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 第1110章

“那跑之前,你说他敢回去自己的居所吗?”

邢明奎摇头:“必然不会。”

即便廖吉才在沈谙跟前是大红人,但他仍是下人,他没有独门独院的居所。

沈谙笑道:“那么你说,他若要逃跑,逃跑之前又无法去居所取盘缠,那他会盯着谁?”

邢明奎一顿,道:“崔老夫人?”

“还有她那老头,”沈谙靠回轮椅,含笑望着檐外月色,“廖吉才是一条狗,狗被逼急了会咬人,更不提还是它已经咬过不少回的人,所以这次,这条狗更不会留情啦。”

邢明奎皱眉道:“这次,恐怕它会下死口。”

“挺好,也省事,”沈谙闭上眼睛,眉眼满足愉悦,“真要我对那两个老家伙下死手,我也是办不到的,若廖吉才能办成,就由他去好了。”

喉咙有些发痒,沈谙抬手压在脖子上。

邢明奎担心道:“少爷,您可要忍住,不能再咳了,那药到现在还没送来。”

“我忍得住,”沈谙摆摆手,“你下去吧。”

“是。”

邢明奎一走,沈谙睁开眼睛,他握着书卷的手指忍不住轻轻按动。

测不出是吉是凶,但隐隐有一种奇怪感觉,令他将视线朝东南天际望去。

知彦,会是你出了什么事吗。

邢明奎才出来,遥遥听到远处传来得吵骂声。

邢明奎定睛看去,见是兰范院的几个嬷嬷,为首的是跟在崔老夫人身旁最久的吴嬷嬷。

几个嬷嬷试图闯过来,被五个男人拦住,一个男人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但丝毫吓不到这些老嬷嬷。

双方争执得面红耳赤,一个老嬷嬷怒极之下喝道:“老太爷和老太太还活着呢!就算他们过世,这沈府也轮不到沈谙那个孽种来说话!让他把廖吉才那只狗交出来!”

“你说什么!你一个老贱婢敢骂大少爷是孽种?”

吴嬷嬷也站出来:“沈谙不是孽种是什么?一个外室妖女之子,他就是孽种!放我们过去,当着他的面,我也敢这样指着他的鼻子骂!”

“就是,给了沈谙做人的机会,沈谙自己不当人!这沈家是老爷子和老夫人的沈家,几时轮到他沈谙当家做主!今日如果不把廖吉才交出来,我们不走!”

邢明奎加快脚步过去,双方吵得越来越凶,出现了推攘,紧跟着变成了手脚撕打。

饶是这几个嬷嬷生得壮实高大,但岁数在那,且这头的五个男人都是剑客出身,有极好的外家功夫底子在。

这几个嬷嬷很快落下风,打得急眼了,牙齿也用上。

忽然,人群里响起嬷嬷们的尖叫,一柄长剑刺穿了吴嬷嬷的肚子。

吴嬷嬷捂着血流不止的肚子,瞪向刺她的男人,一咬牙,就着身体里的剑刃冲上去,要跟他拼了。

男人被自己的举动吓到,立即拔出手里的兵器,往后退去。

“吴嬷嬷!”其他嬷嬷们上前扶住吴嬷嬷。

“畜生……”吴嬷嬷含血叫道,“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等二少爷来了,你们全都得死!”

“死老太婆!”一旁的男人上前叫道,“受伤了就滚回去治!记得回来把这地洗了,你的血脏了这地!”

“你住口!!”一个嬷嬷气得双眼通红,“助纣为虐的畜生,你们给我等着!”

邢明奎在半路停下脚步,看着这些老嬷嬷搀扶着吴嬷嬷离开,想了想,他转身回去找沈谙。

刚迈入香雪苑,邢明奎便看见沈谙靠坐在轮椅上,已经睡着了。

邢明奎犹豫,要不要上前将他唤醒时,身后传来沈双城严肃的声音:“有何事?”

邢明奎转过身去,恭敬道:“老爷。”

“发生了什么?”沈双城一眼看出邢明奎有事。

邢明奎将刚才发生在路口的事道出。

沈双城皱眉,转头朝右手面望去,铺着地砖的长道尽头,眼下的确正混乱。

“我一回府便听闻立安死了,”沈双城收回视线道,“廖吉才呢,抓到了吗?”

“……还未。”

“废物!”沈双城喝道,“事发至此,已过去几个时辰了,连个廖吉才都抓不到?”

邢明奎低头,不敢接话。

沈双城想了想,沉声道:“吴嬷嬷跟了我母亲数十年,自小也带过我,你带些伤药过去看她吧。其余的不用跟她们多讲,她们若咒骂你,且当没听到,不用和她们吵,她们已是一群疯子了。”

邢明奎应声:“是。”

沈双城心疼地看了眼轮椅上睡着的沈谙一眼,侧头吩咐身后的匀日:“立安死了,谙儿身旁缺个机灵的,你去挑几个,过来照看谙儿。”

“嗯。”

几个嬷嬷搀扶着吴嬷嬷回到兰范院。

一到门口,瞧见满地狼藉,便暗道不好。

吴嬷嬷一路都在流血,疼得嘴唇发白,惊声道:“定是廖吉才,快去看看老夫人,快!”

