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栀栀嫌弃地掏出手帕,捏着一个瓶子,拔掉瓶口的木塞子看了看,嚯,还是瓷器呢,手里的这只装的是料酒,勉强可以看到内部细腻的白色瓷质。
也不知道洗干净了是什么样子。
算了,收下来吧,本来她也没指望有什么好东西,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又不想看到一群孩子饿死罢了。
她又检查了一下其他几个瓶瓶罐罐,除了两个黄铜的,其他的都是瓷的。
姚栀栀看了眼系统的寻宝功能,在脑海里问道:“你怎么没反应,这些东西是不是不值钱?”
系统委屈:“宿主,我也没办法,这些瓶瓶罐罐太脏了,寻宝系统检测不出来。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收下来吧,万一呢,等会你赶紧把它们刷洗看看,只要能露出原本的样子,寻宝系统就会有反应的。”
“好。”姚栀栀抬头看向贺强,“钱嘛,也别借不借的了,就当我行善积德吧,你这些瓶瓶罐罐我买了,两个黄铜的,一个算你二十块,六个瓷的,一个算你三十。一共两百二,这钱你写个收据,以后别来问我要这些东西就行了。”
贺强一听,简直傻眼了,他一向知道姚栀栀有钱,毕竟她这一大家子的穿着都很不一般,光是她脚上的真皮皮鞋都得不少钱了。
没想到,这几个破罐子,她愿意花两百二收下来,还真是……
真是人美心善啊。
怪他不好,这两年一直觉得这个女人臭显摆,每次孩子去她家吃了东西回来,都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等到自家开饭,那种嫌弃和落寞的眼神,一次次的刺痛了他脆弱的自尊心。
所以他嫉妒,所以他怨恨,所以他不平衡,他可没少在背地里诋毁这个女人,不就是有个军官老子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现在在想,人家能有这样的福报,是应得的。
投胎也是技术活,他技不如人,认了。
他赶紧去回去拿来纸笔,写下了收据,生怕姚栀栀反悔,接过现金,点清楚后便走了。
姚栀栀叫住了他:“你回去再弄几个玻璃瓶子过来吧,把你家的东西倒走。”
贺强不敢来,怕她反悔,便打发吕芬过来了。
吕芬的脸上火辣辣的,说话的时候都陪着小心,姚栀栀却没事人一样,只是叮嘱道:“你男人那样辱骂贺岚,是很不好的,对孩子的心灵会造成不可磨灭的创伤,你是当妈妈的,这件事别人劝不了,只有你能劝。”
吕芬正在倒料酒,闻言尴尬地点点头:“知道了,我会说说强子的。”
姚栀栀不满意,干脆把话说明白点:“光是说说没用,你是孩子的妈妈,别管男孩女孩,不都是你身上的肉吗?为什么要区别对待呢?只要你豁出去保护孩子一回,贺强下次肯定不敢了。贺岚也会记着你的好,将来长大了有出息了,肯定会比别的孩子还孝顺呢。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吕芬沉默了,默默叹了口气。
姚栀栀继续劝道:“你肯定在给自己找借口,贺强脾气坏,又是男同志,你打不过他,可是吕芬,他现在没有工作了,你才是家里的经济支柱,你比他有话语权。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站出来保护贺岚,你想等到贺岚怨恨你仇视你的时候再行动吗?到时候可就晚了。”
吕芬似乎有所感触,停下了倒酒的手,咬着嘴唇,似乎在斟酌着怎么回答。
姚栀栀懒得听,继续说道:“你不用想词儿应付我,你只要记住一句话,这世上,最能体谅妈妈的,只有女儿。儿子将来是不需要承担生育的痛苦的,女儿不一样,只要她会走入婚姻,只要她会生儿育女,在她生孩子的那一刻,她会感慨自己受到的疼痛,妈妈也曾经受到过。她会比儿子更理解妈妈,体谅妈妈,心疼妈妈。不信?你自己想想,你生孩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起你的妈妈?”
