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唯一泛起的记忆碎片里面,姚二担和王芳会有那样的对话。
早就盼着她死了吧。
该死的明明是他们!
“至于那个姚敬业,只能说罪不至死,但也不能轻饶了他!”姚栀栀起身,“我得回一趟药王庄,我得搞清楚,家里那几个姐姐知不知情。”
如果知情,那她这段时间来为她们的谋算岂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如果不知情呢?你还想认她们吗?”姚淼淼赶紧拦着她,“栀栀,你有我和两个哥哥还不够吗?不要再跟这家人有什么牵扯了,到时候开了庭,你跟她们的爸妈对簿公堂,就算曾经有什么姐妹情,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她们会恨你的,因为你要过好日子去了,她们还留在农村苦苦挣扎,你又把他们的父母送去坐牢,你所谓的姐妹感情,在人家的血缘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姚卫国也劝:“是啊小妹,别去,姚晶晶就是天生坏种,她的亲姐姐会好到哪里去?沉住气,等开庭。我们特地请假过来,就是来为你讨一个说法的,你千万别冲动。”
可是姚栀栀想去,她必须弄清楚,要不然她真的像个小丑,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正僵持不下,姚敬宗开了口:“那就去吧,明天去,一起。今晚先休息休息,想想对策。闺女,你要听爸一句劝,凡事谋而后定,小不忍则乱大谋。听话。”
姚栀栀沉默了。
握紧双拳,止不住的颤抖,气的。
最终是孩子的一声啼哭让她做出了决定:“好,明天去。”
第33章 轰动(二更)
以往这个时间, 姚栀栀已经午睡了。
可是今天她睡不着,就这么躺着,思绪纷杂。
年幼的孩子在怀里大口吞咽着, 小爪子白白净净, 紧紧地揪住她的衣领子不肯撒手。
这是一个孩子对母亲最本能的依赖。
生下来的时候才五斤八两, 那么小的一点点儿,一个月过去,已经长到了九斤。
她的奶水很好,多亏了孩子舅舅的好厨艺。
这么鲜活的一个新生命, 让她忍不住想到自己, 在她刚生下来的时候,应该也是差不多大的吧?
也会本能地寻找奶味的源头, 寻找一个温暖的怀抱, 也会紧紧地伸出小手,攥着妈妈的衣领子不肯撒手。
像个护食的小野猫。
可是, 如今她才知道, 她一生下来, 就没有在自己妈妈的怀里享受过母爱。
甚至连一口亲妈的奶都没有喝过。
她可怜的妈妈,强撑着疲惫的身体醒来, 满怀着欣喜和期待, 掀开衣服,忍着痛楚,怜爱又温柔地抱进怀里喂养的, 却是别人家的女儿。
至于她这个亲生女儿,则被送到了那个充满算计的人家,一次,一次, 又一次的,无数次的,面对着可能的死亡和售卖。
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不怪爸妈要等事情十拿九稳了再告诉她,如果她还在孕中,一定会被气出个好歹来。
就连此刻,她都差点压不出火气,幸亏稚子的啼哭让她冷静了下来。
难怪爸爸这么能忍,一个人就算脾气再暴躁,性格再冲动,一旦有了孩子,有了牵挂,也要为了这个年幼的生命学会隐忍,尝试蛰伏。
这是成长路上必须经历的一课。
她很庆幸,有这么一群亲人,自作主张地帮她把风险隔绝在了外面,让她不至于摔个大跟头。
是的,她不恨他们先斩后奏,不恨他们的隐瞒和暗中守护。
都是为了她好,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只是心疼,明明她就在这里,亲人们却只敢躲在公园里,远远地看她一眼。
只一眼,便足以宽慰他们牵挂惦念的心。
但这一眼毕竟短暂,远没有重逢后的相拥而泣来得实在和珍贵。
闭上眼,中午回来的那一幕足以刻骨铭心。
除了大嫂和四个小孩,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热泪。
足够了,这份来自至亲的爱意,足够抚慰她几世为人却亲情缘薄的遗憾了。
睁开眼,她看着床边眉头紧蹙的男人,莫名想笑:“你怎么了?这么严肃?”
“你不生气?”祁长霄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他瞒了她这么久,自以为是,自作主张,他不是没有纠结过,但是为了她的安全,只能忍着。
他明白,这一天早晚都会到来,他会平静地承受她的怒火,哪怕她把他打一顿也好。
他绝不后悔。
然而他迟迟不见心上人发作,反倒是有点不踏实了。
要骂就骂吧,痛痛快快的,免得憋出病来。
姚栀栀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想要我生什么气?”
“……我们全都知道了,就瞒着你一个。”祁长霄握住她的手,非常认真地探讨这个话题,“你不生气吗?”
