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 第1032章

另一个官员道:“是,而且这世上激励人的法子可多了,若是给他们说,干到多少活能在分饭时得一块红烧肉,他们定抢着去干呢。”

夏昭衣说道:“只写公告也不可,怕就怕,这些乞丐都不识字。”

先前的官员道:“那更好办了,我们派几队吏员出去,他们敲锣打鼓,每日宣传!再去托巡守卫,巡守时若路上瞧见乞丐,上去通知一声。”

夏昭衣笑起来,看回杭玉生:“杭大人,看。”

杭玉生长长松了口气:“如此,甚好!”

一名官员问道:“阿梨姑娘,到时候若未得新造籍者,真要流放吗?”

“说流放实际严重了,驱逐即可,”夏昭衣说道,“规矩便是规矩,今后需撰写进律法。”

又一名官员问:“那么,这新得造籍上叫什么呢?总不能……还以乾为国号吧。”

夏昭衣一笑:“既是华夏民族,便为华夏二字。新册籍式样你们还有三日筹备,造籍的最后时限为七月底,若七月底前还未得华夏新册籍者,那便驱逐。”

杭玉生在旁叹道:“那老夫回去也得筹备了,新造籍的印刷和纸张,又得令我们工部忙活咯。”

说是叹,他脸上却是带着笑的,他嗅到了一股新气息,虽然春日将走,但这气息却让他感觉像是才踏入春天。

朝荣,新盛,茂泽,葱郁,未来全新,充满未知,却很美好。

第1403章 他的喉结

夏昭衣离开户部官廨出来,街上几乎已不见人影。

长街灯火明亮,每隔二十步便有一盏高悬的路灯,夜风很大,清凉惬意,高空的风吹着轻盈的绵云,大地的风,则吹动着少女的长发和她轻薄的夏衫。

杭玉生他们跟随出来,和夏昭衣道别,称今夜两番谈话受益匪浅。

詹宁立在马车旁,待少女要上马车时,詹宁很小声地道:“二小姐,沈将军喝醉了。”

夏昭衣的动作一顿,侧头看他:“他还在玉明酒楼吗?”

“嗯。”

“那去玉明酒楼。”

“嗯!”

玉明酒楼的大堂仍灯火煌煌,伙计们从最角落的杯盘狼藉开始收拾。

沈冽伏在一张桌上,挺拔高大的脊背微微弯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在他隔壁桌,酒兴还未褪的毕兴磊等人还在。

毕兴磊手里拿着根筷子,咣当一声,敲在茶盏上,道:“当时情况混乱,欧阳老将军当机立断,带了一队三十人的轻骑兵,绕后去捉高蒙丽。只见欧阳老将军上箭拉弓,连发十箭,十箭射死十人!在夏国公率兵赶来救援时,欧阳老将军带着那三十人,已斩敌首四百!”

毕兴磊的小儿子毕平问道:“那高蒙丽呢?捉到了吗?”

“哈哈,”毕兴磊带着酒气大笑,“没有,那兔崽子跑了!”

众人也都哈哈哈。

毕兴磊平时不爱讲以前的事,但今日酒气来了,加之就要回西北,万千思绪一起,他如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

手里的筷子在茶盏上又一敲,毕兴磊道:“我啊,再给你们说说夏国公年轻时,雄霸北部那事!郑北那更北面,有个部族叫玛阳沙保,频频去扰郑北,给郑北闹得苦不堪言!郑北那赵家和定国公府一直乃世交之好,老夏国公便请征,带兵去了郑北北部。我嘛,也跟去了,哈哈哈!”

毕平道:“爹,你为啥跟去?你不是我们毕家军的吗?”

毕兴磊本来想拿筷子敲他的头,忽然停了下来,沉沉一叹:“也是……你不懂。”

毕平道:“我不懂什么?”

见毕兴磊难过,没有说下去,军师阮举庆说道:“以前军中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便是自家新兵不入自家军。就像我们将军,幼年去过夏家军和翁迎将军的能珹军。再如夏公国的那几个儿子,也都是在外头的。像夏昭学,他去过欧阳老将军那,也去过翁迎将军那。”

夏昭衣才迈入大堂门槛,夏昭学三个字让她的步伐一顿,抬头看去。

大堂华光明彩,还剩三张大桌边有人,其中两张快要坐满。沈冽那张桌,除了沈冽外,叶正坐在他右边。他们的斜对面,坐着毕家军的一个副将,正在打鼾。

毕萧最先看到少女出现,随着他的目光,酒桌边的人渐渐静下,都朝大门看去。

少女身影纤细单薄,肤若凝脂,秀眉明眸,穿着夏日轻薄的豆青色白山茶绣纹束腰长裙,头发束作一束马尾,发量颇多,乌黑柔顺地垂在腰上,长街上的风轻拂而来,她的发梢和裙摆一起飘动。

在这充满酒气和山珍的食饮堂间,少女的忽然出现宛如一阵清凉的山风,从飘着薄云的远山吹来,吹入这庸庸凡尘,让酒足饭饱,唇齿间斥满油腻的男人们酒醒了一半。

坐在鞠子厚身边的程解世起身,说道:“阿梨姑娘。”

这一称呼,让在场男人的另一半酒也快醒了。

毕兴磊起身,一张涨得通红的脸看着少女:“阿梨姑娘?”

