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明珠才刚到家，错过一场好戏，但她及时地加入战争，“肯定收了钱了，臭不要脸，这种人就该去烧锅炉！”
她喊完就跑，绝对不让李岩发现是谁喊的。
一时间群情激愤。
云阳舒刚牺牲，尸体都没凉透，就有人收钱来抢房子？
传出去好听吗？
所长已经有些站不住，看来这事无法用一个检讨糊弄过去。
他只能向王志保证，严肃调查此事，绝不姑息。
李岩被所长带走时，脸色煞白，步伐浑浑噩噩。
康静更是面如死灰。
今天的事，房子没到手是小，关键是得罪了702所的领导，李岩没捞到好处，现在还面临处罚，一定也会记恨。云阳石还在702所工作……以后怎么办？
王志把其他人撵走，包括康静，“人年纪大了就别乱跑，当心迷路！”
他带着汤凤玉和云凝上楼。
关上防盗门，确认家里没外人后，王志才说：“我和阳舒一起工作多年，他从来没把我当成领导，我也没把他当成下属。家里出了事，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汤凤玉无奈道：“我知道，现在阳舒刚走，大家都不好意思开这个口，但时间久了，我们两个想继续留在单元房，不可能的。”
王志说：“所里有规定，阳舒是烈士，他走后，妻子、子女都继续享有原定的福利，你们留在这里，是有依据的。”
云凝担心道：“可是单元房太少，现在还有很多人已经够分单元房的资格，到现在都留在筒子楼里。筒子楼也不够住，我担心以后还会有人提出来换房子。”
她们是烈士家属，想把她们赶出大院是不可能的，但如果说她们人少，让她们去搬到筒子楼的小房子，那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王志心里也清楚。
云阳舒刚走，大家碍于情面不好说什么，但时间久了，这份情谊就会淡了。
王志叹气道：“能留多久是多久，总不能让你大哥大嫂占了便宜。”
今天这事，如果是其他人来谈房子，王志不会这么生气，也不会带着手底下的人来打群架。
云阳石和康静可是云阳舒的亲人，外人还没开口，他们就先来占便宜，王志听了都生气。
汤凤玉道：“我没想和他们换房子，就算真要换，那也是所里说了算，现在轮到谁就换给谁，没有私下换房的道理。”
王志愁道：“咱们还是得想想办法，你们最好能住一辈子……不过凤玉啊，我这样说，不是让你别改嫁，我知道你和阳舒感情好，但你还年轻，如果真遇到好的，还是要为自己考虑，别把我的话当成压力。”
按照院里规定，汤凤玉如果改嫁，这房子基本上就没了，除非她嫁的也是大院的工程师。
云凝问：“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你和你妈都不在所里工作，实在不好说，”王志说，“其实你爸的工作……”
他看了云凝一眼，道：“算了，不说了。”
云凝追问：“您都说了一半了，就别藏着掖着了。”
王志为难道：“你爸走了，其实你可以顶替，但你的学历……”
高中学历，没法做工程师。
云凝一怔，忽然激动，“还有这种好事？！”
第5章 癞蛤蟆
云凝对八十年代不了解，以前只听说过子女顶替父母的工作，没想到现在还有这项政策。
这几天她一直在考虑房子的事，还没时间研究工作。
听汤凤玉说，原主勉勉强强高中毕业，毕业后一直没有正式工作。
她学过一段时间理发，后来嫌每天站着太辛苦，就放弃了。
也想过去学校做老师，但在大院，高中学历真心一般，她连师范都没上过，哪有学校肯要她？
一来二去就耽误了。
研究所倒是有文职，不需要太高的学历，如果不是毕业分配过来的，就需要填报名单，参加统一考试，原主似乎痛恨研究所，坚决不肯报名。
王志看着云凝，欲言又止。
他和云凝的关系其实很糟糕，这小姑娘痛恨研究所的人，每次见到他们都没好脸色。
云阳舒常年在研究所加班，在研发的重要关头，可能会连续几个月不回家，没时间管云凝。
汤凤玉是电影放映员，除此之外，她还在家组织了“辅导班”，给小朋友们补课，时间也不多。
王志其实挺怕云凝犯浑的，碍于云阳舒的面子，他现在真不好说她什么。
