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 第1046章

张子厚问道:“去那边需要多久?”

斥候道:“快马两炷香的时间便够!”

曹淳山眼睛里的光刹那大亮:“那还等什么!干他娘的!!”

同一时间,程解世和惠劲来找沈冽,因为广南村附近出现了平邳军的斥候。

沈冽正在给梁俊回信,闻言道:“不管。”

程解世担心道:“最怕这斥候回去,会带来大量兵马,现在若调兵去广南村,还来得及。”

沈冽仍道:“不管。”

程解世和惠劲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惠劲上前:“将军,今日那莫乡长他们,是不是说了什么?”

“他们倒没说什么,”沈冽道,“只是吃的亏不够多。”

“今夜这是……要让他们吃亏?”

沈冽深邃的黑眸轻敛,烛火在他俊容上落下半明半暗的光影。

“与其说是吃亏,不如说是,学会自救的第一步。”沈冽缓缓说道。

惠劲皱眉道:“可是将军,我们是兵,他们是民啊,我们要保护他们的。”

程解世看着沈冽,忽然道:“我明白了。”

惠劲朝他看去:“程先生明白了什么?”

程解世说道:“我们的兵也是从民中来,而且我们的兵,可没吃他们的军饷。他们被曹淳山欺凌了那么久还如此懒散,是该吃个大苦头的。”

惠劲道:“那,今夜就由着那广南村被曹淳山糟践?”

“……嗯,”程解世点头,“痛定思痛,不痛不知改,况且我们没有那么多人手可以一直驻扎此地保护他们,也需得他们自己出点力。”

惠劲想了想,轻叹道:“也是,适逢乱世,天下苍生流离,比他们更需军队保护的百姓数不胜数,也只好如此了。将军,那现在……我们便歇息吗?”

沈冽抬眸看他,道:“嗯,你去休息吧。”

沈冽脸上仍疏淡,没有表情波澜,但惠劲这次却好像读出了一丝温和。

惠劲抬手一揖:“如此,鹤羊便先告退。”

二人离开没多久,沈冽回完梁俊的信,因无困意,他起身自帐中走出,晚风迎面,清爽微寒,背靠丘陵的山脚,南方长野辽阔平坦,一览无余,他的背影立成一道笔直的杆。

一旁传来脚步声,沈冽转过头去,叶正和两名卫兵走来,两名卫兵手里各端着一个托盘,上有饭菜汤饮。

“少爷。”叶正走上来。

沈冽看向卫兵手里的饭菜,道:“这般晚了,我没说要吃东西。”

“啊,不是的,”叶正说道,“少爷,我们是来请罪的。”

“请罪?”

叶正面露无辜:“我们身在兵营,却接了个外活,对方出手阔气,我们很难不心动,您瞧。”

叶正递来一封打卷的小信纸。

沈冽展开,入目的熟悉字迹令他心扉顿芳,逐字看去,他的黑眸渐渐浮起笑意。

叶正道:“阿梨姑娘给得实在太多了,她说这一顿她请您,还给了我们好大一笔小费呢,武少宁肯定也被她打点了。”

沈冽唇角勾起,收起信纸笑道:“替我搬张桌子出来吧,你们若饿,便留下一起。”

叶正故意杨高眉头:“我还以为少爷会小气的,阿梨姑娘请的饭也肯和我们一起吃呢。”

沈冽淡笑,不与他接话。

若是她亲手做的,他才不肯。

第1424章 再等两日

因为晚睡,沈冽在日出时分仍处于深眠状态。

莫乡长带人来哭,称广南村昨夜被烧杀劫掠,死伤无数。

惠劲和程解世出去安抚,莫乡长哭嚷半天,一直想见沈冽,但连最外面的军营大门都没能摸到。

待到中午,莫乡长等人又来了,沈冽仍未露脸。

惠劲和程解世,及一票军官谋士们表现得礼貌又疏离,让莫乡长他们渐渐觉得不对,心里起了嘀咕。

这种强烈的不安,令他们余下半日去而又返,往返数次,不仅一直没有见到沈冽,他们还明显感觉到了晏军所表现出来的严重不耐烦。

看着惠劲和程解世尽力维持着的客套,莫乡长他们彻底慌了。

随着落日西沉,匆忙一日就这么过去,莫乡长他们不得不归家。

惠劲回去找沈冽,先他一步过来的两个斥候,正在和沈冽禀报曹淳山那边的动静。

昨夜入境放火杀人,让一连在晏军手上吃了几场小败仗的平邳兵大感痛快。

回去后,曹淳山将战利品全部分发给手下,当做庆功,并于近期再拟“打猎”计划。

见惠劲过来,沈冽的目光看去,惠劲抬手:“将军,莫乡长他们走了。”

