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长霄摇了摇头,现场虽然有好几个人功德值低到离谱,可还不至于是负值,负值的不一定是杀人犯,但是杀人犯一定是负值,这个定律是不会变的。
他推开前面的人,给姚栀栀挤开一条路,提醒道:“小心点,上次那个就是躲在外面远远的看着,今天的说不定也是。”
姚栀栀明白,时刻留心周围,好不容易挤到了前面,便看到了刚刚抬出来的尸体。
死者是一个中年女性,也就是那个姓张的后妈,她的皮肤呈现诡异的樱桃红色,看起来像是煤气中毒死亡的。
正好汤凤园在帮忙维持秩序,发现了她,赶紧走过来,叮嘱道:“你们过来干什么?一下死了七个,怪吓人的,快回去。”
言外之意是这里怨气重,可别沾上脏东西。
姚栀栀犹豫片刻,还是留下饭菜离开了,该了解的系统都给出来了,剩下的就看祁长霄能不能有什么发现了。
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会是这个插队的儿子动的手吗?”
“有可能。”祁长霄想起一个事儿,“前几天小魏还在美术部嘀咕呢,说是对街有个男的,打小成绩就不好,居然收到了省里招生办的电话,说他被首都一个名校录取了。”
那看来没什么悬念了,姚栀栀忽然庆幸,她和祁长霄的成绩应该是没有人敢顶替的,一个是烈士和所长的儿子,一个是首长的女儿。
果然这世上的很多事情,到最后还是要看爹妈。
所以她才这么努力,一定要上大学,要不然,以后怎么给孩子撑腰呢?
她不去仗势欺人,但也不能容许别人欺负她的孩子,她看着头顶明媚的太阳,忍不住叹气:“回去还是要跟二姐说一声,隔三差五也要给倩倩寄点钱,写写信,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和睦,也好过直接翻脸。”
“你想多了,上次你没跟着去,你没看到倩倩到了香港有多开心。花花世界,花不完的钱,结交不完的新朋友,什么亲爸,什么后妈,那都不重要了。”祁长霄宽慰道,“走吧,回去跟大哥说一声,今年估计还是聚不齐。”
起码杨树鸣是去不成的。
快到胡同口的时候,姚栀栀看到了骂骂咧咧离开的褚令怡,系统尖叫起来:“宿主宿主,顶替大瓜!”
姚栀栀赶紧扫了眼,呦呵,褚令怡果然不安生,她顶替了别人的身份,也被录取了!
那她回娘家发什么神经?不会是想把她妈妈和孩子塞回来吧?
第300章 顶替2
社会在变化, 人心在浮动。
停摆了十年的高考忽然就重新开考了,市县一级的相关单位,准备都不充分, 规章制度也都不够完善, 这时候有人浑水摸鱼, 成功率很高。
可惜,这个弄虚作假的人,碰到了姚栀栀,而姚栀栀, 生平最恨的, 就是冒名顶替。
她的人生被姚晶晶顶替了,她不想看到别人的人生也会这样。
她盯着褚令怡的背影, 握紧了双拳, 她就不信了,这种坏胚真的可以夺走别人的人生。
回到家里, 她给李婧打了个电话, 就说她接到了群众举报, 因为群众惧怕张厂长报复,所以不敢留下真实姓名, 接着她又写了一封匿名举报信, 让祁长霄用左手誊抄一遍,再委托谢大友转交给袁主任。
不过光是这样还不够,一天之内, 光是她知道的就有两起顶替事件,那么其他地方呢?
