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 第1072章

“嗯,我打算先去一趟北元,再自探州出关,在关外从南北上,再去北元。”

“那这,要耗上许多时日了。”

“嗯,再回河京,可能明年了。”

沈冽眸光黯然:“太久了,且关外书信也不便,阿梨,我想与你同去。”

“你如今并非孑然,你还有晏军呢,你是统帅,哪能离军出走半年?”

沈冽深深看着她,唇角失笑:“那,你便去吧。”

他揉捏在她脖颈上的力道非常舒服,不轻不重。

夏昭衣感受着他的指尖,忽然抬手,握住他的手指:“沈冽。”

“嗯?”

“你肯定会来找我的,我知道,”夏昭衣淡笑,“不然,我也不问你志向了,我就怕你舍了自己要做的事,跑来找我。”

“……我已说了,志向是你,所以,我还能去找你么。”

“腿长在你的身上,你真要来,便来吧,”说着,夏昭衣起身,离他的黑眸更近,“塞外长河日落,风景阔丽,我们可以踩着黄沙去看星星。”

“好,”沈冽莞尔,“我去找你之前,会安排好军中事务。”

“对了,眼下还有一事,”夏昭衣侧眸看向书案上的地图,“我想让你陪我去筠州抓几个人。”

“现在么,抓何人?”

“礼物,”夏昭衣笑容变烂漫,“我要再送陶岚一份礼物。”

·

马车悠悠,排队在城门外,随着缓缓上前的人群准备入城。

城门戒备森严,高大威武的北元士兵们精目如虎,盯着每一个行至近处的人。

日头越来越盛,一阵风起,马车的车帘被吹动,好多人像是嗅到了什么臭味,皱起眉头。

由于城门处排查详尽,严苛到连头皮都要检查,怀疑是否是假皮的程度,所以队伍移动得很慢很慢。

终于,一个北元士兵盯上了远处这辆迟迟未动的马车。

他抓住一个快到城门的人,指着那辆马车:“你刚才经过时,它就在那了吗?”

被抓住的人诚惶诚恐:“军爷,它是在那了的。”

“车夫呢?”

“车,车夫?不知道啊,小的没注意!”

其他士兵们上前,也看向那辆马车。

有几个士兵问其他人,可见到了那辆马车的车夫,皆说没有。

士兵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其中三人朝那辆马车走去。

所到之处,排队的人群纷纷让路,不敢得罪。

又一阵风起,车帘被吹动,一股臭味飘出,远比这长队里的汗臭脚臭浓烈。

士兵们举起兵器:“里面可有人?”

“下来!”

“不想死,便下来!”

吼了一阵,几人对视,个头最高的士兵一把抓住门帘,大力一扯。

剧烈的恶臭刹那扑鼻而来,周围的人都赶忙捂住嘴巴避开。

士兵扔掉门帘,捂着鼻子抬眼看去,刹那瞪大了眼睛。

十来颗经暴晒脱水的干尸头颅,在车厢里如展览般堆叠,有几个头颅上,用钉子钉着名字,用北元语写着人名。

而这股浓烈的臭味,来自于半倚着车厢,横躺在里边的腐尸。

根据腐烂程度,判断死去不过十日,尸体身上的布料和纹样,其身份应是北元贵族。

其他两个士兵上前,看到马车里的这一幕,皆目瞪口呆。

夜色降下,气温刹那从炙热跌至深秋。

陶岚手里捏着个小球,轻轻往花园地砖上抛去。

小男孩立即跌跌撞撞追着,拾起来后,开心地跑回来。

“娘!给!”小男孩将小球递给陶岚。

陶岚笑着摸他的头:“劲儿真乖。”

“娘,我要喝奶!”

“好好好,”陶岚和蔼道,看向旁边的几个乳母,“带小崇公去喝奶。”

乳母上前领走小男孩,陶岚的目光看着小男孩一跛一跛的脚,目露担忧。

默先生说,要多跑多走多加锻炼,长大后可能会转好,但陶岚还是怕。

她儿子这条腿,是被人生生扎坏的,用银针连着扎了不知多少个月头。

那恶毒的妇人在事发后的第一时间引颈自刎,即便将她曝晒又鞭尸,陶岚都难解心头怒恨。

后来经查,这妇人来自至屠。

那死得不剩两成人了的至屠,常言王当初为何不给他们灭尽?!

