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姚栀栀的瞬间,常素婵明显有点意外。
她特地扯了扯男人的膀子,小声道:“爸,那个就是姚栀栀。”
常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来,但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同志,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呢。
女同志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长发扎了个简单的马尾,看起来干练又清爽。
不过他们父女还在院门口,姚栀栀这边那却在正房门口,离得远,没办法打招呼,所以他也只是客气地笑笑。
随即微微侧脸,小声问道:“旁边那个是她爸爸姚首长?”
“不知道,我没见过。”常素婵说话的时候,还在院子里搜索常冬青的身影,果然在一堆下棋的老同志那边看到了一个头发稀疏的老头儿,她赶紧扯了扯常进的膀子,“爸爸,三叔公在那边,咱们去打个招呼吧。”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甩脸子。”常进默默叹了口气,自打他调到首都来工作,已经上门拜访过这位三叔好几次了,每次都吃了闭门羹。
究其原因,两个字:世仇。
常进跟常冬青是没有出五服的宗亲,他的爷爷跟常冬青的爸爸是亲兄弟,也就是说再往上一辈,两家是同一个祖宗。
可惜那个年代的宗亲之间,为了争夺生存资源,经常闹得不可开交。何况那还是战乱年代,家法大于王法,很多宗族都有滥用私刑的情况。
而常冬青比较倒霉,六岁那年爸爸就死了,寡母一个人养活不了孩子,就招了一个泥腿子做上门女婿,不巧那会儿常进的爷爷接任了族长,偏偏那人是个封建卫道士,又惦记常冬青爸爸留下的产业,便以不守女德为由,强行把常冬青的妈妈浸猪笼处死了,顺带着霸占了兄弟家的家产和田亩。
留下几个未成年的孩子,受尽了白眼和欺凌。
以至于到了他们这一辈,不管常进怎么努力尝试修复关系,常冬青都不愿意赏脸。
这会儿在陶家的生日聚会上碰到了,只能说冤家路窄吧。
可是常冬青毕竟是长辈,常进只能硬着头皮,叫上女儿,一起去老同志那边,跟常冬青打招呼。
没想到常冬青也看到他们了,立马转移了阵地,跑到了姚栀栀他们这边,跟姚敬宗拉家常。
那拒绝的意味溢于言表,常进也是要脸的人,只得讪笑着,让常素婵先把礼物送给陶雪莹。
陶雪莹有意当个和事佬,便挽着陶雪莹往姚栀栀这边走来了。
她小声叮嘱道:“我教你一招,先跟姚栀栀搞好关系,常佬很疼爱她的,到时候看在她的面子上,多半会理你一下。”
常素婵深吸一口气,带着视死如归的勇气,道:“好,听你的,可是万一我三叔公甩脸子怎么办?”
“不会的,常佬是体面人。”陶雪莹知道自己老子跟常冬青关系很铁,所以,就算常冬青有意见,也不会在她的生日宴会上发作的。
两家想要和解,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
毕竟在她看来,这种世仇是老一辈的恩怨,不该延续到晚辈的身上。
也许是因为她没有吃过被族亲欺凌的苦头吧,总之她还是比较乐观的。
姚栀栀看到她们往这边走来,意识到不好,赶紧问了一声常冬青:“常伯伯,需要我把常素婵挡回去吗?”
常冬青求之不得,他根本不想跟杀母仇人的后代有什么瓜葛,绝不!幸好栀栀这孩子懂他,看来这些年他没白疼这个孩子。
他很是感激,拉着姚敬宗,直接去了正房里屋,彻底避开有着血海深仇的宗亲。
姚栀栀赶紧上前,张开双臂,揽着常素婵跟陶雪莹,去了隔壁的东厢房,劝说一二。
毕竟,这种血海深仇,不是说声抱歉就能消弭的。
与其往受害者后代的心口上扎刀撒盐,不如保持距离,对大家都好。
正好,姚栀栀可以给常素婵提个醒,毕竟常素婵这一支看起来挺封建保守的,即便姚栀栀不喜欢常进爷爷的所作所为,但也不想看到常素婵被人骗做小三。
这是两码事。
进了东厢房,姚栀栀平静地看着常素婵,问了她一个问题。
第390章 不当小三3
常素婵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诧异地看着姚栀栀:“你说什么?我没听懂。”
姚栀栀不说话,倒是旁边的陶雪莹,帮着复述了一遍, 道:“她小姚问你, 要是我常伯伯害死了你妈妈, 你会原谅他吗?”