吕芬的眼眶不知道何时红了,她别过头去,默默吸了吸鼻子。
想过,当然想过,可是她妈妈生弟弟的时候难产去世了,那时候她还小。
妈妈只给她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其他的,她全都想不起来了。
她忽然有点难过,曾几何时,她是那个怨恨弟弟夺走了妈妈生命的人,可是现在的她,成为了漠视女儿苦难的自私凉薄的母亲。
她太不称职了。
也许姚栀栀说得对,再这么下去,女儿会恨她的,毕竟,她确实是唯一一个可以阻止贺强施加暴力的人。
以前也许还有点难度,可是现在,贺强成了残疾人,还没了工作。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知道了,我会保护好岚岚她们的。”
“要是实在拦不住,你就说是我看不惯贺强打女儿。记住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搬出我,那只是借助外面的力量,不是你自己征服了他。性质不一样。”姚栀栀语重心长,平心而论,贺岚帮着贺峰污蔑过她的一双儿女,她可以隔岸观火,漠视贺岚遭受的不平等待遇。
可是她也明白,小孩子的三观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并不是十恶不赦无可救药的。
而且,家里穷困吃不饱的时候,连大人都有可能滋生偷盗的念头,何况是没有自制力的小孩子。
因为这点事就把孩子彻底否定,是不合适的。
那是成年人对小孩子的傲慢和冷漠,她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她看看时间,不早了,最后一次叮嘱道:“记住了,这个世上,只有女儿才有可能成为你的同盟。对你的女儿们好点,等你老了,你会感激我的。”
吕芬默默点头,把东西全都倒走后,便回去了。
祁长霄从里屋出来,握住姚栀栀的肩膀,他没有阻止她大发善心,因为他知道,她只是可怜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孩子。
因为曾经,她也是那样吃不饱穿不暖的孩子。
一个人的现在,都是由过去造就的,她不是滥好人,她只是不想做个冷漠无情的大人罢了。
至于她说的,只有女儿才能成为妈妈的同盟,虽然不是绝对的,但确实符合大多数人家的情况——大多数人家都会溺爱儿子,把儿子养得不知感恩,只会索取,甚至连家务都不做。
所以,偶尔有一些零星的例外,也没有必要提出来否定她的论点。
只要他自己做到时刻提醒孩子尊重妈妈,感恩妈妈,这就够了。
而现在,就有现成的家务,可以让孩子参与,体验爸妈的不容易。
于是,祁长霄笑着提议道:“叫上孩子吧,这些瓶瓶罐罐正好八个,咱们一人刷两个。”
“好啊。”姚栀栀笑着应下,去厨房准备了水盆,硫磺皂,刷子,丝瓜囊等工具。
一家四口,就这么排排蹲,在水井边上刷洗起来。
吕芬做了午饭,思来想去,准备送碗肉沫茄子过来,毕竟今天卖了那些瓶子罐子,得了不少钱,贺强也想庆祝一下。
这是他们家第一次回馈邻居的善意,贺强破天荒的没有拒绝。
吕芬端着碗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院子里其乐融融的画面。
那一家四口,多和谐,多美好啊。
姚栀栀说得没错,女儿应该是天然的更想朝着妈妈靠近的,不信看吧,小月亮刷个瓶子都要腻歪在妈妈跟前,每次刷亮一小块区域,都要显摆给妈妈看。
真是个小可爱。
吕芬不想打破这样的和谐,默默的把碗交给了保姆阿姨,转身离开了。
*
肖慧怀孕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想哭。
可能是因为头晕恶心,还因为吃什么都难受,吃什么都想吐。
她好想妈妈,好想好想,干脆哭着回了妈妈的住处。
结果她妈妈满脑子都是小儿子,连招呼她坐下都没时间。
肖慧委屈死了,一跺脚,喊道:“妈!你能不能管管我啊,我难受!”
