广元:“我身上有血,还没有换裤子呢,出去,快出去。”
曹广元不想让她摔出个好歹来,坚持道:“没事,自家兄弟,等他帮我把你抬上床我再叫他出去。”
马香芹简直要气死了,一把将他搡开,咬紧牙关站了起来,准备自己去关门。
奈何这会儿薛来乐已经听到她的声音了,赶紧看了眼薛来富,薛来富因为过于惊讶,已经傻愣在那里了,跟个木头桩子一样,薛来乐只好抱着洋洋走到了里间的门口。
还没有看清楚床边的女人是谁,怀里的洋洋已经眼尖,看到了离家一年多的亲妈,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妈妈!是妈妈!小姑,我要妈妈!”
薛来乐简直不敢相信,她推开站在门口的曹广义,走近几步,正好看到准备过来关门的马香芹,又白又胖,看来油水不错。
四目相对,姑嫂两个全都愣在了那里,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
薛来乐快气炸了,立马嚷道:“哥,哥你快来啊,快让大海过来看看,他妈果然不要他了!都跟别的男人生孩子了!我就说啊,怎么一年多了也不见回去,这是有多狠心啊,两个亲儿子都不要,原来是跑到城里享清福来了!我呸!马香芹你个不要脸的坏女人,你怎么对得起我哥!怎么对得起你的两个儿子!”
马香芹心说完了,要是让曹家兄弟知道,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赶紧扯了薛来乐一把,想蒙混过去:“你胡说什么呢,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吧?”
薛来乐才不会惯着她呢,以前这个嫂子带她去生产队偷鱼,被人发现了就把她推下鱼塘,扔下她就跑,最后害她被队长抓住,在队里广播上通报批评了足足一个月呢。
她再也不会相信马香芹的鬼话!立马甩开了马香芹的手,把洋洋往地上一放,转身出去,找她哥和大海过来。
一旁的曹广元脑子都快烧起来了,这到底是哪儿跟哪儿啊?他怎么听不懂啊!
他看看一脸泪水的洋洋,再看看义愤填膺的薛来乐,最终视线落在局促不安的马香芹身上,脑子里闪过她那满肚皮的妊娠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一阵眩晕袭来,他踉跄着跌坐在床上,看看人家的两个儿子,再看看自己那白白胖胖的女儿,忽然酸水上涌,不得不起身,推开众人冲了出去,跑到水池那里疯狂呕吐起来。
房间里,薛来富也被眼前的一幕弄得又急又气,可他很快意识到,倒霉催的曹广元还被蒙在鼓里,再想想去年曹广义为什么会忽然找上门打听他的事情,他什么都明白了。
曹广义应该是跟曹广元有仇,但又不想恨在明面上,所以特地安排了这么一出请人照顾月子的大戏。
不得不说,这个曹广义是有点手段的。
现在这个局面,他并不想闹起来双方难看,毕竟曹家兄弟可是副食品厂的正式工,彼此留点面子,今后他的两个儿子还能沾点光呢。
于是他扯了扯薛来乐,摇了摇头,让她不要再说了。
薛来乐不服气啊,还想再嚷嚷两句,薛来富只好拉着她去了外间,如此这般地叮嘱了一番。
总之,不能出卖曹广义,至于马香芹的月子,那当然也要好好照顾下去。
正好夏天热,城里有冰棍儿卖,他就把两个儿子留在这里享几天清福好了。
他转身出去,找了条毛巾,去水池那边递给了曹广元,还从裤兜里掏出半包廉价的烟,抽了一根递给了曹广元。
他劝道:“兄弟,这事我知道你有点接受不了,别说是你,我也完全没想到会这样。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吵吵闹闹的反倒是让人看笑话,不如咱们哥俩坐下来,好好谈谈这事该怎么解决。你放心,只要不让孩子受委屈,我什么都愿意配合。”
曹广元胃里的东西已经吐完了,他有气无力地站起来,没有接毛巾,反倒是看向了敞开的大门,神色恍惚,喃喃道:“我上当了,上大当了,她骗我,她骗我!”
薛来富默默叹了口气:“进屋说吧,这里人来人往的。”
正好隔壁的李小芮买了盐和味精回来了,另外几家邻居也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曹广元脸上火辣辣的,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赶紧扯着薛来富进门,反手把门关上。
曹广元现在只想知道两件事,第一,曹广义知不知情,如果知情,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二,马香芹为什么要骗他?骗他有什么好处?
至于离婚?他丢不起这个人了,到时候成了三婚,还有三个女儿,谁要他。
他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在悔恨的汪洋里面起起伏伏。
早知道三胎还是女儿,还不如跟姚樱樱生呢,起码她漂亮,温柔,身上永远香香的白白净净的,就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不知道比马香芹强多少倍。
都怪他妈,骗他什么屁股大的生儿子,儿子呢?没有啊!
他真是怄死了,看看人家的两个儿子,再看看自己嚎哭不止的三女儿,最终视线落在一脸无辜的曹广义身上,他猛然冲上去揪住了曹广义的衣领子:“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故意的,对不对!!!”
第283章 重新分家1
曹广义当然不会承认的, 要不然闹翻了,他还怎么过来看笑话?