沈冽道:“你们今日受罪了。”

惠劲赶忙道:“哪里哪里,本职所在。”

沈冽轻点了下头,看回那两个伺候。

惠劲也站在这听,听了阵后,好奇道:“他们今夜不来了?没有要来的打算?”

一名斥候道:“嗯,可能是认为我们今夜将有防备。”

惠劲皱眉,下意识看向沈冽。

沈冽俊容沉宁,问道:“鹤羊先生有话说?”

惠劲顿了下,道:“最好是现在再去添把火,趁热打铁,怕的就是他们不长记性。”

沈冽唇角淡淡勾起,似笑非笑:“此事交给先生如何?”

“……”惠劲忽然有一种,沈冽就在这等着他的感觉。

不过这事也不难,就是缺德了点。

惠劲抬手:“……承蒙将军信任,鹤羊定会办妥。”

“甚好,”沈冽道,“我便暂将定招营交由你,定招营中三千兵马,这两日只供你调遣。”

惠劲一愣:“供,供我调遣?”

“嗯!”

惠劲大喜,双目放光,再度一揖:“鹤羊定不辱使命!”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言重夸张,不就去吓唬吓唬乡民外加指点一二么……可没办法,他着实心潮彭拜。

三千兵马,岂是小数,全,全听他调遣。

谁年少在学堂读书时,没有因为被先生委个小差事而抖上天呢。

这一下给他三千兵马,这份重视远比千金贵重,谁能不喜不自胜。

惠劲领命离开,未出几步,驯鹰师的一名学徒迎面而来,快步匆匆,与他经过时,惠劲停下脚步,看着这名学徒。

目前以鹰传信的只有三处,一是岭州,二是河京,三是梁俊所在的松州,这信不管来自哪,都非常值得重视。

便听学徒叫道:“报!将军,松州的信!”

沈冽接去,修长白皙的手指将竹筒拧开,取出其中卷做一团的信纸。

惠劲看着他们,尤其注意沈冽脸上的表情变化,虽然啥也没有。

待看完,沈冽将信收回竹筒。

惠劲问道:“将军,信上乃何事?”

沈冽平静道:“梁俊在松州查到一人,外貌特征与钱奉荣相符,其人性情暴躁,打死了两人。”

惠劲喜道:“会不会就是钱奉荣?”

“还待查证。”

“如若是的话,那松州……”惠劲皱眉,“将军,您要亲自去松州吗?”

沈冽点头:“嗯。”

虽然跟她约好在河京一聚,但若真是钱奉荣,他便不得不先去松州一趟,她也定会理解并支持。

沈冽看向不远处一名士兵,道:“去将叶正叫来。”

士兵应声离开。

惠劲因还有要务,不能多留,他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沈冽可能最早今晚,最迟明晚就会走。

·

“阿嚏!”谢忠用力地打了个喷嚏。

忠信军没了后,谢忠便一路南逃,自离开安江迈入松州后,天公一直不作美,连着半个月都是大雨。

跋涉多时,谢忠和卓习烈一行人终于找到泉树县,他直接就病倒了。

一个眉眼俏丽,脸上却有不少伤势的少妇从外进来,小心将手里的汤药放下:“先生,药。”

谢忠瞄去一眼,挥了挥手。

少妇福礼,告退离开。

谢忠伸手去碰汤药,还很烫。

鼻子一痒,他抬头又是一个喷嚏,谢忠忙拾起桌上的手绢压住口鼻。

待药凉一点了,他捏着鼻子喝完,听到外面传来声音。

谢忠赶紧放下空碗出去。

屋外淫雨霏霏,潮湿黏腻,以卓习烈为首的几个男人脸色都分外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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