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伤心,有多人正拿着本该属于别人的录取通知书, 洋洋得意。
姚栀栀想做点什么,扩大打击面,比如说,让有疑问的考生可以走流程核对自己的试卷。
她给周英打了个电话,虽然周英已经退休了,可是这么大的事情,周英总是可以帮忙向有关部门反映一下的吧。
结果周英在电话里推三阻四的,就是不肯答应。
姚栀栀想着,估计是周英人走茶凉,办事不如以前有脸面了,也就没有深究。
她又给大哥回了电话,告诉她姐夫手里要处理一个灭门的案子,过年期间恐怕去不了东北了。
姚卫国跟杨树鸣其实没怎么相处过,感情很淡,只要杨树鸣执行任务的时候注意安全,别总是受伤让他二妹担心,他就知足了。
他关心了一下案子的情况,叮嘱道:“他来不了不勉强,他的职业特殊,我都理解的。”
姚栀栀犹豫片刻,还是跟大哥说了下褚令怡冒名顶替的事情,她不理解周英的态度,但又不想把周英想得太坏,她需要听听大哥的意见。
姚卫国沉思片刻,问道:“首先,你要弄清楚,她的子女有没有参加高考?”
姚栀栀摇头:“据我说知,周娟没有,她孩子刚断奶,正是需要妈妈的时候,她也没时间看书,干脆没报名。听许伟说,打算年底给她补补,明年再试试看。”
姚卫国想了想,又问:“那她其他的子女呢?你不知道吧?”
姚栀栀点头:“嗯,他们在省城,我也没有千里眼啊,平时也不爱跟周娟八卦她娘家的事情,没办法,太忙了。”
姚卫国笃定道:“我估计,她家里有子女也玩了顶替别人的把戏,所以她不敢应承你。你好好想想,以前你拜托她办的事情,哪件不比这次的严重,光是胡主任的事,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她不还是积极主动的把事情解决了?”
姚栀栀眉头急皱:“原本我是想着,她现在毕竟退休了,恐怕办事情不如以前方便。”
姚卫国不禁叹气:“傻妹妹,她这种级别的领导,在单位的关系早已经盘根错节,就算退休了,家里肯定还有子女在单位扎着呢。你还是把她想得太好了。不信你可以试探一下那个周娟。说不定她妈妈也想帮她安排一个顶替的名额,只是她男人没同意罢了。”
这话也有道理,许伟这个人还是挺清高的,肯定不同意周娟做这样的事情。
姚栀栀沉思片刻:“那哥,这事我找谁办呢?我想把事情闹大,让成绩有问题的考生都可以去核查自己的卷子。”
“这事办不了的,牵扯的人太多了,太多像周英这种给自己子女捞好处的,你不但会碰壁,还会得罪人,以后自己吃不了兜着走。这事听我的,你别管了,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事。”姚卫国苦口婆心,他这都是为了小妹好啊。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如今的她,还远没有到可以兼济天下的地步,回头事情办不成,反惹一身骚,得不偿失。
姚栀栀沉默了,生平第一次,话都没说完,就挂了大哥的电话。
她坐在窗口,看着外面所剩无几的残雪,心情憋闷。
原来她就算有什么系统,也不是万能的。
世界很大,社会很复杂,许许多多的不公平正在上演,她就算能够举报了这个,也举报不了千千万万的其他人。
他们都是西游记里有身份有背景的妖怪,不是这个大仙的坐骑,就是那个真人的童子。
而如今的她自己,也许在别人的眼中,也是这么一个有背景的妖怪。
只不过,她是个不会主动害人的妖怪,仅此而已。
她扶着额头,越想越不爽,最终还是拍案而起,管他祖宗的,别管背后是谁,起码她要闹一闹,让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一部分人,是靠不正当的手段拿到录取通知书的!
当然,大哥的苦心她也是明白的,大哥不是怕她得罪人吗?那她不出面不就好了?
之前吕媛是怎么抹黑她的,她就照葫芦画瓢,把褚令怡的事情用大字报抖开呗!
别管这世上还有多少不平事,起码她遇到了眼前的这件,她就要处理掉这件!
只要多一个人嫉恶如仇,这个世界就会离黑暗远一点,离光明近一点。
好,就这么办!
