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 第1062章

她转向顾老宗主:“老祖宗可知我师父去哪了?去做什么?”

“澹观主的信,称有风清昂的消息了。”

夏昭衣拢眉,点了点头。

顾老宗主从袖中拿出封信来,道:“澹观主还送来此信,称是有人寄去给他,转交给你。”

夏昭衣接来,是一封信中信。

外边的信封是写给澹观主的,已被拆过,夏昭衣取出里面的信封,信封上写着:“乔砚池亲阅。”

顾老宗主见她云淡风轻,平静得不像话,轻咳了声:“这信封……老朽无意看了一眼。”

夏昭衣撕开信封,看一眼顾老宗主:“乔溪央,乔砚池,名字都还挺好,顾老宗主可有认识什么姓乔的?”

“倒是有两个,不过是年轻那会儿了,一个叫乔归云,一个叫乔书乘。”

夏昭衣点头:“果真都是好名字。”

她铺开信纸,入目第一眼,乔砚池,盼你见信即死,肠穿肚烂。

夏昭衣脸上神情没什么变化,一行行看去。

通篇下来,都是咒骂,字里行间中唯一可得出的价值,这封信并非出自一直想要乔家人死的唐相思一派,或者是卫行川一派,也不是风清昂这孤家寡人,而是,也是乔家人。

第1446章 无能诅咒

玉明酒楼位于御街,这些年一直是官宦王孙们喝酒聚会的最常去处。

此前沈冽为毕家军践行,便是在玉明酒楼,这几日,玉明酒楼更没闲着,八方派来恭贺“新朝”的使臣,公事上的宴席在宫廷或御苑,私下的酒宴则一半都在玉明酒楼。

这几日河京最有来头的使臣,是庄孟尧派来的靳无妄和曾立良。

因曾立良是虞世龄的得意门生,所以这几日虞世龄也在奔波。

而有虞世龄出现的地方,魏尧君和殷泽明也必然在。

眼下的玉明酒楼二楼宴厅,一桌佳肴,玉露酒酿,旁有琴音叮琳,舞女娉婷,美人们手中的水袖飞扬,整个宴厅声色如春。

坐在首席的是杨冠仙,一旁是他近来提拔上的几个副手。

虞世龄坐在另一边,一直慢条斯理吃着东西,耳边是曾立良和靳无妄对杨冠仙的各种奉承示好。

殷泽明和魏尧君两个老臣也慢慢地吃,三个人把嘴巴带来,好像就只是吃东西和喝小酒的,关键的话,他们一句没说。

靳无妄的嘴巴快说干了,长久咧着张笑容,导致唇角快僵硬。

曾立良频频将目光看向虞世龄,希望老师出口说点什么。

虞世龄眼观鼻,鼻观口,继续吃,偶尔说话,也是和魏尧君、殷泽明探讨这些酒好与不好,酿酒工序如何等。

一个小厮在外叩门,门口的侍卫开门,小厮对侍卫低声说话,侍卫点头,快步到杨冠仙耳边嘀咕。

态度阴阳怪气的杨冠仙脸上神色一变,紧而一喜,他拿起帕子抹抹嘴,对虞世龄道:“虞大人,这几位贵客便有劳您先招待着,杨某有些事得去一趟,尽快回来。”

虞世龄面无表情,不咸不淡道:“知道了,杨大人。”

杨冠仙匆匆出来,穿过宽阔的走廊一转角,迈入一间房门敞着的雅厢。

见到少女立在窗边的单薄身影,杨冠仙一喜:“阿梨姑娘,您可算是回来了!”

夏昭衣望着后边的小池塘,闻言回身:“嗯,我回来了,这几日,辛苦你了。”

风自轩窗外吹来,轻扬着她的碎发,杨冠仙一眼看出,她此时心情不佳。

“发生了何事?”杨冠仙转身关上雅厢的门,“姑娘此时理应休息才是,怎么特意来玉明酒楼呢?”

夏昭衣道:“我记得你提过,你在锦州被人所救,救人者姓王,其妻姓姚,本姓为乔。”

“……是也。”

夏昭衣低头拿出一封信,递去道:“不知你可否见过她的字迹,若见过,你比对下此信上的字迹,可否出自她手。”

杨冠仙接来打开,第一行就令他眉心深深皱起。

越往下看,杨冠仙神色越糟,怒道:“这,这一行行字词委实恶毒!”

“那么这字迹?”

“不是她的,”杨冠仙认真道,“我看过她的字,应不是她。”

夏昭衣道:“这么说,还有其他姓乔的。”

而且这些姓乔的,一个两个都看她不顺眼。

杨冠仙小声道:“他们不知其中真相,如我当初那般,真以为姑娘您是乔家人,毕竟这身子的原主,也的确是姓乔的……”

“那位姚夫人,她可有与你提到,她与其他乔家人还有往来?”