这世上的兄弟反目有很多种,动刀动枪、斗得你死我活的是一种, 小打小闹、见面就吵得不可开交的也是一种, 面和心不和、互相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笑话的也是一种。
他选择第三种。
没办法, 他这个大哥毁了他的幸福生活,他自然想要报复回去。
原以为薛家的人过来会大闹一场,他可以假装做个和事佬,没想到薛来富这么平静, 一点也不想闹。不过现在这个局面, 也足够让他大哥窝火一辈子的了。
这就是所谓的杀人诛心,兵不血刃。
他一脸无辜地看着曹广元:“我不知道啊大哥!天地良心, 媒人是你自己找的, 人也是你自己选的,你应该都打听清楚了才结婚的吧?再说了, 咱妈可是过来人, 眼睛那么毒辣, 她都没有看出来,我能知道什么?我跟来富哥认识, 纯属意外。”
薛来富也想维持表面的和平, 赶紧帮腔:“广元,你别激动,广义确实不知道。他去过我家几次, 每次问我孩子妈呢?我都跟他说死了,这真的不怪他。”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曹广元不信,他就说曹广义怎么这么好心,居然愿意自掏腰包请人过来, 昨晚还只肯给十五块呢。
肯定是跟姚桃桃分手了,特地来报复他的。
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蛮熊,恶狠狠地看着曹广义,要一个说法。
曹广义无奈,叹道:“是那个老中医,给我开了土方子,让我想办法找点泥鳅吃,这东西被誉为水中人参,可以补中益气,养肾生精。我不是有无精症吗?我就去下面公社转了转,来富哥他们生产队正好有鱼塘,不信你问他。”
薛来富正愁不知道怎么找借口呢,没想曹广义脑子就是好使,虽然他不清楚曹广义是不是真的有病,但是他们那确实有鱼塘,也确实有不少泥鳅。
赶紧应道:“可不是,我帮他去泥塘里掏了不少呢,不过你也知道,现在公社管得严,我只敢偷偷掏了几次,让他再去别的公社找找,轮流着来,免得想哪天不走运被生产队长抓住了,不好交代。”
曹广义非常欣慰,这个薛来富还挺有脑子的,这个理由非常合理。
他附和道:“后来别的公社也不好搞了,我就去菜场转了转,这东西得碰运气,不是回回都有的。不信你看我,到现在都还没好,哎,哪像你啊,女儿一个接一个的往外蹦,这么好的福气,分我一点儿多好。”
曹广元还是不信,但他犹豫片刻,到底是松开了曹广义。
其实他自己就是二婚的,再婚之前还有两个女儿,就算找个生过孩子的女人,也不算吃亏。
但是这件事最大的问题不是马香芹有没有生过,而是他完全被蒙在鼓里,完完全全的成了个冤大头。
现在一下子多出两个便宜继子,说不定还会经常过来打秋风,他还得跟马香芹的头一个男人称兄道弟,他怎么这么恶心得慌呢?
真想现在就走,去六条胡同,抱着姚樱樱痛哭一场。
可是他用什么身份去哭?
前夫?两个女儿的老子?还是说,为了逼她生儿子,活生生把她气得离婚的人渣?
他捂着脸,痛苦地倒在了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曹广义赶紧劝道:“大哥,说千道万,你不就是因为这胎是女儿才觉得亏了?其实你往好处想,嫂子前头能生两个儿子,说明以后还会有的。现在这个女儿是来报恩的,给你们两口子当小棉袄呢。对吧来富哥?”
薛来富见状也劝了劝:“可不是吗广元?那村口的银杏树还分大小年呢,这女人生孩子,也得阴阳轮转才更和谐嘛!你放心,下次再生,指定就到儿子了。”
说着,薛来富趴在曹广元耳朵边上小声补了一句,曹广元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转了些许。
因为薛来富说的是:他跟马香芹偷偷合过婚,那老神棍说了,马香芹是五福临门的命格,也就是说,她命里有五个儿子呢。
这话曹广元爱听,别管真假,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挽回面子的方式了。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抬头看着众人:“这事还请你们不要声张出去,我丢不起这个人。两个孩子在这里玩可以,也可以喊妈妈,对外就说孩子认的干妈,至于乐乐……就说是我表妹吧。”
“也行,广元你放心,看在大海和洋洋的面子上,乐乐也会好好招呼香芹坐月子的。”薛来富松了口气,这事能够这样压下去再好不过了。
反正他也不想再跟马香芹复合了,也没有领证什么的,散了就散了,他还白得两个儿子,不吃亏。
现在儿子亲妈还进了城里,多好啊,这俩小子的福气在后头呢。
总之,事情就这么解决了,一群人按照原定计划,第二天去了商场,给两个孩子买两身衣服。
曹广义大方得很,反正又不是他儿子,也不是他继子,他只需要偶尔出点钱,就能落下一个大方叔叔的好名声。
至于孩子的亲爹亲妈,包括曹广元,啧,那就不好说咯。
亲爹穷,亲妈无情,继父嘛更是管也不好,不管也不好,自己又有三个女儿,也不会大方到哪儿去。
今后就算他依旧生不了,起码可以让大海和洋洋成为他的狗腿子。
他大哥的苦日子在后头呢,等着瞧吧。
最解恨的是,昨晚薛来乐嚷嚷的那几声被人听见了,今天一早就有人来打听两个孩子的事情。
他故作为难,欲言又止,越是这样,越是让人心痒难耐。
很快就有人从薛来乐的口中得知她是红灯笼公社的,再让自家乡下的亲戚打听一下,也就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曹广元走在路上,总有人议论纷纷,那眼神充满了玩味,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还有的愤愤不平,估计是替姚樱樱不值。
直觉告诉他,这事儿瞒不住了,可是没办法,自己选的路,跪着走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