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峥嵘不爱喝酒,婚宴上以茶代酒,不会醉。
这会儿却像是喝了一整坛的陈年女儿红,眸子里全是勾人的甜醉。
他把被子罩在身上,俯身亲吻心上人的眉眼。
想了这么久,今晚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可不得耐着性子,给她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
倒春寒已经过去,春日的夜晚微风习习,吹动院子里的芭蕉树,沙沙作响。
改嫁的中年妇人睁着眼,仔细描摹男人的轮廓。
沉睡多年的身体很快被唤醒,肌肤相亲的滋味到底是容易让人上头的,很快便放下了矜持,热烈地回应着。
兴头上还不忘提醒他悠着点,右臂的伤口才结痂。
昏了头的男人哪里听得进去,只想燃烧那持续了十几年的爱火。
窗外沙沙,树叶摩挲。
窗内窣窣,鱼游深潭。
陈年的女儿红,陈年的赤忱心,一并品尝。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宁峥嵘起来做饭,出去买菜的时候,才发现门口已经摆着一个菜篮子,上面系了红绸带,里面还摆着一张贺卡,写着:祝福爸妈新婚甜美,百年好合。
篮子里是盖着棉衣的早饭。
宁峥嵘笑着把饭菜提进去,看,谁说他绝后了。
这不现成的好大儿吗?
儿媳孙子一步到位,省事了。
时间一晃,已是暮春时节。
草长莺飞,彩蝶翩跹。
祁长霄的插画稿件顺利被采用,高高兴兴地从出版社回来。
路上遇到了鬼鬼祟祟的祁长霖,干脆骑着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很快来到了曹家兄弟之前落脚的大杂院。
祁长霄蹙眉,不知道这个祸害来这里做什么。
想想还是把车停下,锁好跟了上去,沿着巷子走了一会儿,便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喧嚣声。
感情这里有个私密的赌博后花园呢。
祁长霄安静地退了出去,准备去派出所报警。
刚推上自行车,后座便被人扯住了。
回头一看,一个刀疤脸正满面寒霜地看着他。
祁长霄不怕事,但也不想惹事,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便客气地问了一声:“有事?”
“给个面子,不要报警,我去说说他们。”刀疤脸的口吻不像是在商量,反倒像是在命令。
这让祁长霄很不舒服。
他凭什么要听一个无业游民的,只觉得好笑。
“放手。”他警告了一声。
刀疤脸倒是听话,很干脆地松开了他的后座。
祁长霄跨上车子离开,刀疤脸面无表情,转身进了巷子里头,直接掀了赌桌,让他们赶紧滚。
等到汤凤园跟老胡赶过来的时候,已经什么证据都找不到了。
只得无功而返。
刀疤脸站在家门口,冷眼打量着远去的两个民警,转身关上了院门。
“老大,你怎么知道警察会来啊?”
“老大,谢谢啊,差点被抓。”
“这个汤凤园真是为老不尊,一把年纪改嫁就算了,还总是来抓我们,烦死了。”
“就是,她是不是想给她儿子再生个弟弟妹妹啊,一把年纪的老妇女了,也不怕死在产房里。”
“老大——”
“闭嘴!”刀疤脸眼中寒光迸裂,警告道,“今后谁再议论这件事,谁就给我滚出去。”
混子们面面相觑,不敢违抗,只得应下了。
回去的时候还是嘀咕了起来。
“老大怎么总是护着那家人?”
“上次也是,明明咱们人多,他非要让汤凤园把人带走。”
“是不是他也喜欢汤凤园啊?”
“不会吧,一个老女人,没有那么大魅力吧?”
“那他想什么呢?”
“别管了,听话就是了。再说了,汤凤园那个儿子不是挺好的吗,上次请咱们去曹家闹事,好处费给了不少呢。”
“那倒没错,我那个月差点青黄不接。什么时候再有这样的好事就好了。”
“总之,别被抓住赌博就行。”
人群中,祁长霖黑着脸,握着拳,一言不发地跟着。
真是被这个祁长霄害死了,本来他都快赢了。
他赌博的亏空越来越大了,已经把自己的工作都快输掉了。
原指望今天可以翻盘的,现在好了。
不行,他非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混账东西!
想到这里,祁长霖再也安耐不住火气,独自离开了人群,往胡同这边摸索过来。
胡同里住了几家退伍兵,他都打听清楚了,有一家还养了狼狗,可怕得很。
他得想办法先把那条狗解决了,才有机会下手。
可是怎么解决这条狗呢?
他又没钱买肉下毒。
只能想想别的法子。
他在胡同口站了一会儿,还没有做什么,就被何向阳盯上了。
今天何向阳休息,看他不像个好鸟,特地留意了一下。
祁长霖掀开眼皮看了一眼,转身离去。
回去的路上,路过城北江边的一户人家,院子里的狗每次都要狂吠不止。
也不知道是不是狂犬病,烦死了。
哎,慢着!
狂犬病!有了!
最近北郊的一个村子里正闹疯狗呢。
他要是想办法把疯狗引到城南,到时候狂犬病的恐慌会让所有人都对狗产生敌意。
胡同里的那条狗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清理掉。
只要狗没了,最大的威胁也就没了。
祁长霖想到这里,不禁松了口气。
祁长霄,这是你自找的,别怪堂哥心狠手辣。
第46章 姑嫂(二更)
祁家是个大家族。
宗族观念跟农村里的不相上下。
家里又出了祁国忠这样的战斗英雄, 以至于周围的邻居全都喜欢捧他们的臭脚。
好像那勋章是他们得来的,荣誉也是他们赢来的。
至于守寡的女人,失怙的稚子, 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不过是个克夫的扫把星, 早点赶出去才好。
不过是个病秧子, 随时可能死掉的病秧子,留在家里只有晦气。
自私的人就是这么可笑,有了荣誉,他一定要争过来给自己戴上, 至于荣誉背后的牺牲, 却要被他甩锅出去,给悲惨的女人扣上一顶克夫的帽子。
然而现实给了他们一记重锤。
守寡的女人是没了丈夫, 但是丈夫的战友愿意给她出头。
抚恤金很顺利地就要回去了。
还托人安排了住处, 妥善安置。
至于工作,组织上也不会亏待英雄的孀妻, 安排在了派出所。
离家近不说, 还稳定体面, 最主要的是,民警这个身份自带威慑, 一般的宵小之辈, 真不敢再欺负到这对母子头上来了。
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病秧子虽然三天两头的生病吃药, 却也没有蹬腿,好像冥冥之中有谁在守护着,不让稚子夭亡。
后来还结了婚,有了孩子, 身体也大好了。
一件又一件的事,都让祁家宗亲出乎意料,应接不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