杨冠仙摇头:“她不敢,她怕惹来杀身之祸。这些年,乔家人四散,彼此都断联,便是她丈夫都不知她本姓。之所以来跟我提起,乃她情绪一时激动所漏嘴。而后,她便天天……同我说姑娘您的不是。”

说着,杨冠仙轻叹,低头看回手里的信:“不知此信出自谁人之手,也真是闲的,若我是乔家人,族中有人站出来立成一个靶,将所有目光都吸去,那对我而言岂不是天大的好事,便说明我能得喘气之机了,哪里还会来咒骂呢。”

夏昭衣眉眼沉凝,从杨冠仙手里接回信,低头一行行看去,道:“此诅咒我倒不放心上,若诅咒有用,我早就死在李据、陶岚、宋致易之口了。”

“是,只有无能之人,才喜咒人!”

夏昭衣抬头:“你这些时间在河京,可有寻到可用之才?”

杨冠仙了然,这才是少女连夜过来找他的目的。

杨冠仙想了想,道:“倒是有一个,思辨才能极佳,我正愁不知给他安插在何处。”

“叫什么?”

“邬人豪,字行阳,品行正直,就是有点傲,看不起旁人,对我嘛,倒还是挺敬重。”

夏昭衣点头:“好,便让他试试,你将乔家说给他听,还有卫行川和唐相思之事,今后,由他负责寻找乔家人。”

“……阿梨姑娘,您不考考他,观察观察他吗?”

夏昭衣淡然一笑:“有你坐镇,我省事偷懒。”

杨冠仙也笑了:“也是,当初在惠平当铺,都说我是眼睛最尖的,哈哈。”

“此事便交由你了,”夏昭衣道,目光看向杨冠仙的肚子,“你的伤口,现在如何?”

杨冠仙在旁边的肚皮上一拍:“没事!虽然还未全好,但我特意留心着呢,并没有滥吃。”

夏昭衣点头,目光微微变深,不过很快扬起一个笑容:“我先回去。”

“嗯!路途劳累,阿梨姑娘回去便早先歇息吧。”

离开酒楼,夏昭衣回到马车上。

庄七缓缓驱马,马车往前,风送清寒,夏昭衣忽然平静道:“且慢。”

庄七停下,了解夏昭衣的脾气,他没有多问,她想说,自然会说。

夏昭衣眉头轻轻皱起,抬头看向天上的星子。

月夜晴朗,星点璀璨,清明可见。

许久没起卦了,因怕卦象误事,自缚手脚。

但是现在,心绪困扰,无所目标,暂无事可行,也无凶吉可言,反而最适合占卦。

夏昭衣望着夜空,手指轻动,默了默,她看向正西方。

正西方,有哪几个可去之处?

安静一阵,夏昭衣道:“庄七,我们去度广坊。”

庄七惊讶怎么这个点了要过去,不过他仍没多问,道:“嗯!”

马车重新缓步往前,夏昭衣靠回车厢。

当初她和沈冽潜入锦屏宫,一个扮作公公,一个扮作侍卫,在摘星楼时误打误撞拦截了一幅象牙月雕的星河仗剑图。

那位接应人说,凑齐九张象牙月雕,可以拼出一幅完整的星象,又叫拂光清和册。

而度广坊,就是这位接应人所住的地址。

虽然她和沈冽早早去过了,且将这位接应人的信件都已拿走,但眼下左右无事,漫无目的,便再去一趟。

第1447章 一串铃铛

河京并未设宵禁,越往度广坊,沿路越热闹。

街上的地砖换新了一半,人群聚在未换新的那一条开垦。

街旁茶楼生意最好,小吃摊铺也红红火火,酒馆和客栈在这个点了稍显清冷,掌柜和伙计们好多坐在门口,摇着蒲扇看热闹。

马车经过几道通告牌时,夏昭衣特意留意上面贴着的告示。

当初吏部的几个官员提议,称新朝伊始,策令若太频繁,会令民生焦虑惶恐,且转不动,最好是七日一令,半月一新策。

但到底百废待兴,除了政事堂还在紧锣密鼓敲定的新制新法外,平日里的筑防工事通知、京兆府的治安告示、礼部的习俗废兴等,还是密密麻麻把小小一方告示牌给贴满了。

这里面,还有她离京前和沈冽聊过得文潮。

杨冠仙把这一块交给了诸葛山的长子诸葛千和魏尧君的三女婿澹青。

马车缓缓停在老黄酒馆附近,生意极好,但来买酒的不多,都是来买水的。

夏昭衣下车时,遥遥看去一眼,收回视线对庄七道:“你辛苦将马车停去偏僻些的地方,这里人多。”

“嗯!我往左边那弄堂去。”

“好,我等下来找你。”

夏昭衣迈入酒馆后巷,一眼便看到原本放在门口的那盆富贵竹,只剩个盆了。

盆里还有残土,竹子被连根刨走。

院门虚虚掩着,并未关实。

这时,一个年岁略大的妇人拎着个装满工具的竹篮快步走来,抬头见到她,妇人脚步微微停顿了下,继续走来。

自夏昭衣后边经过时,妇人忍不住又停下,道:“你找余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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