姚栀栀摇头:“不生气,我知道我是什么臭脾气,要是我之前就知道了,很可能就没有这个孩子了。”
祁长霄忽然有点想哭,原来是他想多了,他老婆真好。
忍不住亲吻她如葱般的手指,细细密密的吻落下来,沿着她的手心,游走在她白玉般的手臂上,缠上她漂亮细长的天鹅颈,最后定格在她的唇上。
他挨了打。
儿子打的。
他把他老婆摁倒了,儿子喝奶的姿势不舒服,下意识拍了他一爪子。
他忽然想笑,赶紧把他老婆扶起来:“这小子,煞风景。”
“想好名字了吗?”姚栀栀懒得动脑子取名字,让祁长霄自己去想。
他已经琢磨了一个月了,赶紧起身,拿了个巴掌大的工作簿过来:“祁旻星,可以吗?旻是秋天,天空的意思,咱俩是立秋之后结的婚,孩子也算是秋天怀上的。”
“谐音启明星?”姚栀栀试图理解他的想法。
祁长霄眼中有光,她懂他!激动地点头:“对!启明星!本来第二个字就想用明天的明,可是我更喜欢现在这个旻。秋天的小星星。”
“好,秋天是个丰收的季节,这个名字好,我喜欢。”姚栀栀没有意见,公公是烈士,只有祁长霄一个儿子,姓氏什么的她不会争。
她只是遗憾,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公公注定是看不到了。
等孩子大一点,一定带他去给爷爷磕头祭拜,现在太小了,算了。
她有点困了,让祁长霄出去看看:“你跟爸妈说一声,我等小星星睡着了再出去陪他们。”
“好。”祁长霄赶紧出去,掩上门,陪老丈人一家聊天。
本打算等姚栀栀出来再聊一会儿,就带他们去附近的招待所休息。
毕竟他们大老远的赶过来,光是火车就要坐两天多的时间。
没想到胡同里藏不住太多秘密,附近邻居一早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消息传得挺快,北城那边的祁家也惊动了,得知祁国忠的独子攀上了这么一个厉害的岳家,顿时人心浮动。
一大群人前呼后拥的,厚着脸皮主动找上门来,要给孩子送满月礼。
祁长霄看着这些陌生的亲人们,脸都黑了。
他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老丈人一家:“爸,妈,请允许我把他们赶走,我不会认他们的。”
“你是成年人了,你自己决定。”姚敬宗拍拍女婿的肩膀,他知道这边的情况,不会为难女婿的。
祁长霄松了口气,老丈人真好,非常尊重晚辈的想法。
他迎上前去,不苟言笑,沉默地打量着这些闻着肉味儿一拥而上的野狗。
视线落在为首的大伯脸上,不禁冷笑:“你们赶走我和我妈妈的时候,我已经四周岁多了,我记事了。”
祁国平有点难为情,只得腆着脸道:“孩子,那都是误会,小人挑唆,说你妈妈想要招个泥腿子上门,给你当后爹,我们这才一气之下把你们赶出去了。其实只是吓唬吓唬你妈妈,并不想动真格的。”
“你给我闭嘴!”祁长霄恼了,一把揪住祁国平的衣领子,将他搡到了身后的晚辈怀里,“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现在给你留点颜面,不过是因为你跟我爸爸有一个共同的老祖宗。再不滚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大伯母余秀兰赶紧劝了劝:“长霄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今天大家过来,是给你儿子送满月礼的,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客,你这么做,不是亲手把孩子的福气往外推吗?”
“是啊长霄,我们都是好意啊。我叔叔就你一个儿子,现在他老人家有了孙子,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这都是送上门的福气,你不要没关系,你不能让我叔叔寒心啊。”几个堂兄弟也劝了起来。
祁长霄懒得废话,转身喊了声大哥三哥,三个人一起,把他们送来的东西拎出了胡同口。
祁长霄冷着脸,毫不犹豫地下了逐客令:“给我滚,别逼我把你们做的丑事抖出来!”
“长霄啊,这不好吧。”
“是啊长霄,你这么任性妄为,跟长辈大呼小叫,你让你老丈人怎么看你?”
“就是啊,姚首长也不放心把女儿托付给你这种人吧?你还是冷静一下吧。”
“姚首长,劝劝吧,我家长霄从小没有爸爸,不懂事,我们不怪他。可你是他的长辈,你说两句他总该会听的。”
祁家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非要把这礼物送过来不可。
这可是搭上姚首长的天赐良机,过了个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群情激昂。
姚敬宗本不来想干涉女婿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得不说点什么了。
他看了眼这群充满算计的市侩小民,像个笑面虎:“请问我女儿女婿结婚的时候你们来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没法开口。
还是祁国平脸皮厚,嚷嚷道:“他们没有通知我们,我们不知道啊。”
“那更奇怪了,今天这事也没有通知你们,怎么一个个的来得这么及时呢?”姚敬宗还是会攻心的。
女婿到底是年轻,只会跟他们讲道理。
殊不知,这些人根本讲不通道理。
能做的就是引着他们,顺着自己的节奏说点什么,前后矛盾,现场打脸。
果然,不少人都哑火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怎么找补。
祁国平气死了,嚷道:“那不一样,长霄这孩子打小体弱多病,我们不来,是怕他记仇,回头给他气出个好歹来,反倒是结仇。可是现在他连孩子都有了,说明他身体大好了,既然身体好了,那么叔伯长辈们过来看看他,有什么不对的呢?姚首长你可不能不讲道理啊。”
“就是啊姚首长,你这么做,会让大家寒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