她找出之前写的举报信,笑着看向祁长霄。
祁长霄不说话,就这么默契的结接过了她手里的举报信。
多年的夫妻了,他还能不知道她吗?要是这事她真的不管,她能翻来覆去好几个晚上睡不着。
只能辛苦一下他的左手了,谁让他的左手也可以勉强写几个字呢,这样别人就没办法通过笔迹认出是谁写的。
他把举报信改成大字报的形式,誊抄了足足一百份,这才放下纸笔,活动了一下脖子,正好姚栀栀进来给他倒热水,他看着笑着问道:“够了吗?不够我歇会儿再写,手酸了。左手拿笔到底是不太顺当。”
姚栀栀放下茶缸子,抱住他的脖子亲了一口:“够了,谢谢祁主美!”
说完便拿着那些大字报出去,让家里的两只“鹦鹉”出去派发。
祁长霄单手端起茶缸子,另一只手抚摸着濡湿的脸颊,眼底漾起幸福的笑。
知妻莫若夫,嘿。
*
褚令怡顶替别人的事情就这么传开了,她自己还完全不知情呢。
她要去上大学了,准备过年之前把工作卖了,这样还能换一笔钱在手上,至于该给李小芮的那一半,那就别想了。
理由是现成的,她要上大学,就算国家有补助,也管不了生活里的一切开销。
所以她起了个大早,要带对方去厂子里看看,刚出家门,就看到周围的邻居在窃窃私语。
可惜她赶时间,没有停下来打听一下这群人在说什么。
等她走了,八卦的邻居们齐刷刷撇嘴。
“造孽哦,仗着人家姑娘的亲妈死得早,就把人家的考试成绩给顶替了,这真是缺大德了。”
“你们说的是谁啊?咱们厂里的吗?”
“你还不知道吗,就是老白家的秀儿。”
“秀儿是不是没考上啊,这几天我一直看她在哭。”
“都以为她能考上的,回回我去她家,都看到她在用功呢。”
“可不是,这孩子就是个书呆子,后妈打她都不肯松开手里的书。”
“她那后妈也是造孽,把个孩子欺负成什么样了,现在好了,高考成绩还被人偷了,真是倒霉啊。”
“哎,你们说,这冒名顶替的事情,她那后妈知不知道啊?”
“谁知道啊,反正那个女人坏得很,巴不得秀儿考不上呢,早点把秀儿嫁了,还能换一笔彩礼钱。”
“造孽啊,秀儿那小身板儿,嫁人了岂不是更加遭罪?”
“就是说啊,所以这孩子聪明,一早就打定主意,她这辈子干别的都不行,只能读书。”
“这下还不知道她那后妈要怎么羞辱她呢,可怜的孩子。”
“走,看看去,不行咱们就去找袁主任,说什么也要让招生办给个说法,不能让真正的好苗子被埋没了!”
人群义愤填膺,很快,这些大姨老婶子们,全都放下手里的活儿,结伴而行,一起去机关,找袁主任给那秀儿伸冤。
不过,最后这事还是不了了之了,因为袁主任第二天就被调走了。
毫无预兆的。
新来的肖主任不愿意理会这样的事情,借口群众们只凭一张大字报就来举报别人造假,不符合规定,让他们回去找到证据了再来。
邻居们气死了,这不是开玩笑嘛?他们都是普通老百姓,上哪儿找证据去?
这事儿闹的,真糟心啊,连过年都过不踏实。
很快,姚栀栀也收到了袁主任调走的消息,她挺遗憾的,果然这世上,不是你有正义感就能所向披靡的。
思来想去,她让熠熠送了封匿名信给那个白景秀,鼓励她来年再战,还在信里附送了她五百块钱。
“这五百块钱你拿着,可以去外地租个房子,不用被你后妈摆布,踏踏实实安安心心地复习考试,明年再考一次。不用问我是谁,一个无能为力的知情者。”
白景秀灰暗的人生,在收到这封信的时候看到了一丝曙光,她小心翼翼地把信收起来,趁着快过年了,后妈忙着做豆腐,偷偷的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连夜踏上了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