陶岚眼神里的情绪浓烈翻涌,不加掩饰,一旁的姑姑上前:“夫人,您还有胎儿呢,莫动怒。”

陶岚看她一眼,抬手摸着自己才微微隆起的小腹:“你说的对,我不该动气。”

外边忽然传来脚步声,非常急促。

陶岚望去,定云快步走来,严肃道:“夫人,河京那边果真出事了。”

陶岚不解:“伊凡他们应该才到河京不久,这么快就能送信回来?”

“不是,是沈冽……他送了一车头颅过来,是流星他们。”

陶岚惊得起身:“一车?一车是何意?”

“便是我们多年经营在河京的势力,全被拔了……”

“沈冽!”陶岚咬牙,“这可恶的竖子!”

“马车上还有一具尸体,”定云很轻地道,“是兰泽城朱修英公的小儿子,雪香秋元。朱修英公的女儿雪香神木跟着伊凡大人去了河京,眼下河京出了这么大的事,不知他们是否能平安。”

第1461章 讨价还价

筠州花耀县,烟波水墨之乡,入夜后泛起的潮气,令人行于长街,不久便觉一身黏腻。

窗外清歌悠婉,绿萝攀窗,夏昭衣才歇没多久,门被叩响,她过去开门,是沈冽和詹宁。

不过才十几日不见,詹宁胡子长了浓密一圈,自觉有点不好见人,詹宁不好意思地抬手道:“二小姐,我这……来不及刮呢。”

“看来这阵子很辛苦。”夏昭衣道。

“还好还好,比起以前夜行军数百里,这几日我还有大鱼大肉可吃呢。”

夏昭衣看了眼他的臂膀,淡笑:“都瘦了。”

“不是,这是乔装嘛!”

“进来吧,”夏昭衣往一旁退了步,“吃饭了吗。”

“嗯,吃了几个肉饼,撑着呢。”

沈冽走在后面,关上门时,沈冽很轻地问:“你吃过东西了么?”

夏昭衣同样小声:“不是在等你回来吗?”

“嗯?”詹宁回过头来,看了眼,立即回过头去,只顾着脸上偷笑了。

夏昭衣走来:“……你笑什么。”

“啊,没,没什么!”詹宁轻咳了声,道,“二小姐,那几个人里,有两人受伤了,伤得还不轻。他们昨日寻了个医馆,包扎完出来后,我特意去找那家医馆的大夫,说一人的腹部都被刺穿了。”

夏昭衣道:“当真是刺穿吗?”

“嗯!”

夏昭衣笑了:“看起来,我们这次遇到宝贝了。”

“宝贝?”

“嗯。”

贯通伤很难止住血,一般都会血尽而亡,如果被刺穿小腹还能活着,甚至在这么短的恢复时间里便能自己去医馆,而不是从医馆请人去找他,极大可能,这群人里有懂医术或者外伤包扎的高手在。

北元荒寒,物资匮乏,药材极其稀有,医者更少,如中原大地的许多匠士家族一般,他们自成一脉,医术只传同宗,很少往外教人。

北元的医者多数姓日禺,在北元地位极高,是五大贵族姓氏之一,如今来了个懂医术的,不管是不是这个姓,都绝对和这个姓有牵系。

对北元来说,这一手高超的外伤止血本事,那不是宝贝,是什么呢。

听完夏昭衣的简单描述,沈冽道:“那,需要活捉此人吗?”

“死的活的都可以吧,活的,拷问拷问。死的,直接打包送走。”

“还是活的好,”詹宁咬牙,“若是医者,定为那些北元的杂种包扎过,我恨不得在他身上戳上千百个洞,再让他慢慢死掉!”

沈冽侧头看向夏昭衣,詹宁的话并没有让少女脸上出现什么表情,眼眸也是无波无澜。

不过很快,沈冽发现,她走神了。

心中浮起一股不舍与心疼,沈冽轻轻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十指交缠。

夏昭衣抬眸:“嗯?”

沈冽没说话,温柔望着她,只一缕淡笑。

“我也恨的,”夏昭衣平静道,“师父不喜杀人,我也曾是,可是如果杀得是他们,我不会手软心软。”

“如果你不喜沾血,我可以代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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