工作的事，王志都不想提，云凝肯定拒绝，说不定还会怼他几句。
但现在，云凝看起来很激动。
王志被云凝反常的态度搞迷糊了，“你又想去研究所工作了？”
云凝连连点头，“我真有机会接我爸的班？太好了！”
王志：“……按理说是这样。”
“只是学历不允许？”云凝问，“我现在还能去考大学吗？”
她在后世，没干成什么大事，但考试一等一的擅长。
平时成绩太好，大学是保送的，研究生也是保送的。
云凝最大的梦想就是参与运载火箭的研究。
可惜她虽然成绩好，家世却一般，父亲生前是钳工，母亲是家庭主妇。
她如果想进研究所，就算导师帮忙，也得经过一系列考察，还真不容易。
现在她居然能直接进研究所？
云凝做梦都能笑醒。
王志想到云凝的理科成绩。
这事在所里还是个笑话，云阳舒被称为理科天才，但他女儿的物理成绩得了光荣的2分。
相比较之下，她的化学成绩显得十分出色，得了5分，是物理成绩的两倍还多。
曾经被云阳舒智商碾压的同事狂笑，云阳舒只是笑着收起女儿的成绩单。
王志说：“如果你愿意做文职，我就去联系，把你工作的事定了。”
云凝面露难色，她只想研究运载火箭。
她问：“如果我现在去考大学，能走工程师这条路吗？”
王志道：“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云阳舒已经牺牲一个月。
他刚牺牲时，云凝对接替他的工作很抗拒，这事就没办，所有人都认为云凝放弃了这次机会。
上大学要四年，还得是云凝能考上的情况，名额肯定等不了那么久。
这件事王志也无法改变。
云凝叹口气，进研究所果然没那么容易。
送走王志，云凝回到房间，翻看原主留下的课本。
她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其实挺不理解原主的行为，明明父母都是高学历，为什么成绩一塌糊涂？
11所的叔叔们还都很怕她的样子，好像她做过很糟糕的事。
刚才王志几次提到云阳舒，云凝忽然感觉很难过。
她从未见过云阳舒，难过的情绪大概是这具身体给她的，她还是很爱父亲的。
汤凤玉端着刚热好的牛奶走进来。
大院能定鲜奶，每天和报纸一起送过来。
云凝刚受伤，需要营养，汤凤玉就给她定了鲜奶。
云凝拉着汤凤玉坐下，吞吞吐吐地问：“妈，我的成绩……”
她瞥了一眼原主干干净净的高中课本，都不好意思问出来。
汤凤玉怔了一秒，笑着摸摸云凝的头，“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怪我们工作忙，没时间管你。尤其是你爸爸，你两岁，他走了整整两年，回来时你都不认得他。我也不想放弃工作，能陪伴你的时间太少了。”
云凝有点儿理解原主为何抵触研究所了，对她来说，那是和她争爸爸的地方。
汤凤玉道：“我有辅导过你学习，但你每次都很痛苦，我和阳舒才商量，如果你实在不爱学习，就让你学点儿其他手艺，将来能养活自己就好。就算不能，我和阳舒努努力，多攒钱，也能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现在看来是不能了。”
云凝听得鼻子发酸。
生命的最后几个月，她只有一个人。
如果爸爸妈妈还活着，也会像汤凤玉这样对她吧。
云凝认真说道：“妈，我一定想办法把学历提上去，就算现在没办法接爸爸的班，以后也一定会去研究所。”
汤凤玉笑道：“我现在的想法和以前一样，只希望你能过得开心。以后辅导班的工作我就不做了，多陪陪你。妈妈要向你道歉，妈妈总想着证明自己的价值，忽视了你，抱歉。”
*
翌日，云凝一早便起来帮汤凤玉准备早餐。
在汤凤玉惊讶的目光下，云凝端来热豆浆，“李叔家做的，特别好喝，吃完赶紧去上班，我要学习了。”
汤凤玉走出家门前，一直在看云凝。
她的变化太大，和从前完全不同了。
汤凤玉其实已经习惯云凝从前的性格，她宁愿自己吃苦，也不想让云凝吃苦。
云凝最叛逆的那几年，曾指着她的鼻子让她滚。
汤凤玉不是不伤心，但再伤心，她也只能怪自己忽视了云凝。
汤凤玉心里好像轻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