常素婵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最终只得叹息一声:“是我不好,我去说说我爸爸,这事本来是我们家理亏, 怎么好强行让三叔公原谅我们呢。”
姚栀栀满意了。
人都是这样的, 刀子不落在自己身上,就可以慷他人之慨。
如果常进他们真的心怀愧疚, 正确的做法是别往常冬青跟前凑。
毕竟, 常进爷爷害死的是人家的亲妈妈。
一个刚刚死了爸爸的孩子,又看到妈妈被大伯害死了, 这得留下多么强烈的童年阴影啊。
常冬青是个体面人, 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可是姚栀栀带入自己想一下,要是有人敢害死她的父母, 她得去拼命啊。
不过幼童是没办法拼命的, 等到长大了,又有了更多在意的人,也就没必要为了一个人渣送自己去坐牢了。
所以常冬青选择了井水不犯河水, 这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的心里没有仇恨,更不代表,他愿意跟仇人的后代把酒言欢。
所以,姚栀栀这句杀人诛心的话, 就是在警告常素婵。
常素婵到底是个大学生,理解能力还是有的,她立马转身出去了,找到她老子,如此这般的说了几句。
常进默默叹了口气,转身找到陶霖茂的丈夫,借口自己身体不舒服,提前离场了。
他去门外等着常素婵,常素婵回到东厢房,跟姚栀栀辞行。
姚栀栀却叫住了她:“等等,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
常素婵诧异的看着她:“我已经让我爸爸出去了,我也准备离开,不让三叔公难受,难道你还不满意吗?”
“不,我要跟你说说别的事情。”姚栀栀去年年底见到常素婵的时候,还不知道他们跟常冬青的关系呢,毕竟浸猪笼这事不是常进跟常素婵做的,而这对父女身上又没有别的问题,所以系统没有反应。
现在,她得做点什么了,起码要知道常素婵的态度,才好调整跟周晓晓开口的策略。
于是她问道:“你怎么看待三角恋这种问题?”
常素婵诧异地坐下,沉思片刻,道:“能不能具体一点,不然我没办法分析啊。”
“大概是这样的,有个男生谈了个女朋友,两人感情还算可以,也上过床了,可是他又看上了另外一个家庭更好的女生,可惜那个女生不肯跟他发生关系,他就两头吊着,既要享受第一个女朋友的□□,又要图谋第二个女朋友背后的娘家势力。目前第一个女生怀孕打胎了,正在坐小月子,第二个女朋友坚持原则,没有跟他发生过什么,两个女朋友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你帮我想想,我该怎么提醒他的两个女朋友呢?”
常素婵到底是被父母娇惯大的,不知道人心险恶,压根意识不到这是在说她呢。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道:“应该找第二个女朋友,让她主动退出。”
“为什么?”姚栀栀也坐下,很是好奇。
常素婵解释道:“因为第一个女朋友打胎了,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如果让她退出,她可能不甘心,也不愿意。第二个女朋友目前看来没有什么损失,只是被骗了感情而已。”
姚栀栀更好奇了:“难道你希望他的第一个女朋友可以跟他继续好下去吗?”
常素婵摇头:“不是我希望,而是我见过。我初中同学就是的,因为不甘心自己好几年的青春白白浪费,所以男人出轨了她也不肯分手,打跑了小三之后,她依旧跟她男朋友在一起,目前已经结婚生娃了。可是她丈夫死性不改,又出轨了,前几天她还找我哭,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劝她离婚,可是我一开口,她又生气了,说我见不得她好。我真的不明白,我没有那个意思啊,她都被背叛了好几次了,换个男人不是更好吗?”
姚栀栀不禁叹息,果然,常素婵还是挺天真的。
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听不出来,同学只是找她诉苦,而不是找她劝分。
同学要是舍得离开渣男,第一次被背叛的时候就会分开了,哪里会走到结婚生子,再遭背叛的地步。
天真的常素婵只是想帮忙解决问题,而在她看来,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换一个好男人。
姚栀栀放心了,于是她笑着问道:“那如果是你呢?你会跟你同学一样吗?”
常素婵果断摇头:“当然不会啊!我妈从小教育我,一次背叛,终身不忠。我要是遇到这样的男人,我会立马分手,我才不要拿自己的青春去赌一个人渣的浪子回头呢。赌赢了恶心,他不干净了,赌输了更惨,我的一辈子不都搭进去了!”