屋内的两个中年姑姑听到外边的声音,快步跑出来,瞧见吴嬷嬷等人,两个姑姑大哭:“吴嬷嬷,你们可回来了,出事了!那廖吉才带了两个男人闯进来打砸,屋内已不像话了!”

崔老夫人坐在屋里,蓬头垢面,脸上有一道口子,正在流血。

她手中握着一把带血的匕首,不远处躺着一具男人的尸体。

与她狼狈的模样相反,她此刻双目如雪。

“老夫人……”吴嬷嬷颤声叫道。

崔老夫人反应有些慢,缓缓转过头来,看到吴嬷嬷身上的血,崔老夫人一惊:“你受伤了!”

“沈谙的人下的手,”吴嬷嬷跪下来哭道,“贯穿之伤,这血止不住了,老夫人,我来生再伺候你!”

崔老夫人艰难起身,跛着脚一步步走来,众嬷嬷们这才发现她腿上都是血。

吴嬷嬷瞪大眼睛:“老夫人,您受伤这么严重!”

崔老夫人握紧匕首,目光看着庭院里的一地月白:“我要,去杀了沈谙。”

第1515章 嬷嬷杀人

云梁官府沿用大乾的官员,这几年全靠重税苦苦支撑日常开支,但民间较大的商铺和商会,早就不将这空壳子官府放在眼中。

云梁的宵禁制度形同虚设,如今入夜也一片灯火煌煌,加之流民太多,沈冽率兵马入城之后,一街一街,沸反盈天。

瞧见忽然进城的晏军们,早若惊弓之鸟的流民们被吓到,纷纷跑走。

一传十,十传百,晏军还未到沈府所在的士甫长街时,有军队入城的消息已让这边一片混乱。

流民们掉头往后面跑,沿路居民不明所以,开客栈酒肆的赶紧关门,家里不怎么富裕的,随便整理点散碎银两便拖家带口跟着跑。

梁俊的坐骑跟在沈冽身旁,马匹小跑,速度不慢,望着满目混杂局势,梁俊道:“云梁竟有这么多人,我们特意入夜后才来,孰料入夜还人山人海,若是白日,局面恐怕更加乱,定要有无数人被无辜踩踏致死。”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一阵惊叫:“你们干什么,疯了吗,滚开啊!”

一辆马车逆着人群从巷道里驶出来,车厢外坐着一个男人,正挥舞手里的马鞭,朝迎面跑来的流民们挥去:“滚开,滚!!别挡道!”

“可恶!”叶正叫道,“少爷,我去拿下他!”

“不必手软。”沈冽沉声道。

“是!”叶正从马背上下来,朝前面奋力跑去,用力拨开人群。

廖吉才急得要死,手里的马鞭一下一下朝流民们抽去:“我要杀了你们,不要挡我的路!!”

他的手劲很重,被抽到的流民衣衫顷刻破裂,留下一道道血口,但忙于奔命,且本就流落至此,无人敢和这一身锦衣的当地人叫板。

廖吉才疯了一样,对着人群猛抽。

坐在他旁边的男子是他的老乡,身上有伤,虽敷过药,但伤口仍疼得剧烈。

看到这么多人,老乡也烦躁了,摸出匕首就打算随便对着谁捅上几刀。

他的刀刃才出鞘,一记拳头忽然从前面挥来,正中他鼻梁。

老乡痛得眉眼一黑,忙抬起头,叶正又挥出一拳,同时去夺廖吉才的长鞭。

廖吉才死死抓着长鞭,大怒:“你是何人!”

“要你狗命的人!”叶正骂道,手中一使劲,廖吉才“啊”的一声,被力道带下马车。

几个慌不择路的流民从他身上踩过去,拉着马车的马也受惊了,幸好叶正及时控制住。

廖吉才的老乡一把抽出匕首,朝叶正刺去,叶正迅速给了他一记肘击,夺来匕首后,叶正拽住他的领子:“动刀子这么熟练,你是不是杀过人?”

老乡的脑部接连受创,头晕眼花,浑浑噩噩看向廖吉才的方向,试图求救。

廖吉才攀着马车爬起,讨饶道:“这位义士,我们错了,知错了!我们也是忙着逃命,为求生而已,这位义士,我给您银两,您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朝这跑来得流民越来越少,廖吉才和老乡这才终于听到马蹄声。

一抬头,望见为首勒马止势的沈冽,廖吉才的眼睛一下瞪得老大。

他没有见过沈冽,但是这张和沈双城还有沈谙有七八分像的俊美面孔,他一眼便能知道对方是谁。

廖吉才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将,将军,饶过我吧……”

沈冽居高临下看着他,面容疏冷淡摸:“马车里面是何人?”

廖吉才更慌了:“没,没有人!”

“空马车?”

“对,空马车!”

“掀开。”沈冽命令道。

“真的是空马车!”廖吉才哭道,“将军,里边什么都没有!”

梁俊沉声怒道:“少废话!叫你掀开,你掀开便是,何须多言?若无人便算了,若里边有人,放任你这等狗奴才在外伤人之人,我们定不轻饶!”

廖吉才攥紧手心,缓缓伸手,朝马车帘布探去。

忽然,他一使劲,将自己的老乡拉扯过来摔在地上,他转身往后边的巷道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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