夏昭衣走去,道:“毕将军好。”

声音清脆沉稳,落落大方,没有半点拘谨和不自在。

叶正伸手去轻推沈冽,小声道:“少爷,少爷。”

毕兴磊道:“贤侄这会儿过来是……”

夏昭衣淡淡一笑:“我找沈冽。”

大堂里的光落在她脸上,柔和清珲,她这一笑,眼波流盼,乌黑有神,美不胜收。

“少爷,少爷?”叶正还在摇。

沈冽终于动了,微微抬起头。

用力撑开得黑眸,惺忪里只见少女微微偏头,明眸含着缕淡笑,似要望入他的眸底。

沈冽有些恍惚,感觉像是一场梦,怕一眨眼,少女便烟消云散。

但她开口了,语声清沉温柔:“沈冽。”

“阿梨……”他低哑道。

夏昭衣笑了下,看向叶正:“酒钱可结了?”

叶正道:“结了结了,我结得!”

“好。”夏昭衣说道,她侧过头去,让詹宁过来搭把手,把沈冽扶出去。

“毕将军,”夏昭衣走去邻桌,看着毕兴磊道,“今日本该是我宴请诸位,但事务繁忙,脱不开身,抱歉了。”

“哪里哪里,”毕兴磊道,“贤侄这几日定会忙碌,我们都知道的。”

夏昭衣微笑:“诸将先去西北,我随后就到。今河京一别,他日我们西北再见。”

她语气平淡,没用豪情壮语,也未倒酒痛饮,但听在毕兴磊耳中,便是觉得生出一股热血来。

毕兴磊叫道:“好!那我们便在西北等贤侄!”

阮举庆也起身,抬手作揖:“阿梨姑娘,我们定怒斩外侮,绝不手软!以贼子之血相迎,斩贼子首级贺庆。”

夏昭衣点头:“好。”

她没有多留,跟毕兴磊他们告辞,转身离开。

众人的目光全停在她身上,少女仪态极佳,步步轻盈,但与养在闺阁里的千金们那款款飘举的步伐不同,她走得自然大方,气度从容,毫不拘泥。

毕萧收回视线,顿了下,侧头看向一旁的毕应。

见毕应醉醺醺的目光一直看着少女离开的大门,毕萧用胳膊肘撞他:“六郎!”

毕应回神:“嗯?”

“你小子,之前还一直骂她,这会儿看人家看得出神了?”

毕应面色浮起不自然:“扯什么呢,我有妻有妾,有儿有女,谁看她啊。”

“装!”毕萧哈哈笑。

毕应道:“去去去!”

街上空荡安静,夏昭衣走去马车旁,沈冽没有进车厢,他坐在车夫旁,微微仰头靠在车厢外。

夏昭衣的脚步很轻,无声靠近。

近了看得更清,夏昭衣不得不叹,沈冽真是从小好看到大。

但当年只是觉得好看,好看便好看,现在,望着沈冽白皙的肤底上漫起来的微醺酒意,还有他修长脖颈上的喉结,夏昭衣竟觉有些看入迷,甚至,她的脑子里面冒出来几个邪念……

自觉这邪念不合时宜,夏昭衣立即打住,伸出手指在沈冽的胳膊上轻轻一戳:“咳咳。”

第1404章 你也多睡

沈冽坐在外面是为酒醒,清凉夜风让他颇觉舒惬,酒意也淡去不少。

他缓缓睁开眼睛,湛黑的眸子落在少女清丽的面庞上,一瞬好似又陷醉意,眸光变得幽深温软。

“咳……”夏昭衣又轻咳。

沈冽唇边浮起一抹淡雅的笑:“阿梨。”

他抬起交叠放着,延伸至车外马臀旁的大长腿,就要下来,夏昭衣轻轻扶按住他的臂膀:“进车厢。”

沈冽下意识道:“你呢?”

“我自然也进去,你想我走回去呀?我腰还没好呢。”

沈冽轻然一笑:“我没有。”

车厢不小,毕竟杨冠仙之前还能睡在里面,呈大字型摊成一张饼。

现在沈冽和夏昭衣坐入进去,还有不少空余,夏昭衣要叶正和詹宁也上来。

叶正拉住詹宁不给上,道:“阿梨姑娘,后院还有马呢,我和少爷都是骑马来的,现在正好空着一匹,我们骑马回去!”

夏昭衣想想也是,便不勉强。

马车缓缓朝前,待马车走到街口后,夏昭衣才忽然想到沈冽的坐骑是龙鹰:“沈冽,龙鹰那般聪慧,应当认主,会让叶正和詹宁骑吗?”

后知后觉的沈冽缓缓地“嗯”了声:“应该……不会。”

“那……”

“叶正会牵回去的。”沈冽道。

那得走很多路,不过双燕阙就在临街,有得是办法,夏昭衣便不多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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