姚栀栀笑了,她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常素婵。
看得常素婵心里毛毛的,她狐疑地打量着姚栀栀:“你笑我?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没有,我是欣赏你。”姚栀栀就事论事,常家老一辈的恩怨她不会牵扯到常素婵身上,至少目前为止,她觉得常素婵挺好的,只是有点天真而已。
常素婵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脸上一红,羞涩道:“那……那你是认可我说的话咯?”
“那当然了。”姚栀栀深吸一口气,切入正题,“所以——”
“所以什么?”常素婵还是难受,总觉得姚栀栀的笑怪怪的。
姚栀栀不笑了,认真道:“所以,跟吕一泓分手吧,他有女朋友了,刚流产。”
“什么?”常素婵震惊得直接站了起来,身下的凳子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她也顾不得去扶起来,她诧异地看着姚栀栀,“你没有骗我吧?”
“按照我跟常佬的关系,按照你们两家的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小姑姑。我作为你的长辈,会拿这种事情骗你吗?你别忘了,吕一泓是我同班同学,他玩的把戏我比你清楚。”姚栀栀起身,把凳子扶好,认真道,“你自己也说了,一次背叛,终身不忠。这次他背叛的是他第一个女朋友,难道下一次他遇到更好的,他就不会背叛你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这种人出轨会有瘾的。我只是想象不到,他居然骗我。”常素婵吓出了一身冷汗,“天哪,幸亏你告诉我了,要不然等他女朋友知道了,万一她跟我同学一样舍不得分手,到时候不是要去法学院闹我吗?”
“这个我也不敢保证。”姚栀栀确实有点担心,周晓晓那个恋爱脑,搞不好真的就跟常素婵的同学一样,只想一条道走到黑。
常素婵气哭了:“好哇,吕一泓这个畜生,他居然骗我!难怪他总是跟人介绍,说我是他表妹,他还说是他家里不让谈恋爱,原来是他想左拥右抱啊!他简直不是人!”
“嘘,声音小一点。”姚栀栀提醒道,“听我的,你别闹,万一那个女生不肯分手,到时候被诋毁的只有你一个。”
“我知道,我听你的。你帮我跟他约个时间吧,我要跟他——”话到一半,常素婵改了主意,“算了,我不去见他了,到时候真的说不清楚了。我写封信给他,麻烦你转交一下,还有——”常素婵有点难为情,拉着姚栀栀的手,眼中已经噙着泪,“既然我得叫你一声小姑姑,那可不可以麻烦你,亲自看到他看完信,然后帮我把信收回来烧了?我是一点隐患也不想留下来,要不然,万一那信被他女朋友看到了,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好,交给我了。”姚栀栀彻底松了口气,这个小常,还是挺拎得清的。
她让陶雪莹去准备纸笔,自己则留下来,安慰一二。
她掏了个手帕给常素婵,宽慰道:“你别怕,吕一泓还是畏惧我的,我去说他,他肯定不敢纠缠你。至于他女朋友那里——”
“不要说!”常素婵生怕自己被当成小三,不断的摇头,“不要说,就当没有这回事,要不然,万一那个女生去找我吵架,我家里就会知道,到时候我爸肯定要臭骂我一顿。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吕一泓有女朋友了,我真倒霉啊。”
“可是他女朋友被蒙在鼓里,也挺可怜的。”姚栀栀有自己的想法,她宽慰道,“不过你放心,我会采用同样的办法,先看看他女朋友的态度,如果她坚持认为是第三个人的错,那我就不说。如果她认为是男人的错,我会告诉她真相,但我不会提你,你尽管放心。”
“也好。”常素婵默默叹了口气,“我怎么这么倒霉,第一次谈恋爱就被骗了。”
“吃一堑长一智。”姚栀栀拍拍她的肩膀,正好陶雪莹来了,赶紧让她写信。
写完,常素婵把信叠好,交给了姚栀栀:“拜托你了。我爸还在等我,我先回去了。”
“嗯,去吧。”姚栀栀接过书信,亲自把常素婵送到了院门口,又客气地跟常进打了个招呼。
常进勉强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天,姚栀栀趁着两节课中间的十分钟休息时间,把吕一泓叫了出去。
周晓晓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看着两人背影,嘀咕道:“有什么事不能在教室说啊,真是的。”
朱明美已经从程澈那里知道了实情,赶紧宽慰道:“没事,可能是有什么班级活动,你不要多心。”
“我能多什么心,姚栀栀的爱人那么帅,她才不会看上吕一泓呢。倒是隔壁班那个姓曹的,好几次跟吕一泓眉来眼去的,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周晓晓咬牙切齿,愤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