第368章 被弟弟抢走的妈妈
高主编看到女儿这么难受, 心里多少有点歉疚。
可是没办法,她这小儿子是个天残,两颗蛋都在肚子里不说, 小鸡也只有绿豆那么大, 她问过医生了, 蛋可以做手术降下来,可是小鸡的问题,以国内目前的技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治疗。
她已经急得火烧眉毛了, 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打听偏方, 连上班都三心二意的,这几天刚被晁日升训斥过, 还得了警告, 要是她再这么魂不守舍的,那就只能请她另谋高就。
别以为这年头的工作就是铁饭碗了, 只要逮到她的错处, 一样可以让她滚蛋。
更何况, 从去年开始,就陆续有知青想办法回城了, 这些知青肯定要想办法弄个工作, 到时候肯会有人盯上出版社这边,高主编居然在这个时候魂不附体的,很容易在工作上出现纰漏, 那是上赶着给别人递刀子呢。
高主编也不想这样,她真的心急如焚,加上孩子还没有断奶,正是离不开妈妈的时候, 即便婆婆愿意帮她照看,也需要她腾出大量的时间来安抚和陪伴。
那么自然,已经成年的女儿,在她心里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现在女儿怀孕了,找她来哭,要是搁以前,她肯定要好好安慰安慰女儿,还得陪女儿去医院看看严不严重,要不要吃药。
可是当她看到肖慧那泪眼朦胧的样子,内心却越发烦躁了。
真是的,这么大人了,都结婚了,还来找她撒娇,真是被她惯坏了。
可是没办法,自己溺爱长大的女儿,她只好忍着不耐烦,把儿子放下,走过去关心一下。
说话的时候,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正在哭泣的儿子,每次脖子转回来,都能看到女儿的眼泪,再转过去,又能对上儿子的泪花脸,她真的快崩溃了。
雪上加霜的是,肖慧像个祥林嫂一样,一个劲的喋喋不休,让她头疼不已。
终于,在肖慧腻腻歪歪说着要回来,要让妈妈照顾自己的时候,高主编前功尽弃了。
她一把推开了这个爱撒娇的女儿,咆哮着质问道:“你怎么好意思的?嗯?你多大人了啊?你没看到弟弟在哭吗?你没看到我为了弟弟的身体愁得都有白头发了吗?你能不能稍微孝顺一点,别再给我添乱了!”
肖慧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妈妈,这个女人宠了她二十年,溺爱了她二十年,却在有了儿子之后,连她的妊娠反应都可以无视,连她渴望陪伴和照顾的心情都可以漠视。
她的妈妈变了,变了!
变成了一个可怕的魔鬼,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可怕生物!
看哪,妈妈那狰狞的嘴脸,好像是她抢走了弟弟的两颗蛋,好像是她不让弟弟长一个正常的小鸡。
可是这到底关她什么事呢?她也是孩子啊,在她有这个弟弟之前,她就是妈妈唯一的宝贝啊。
怎么会这样呢?
她不能接受!
她哭着质问道:“是不是在你心里,我已经不重要了,你只在乎你的儿子,你不爱我了!”
高主编很受伤,她不理解女儿为什么都结婚了还这么胡搅蛮缠,真难受的话,找婆婆去啊,找她做什么?
她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小儿子,哪有时间为了一个成年的女儿耗费心思啊。
她很委屈,总觉得这二十年的时间白费了,她用力全力保护和养育的,是一个不知感恩,不懂轻重缓急的白眼狼。
她快承受不住了,只能哀求道:“慧慧,算妈妈求你了,你别闹了行不行,你是成年人了,弟弟还是襁褓里的婴儿!”
肖慧没有说话,她默默地站了起来,她甚至不知道此时此刻胃里翻涌的恶心,是因为妊娠反应,还是因为这么判若两人的妈妈。
她真倒霉啊,明明她才是妈妈最疼爱的孩子,怎么忽然就成了死鱼眼了呢,那么的不值钱,那么的无足轻重。
她的妈妈,被那个襁褓里的弟弟抢走了,再也不属于她了。
早知如此,她就不该支持妈妈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她应该劝妈妈把孩子打了,要是妈妈不听,她可以在妈妈怀孕的时候,随便找个什么机会,轻轻地,推妈妈一把。
她好后悔,可是为时已晚。
为时已晚!
肖慧默默的擦去泪水,就这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