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 第1112章

说着,沈冽后退了步:“祖母,我现在去找他。”

“知彦!”崔老夫人叫道。

梁俊没有随沈冽离开,待沈冽骑上龙鹰走后,梁俊看向崔老夫人,抬手作了一揖:“崔老太太,某乃梁俊,字子德,为晏军参谋。”

崔老夫人朝他看去,见他一派儒雅,崔老夫人轻轻点头:“梁先生。”

梁俊认真道:“老太太,有几句话,梁某不得不言。其一,沈谙再坏,却并未谋害过将军,老太太怎可让将军对他动杀心呢。”

崔老夫人变了脸色:“你……”

梁俊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快速道:“其二,沈谙欺负您的时候,将军并不知晓,可一等将军收到您的信,他即刻便抛下军中事务,动身往云梁而来。反观将军年幼受欺负时,老太太,您知晓否?您知晓之后,可对沈双城有何惩戒?”

崔老夫人一愣,接不住话了。

“其三,我跟在将军身旁时日不多,但我也知晓,将军自小不是被沈谙使唤,便是被郭家差遣。他们能驱使将军的,不过凭借‘亲情’二字。老夫人,莫非您也要学他们吗?以这二字左右将军,绑架将军,为难将军?”

崔老夫人立即道:“我断不会如他们那等狗辈!”

梁俊又作一揖,深切道:“老夫人,您和沈老太爷,是这世上唯一待将军好的亲人了。除却二老,将军已举目无亲。今日老太太不惜以身试死,将军亲眼目睹,却不知该有多心痛。至于再杀沈谙,老太太,莫要令将军做手足相残之事了。”

崔老夫人的眼眶又红了,含泪看向石砖路尽头,已到香雪苑门口的沈冽。

“好,”崔老夫人点头,忽然露出欣慰笑容,看着梁俊,“不愧是谋士先生,我知晓你在说服我,可我仍被你说服成功了,先生好口才!”

梁俊低头作揖,脸颊微红,浮起些许不自在。

并非因崔老夫人夸他,而是他方才那套说辞,专去挑崔老夫人对沈冽心疼之处去说,结果被老太太给看出来了……

“老夫人先去疗伤,我去追将军!梁某先告辞!”梁俊说道。

香雪苑中,沈谙的轮椅在前堂檐下,他眼眸轻闭,睡前仰着头,睡着睡着,他的头靠向左肩,微微低垂。

柔软如瀑布的发丝垂在他身前,一袭深紫色的寝衣,将他的脸衬得越发苍白。

晏军兵马全在院外,无人进来。

才被匀日挑选过来伺候照顾沈谙的几个下人,这会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知要不要将轮椅上的沈谙唤醒,这时,他们见到骑马而来,停在正门外的沈冽,一下子更怕了。

兄弟二人很像,但好像又不那么像。

沈冽的脸要更精致,除却沈双城的轩昂品貌,还添了郭晗月的秀雅柔美,可偏偏,他的气质又是清傲疏狂的,较沈谙的阴柔要英锐太多。

沈冽没有说话,安静坐在马背上,一双黑眸深湛清幽,静静看着轮椅上的沈谙。

终于,一个下人忍不住了,将沈谙推醒:“大少爷,大少爷。”

沈谙缓缓睁开眼睛抬起头。

下人道:“二少爷来了,二少爷……在看着您呢。”

沈谙乍然以为是梦,他皱眉朝院外看去,沈冽清瘦单薄的身影在高大的骏马上显得尤为迫人凌厉。

沈谙修长的手指揉了下眼睛,而后一笑,嘶哑道:“知彦?”

“将军,”梁俊正巧策马而来,瞧见轮椅上的沈谙,他看了眼便收回视线,压低声音道,“老夫人回去上药了。”

沈冽紧绷的眉眼稍显轻松:“有劳了。”

“是属下该做的!不过,将军那位大哥……”梁俊声音很低很低。

沈冽看回沈谙,沈谙仍含笑,笑容温雅,那双眉眼在期待他过去。

沈冽忽地沉声道:“梁俊,令院中之人将那轮椅推出。”

梁俊一喜:“是,将军!”

“里面的人!”梁俊冲香雪苑中的下人扬声叫道,“速将沈谙的轮椅推出来!”

沈谙皱眉:“知彦?”

“先礼后兵!”梁俊又道,“你们莫讨苦吃!”

重重铁骑就在院外虎视眈眈,谁敢在此时顶风相抗。

香雪苑里的下人们立即行动,离沈谙最近的下人蹲下将沈谙盖腿的毯子铺平,另一人在轮椅后边扶好轮椅,推下台阶旁的小斜坡。

“站住!”沈谙低声喝道,“不得再往前走!”

“大少爷,这是二少爷的命令,大少爷,得罪了。”后边的下人哀求着道,并没有停下。

沈谙大怒,抬头瞪向沈冽:“知彦!”

第1518章 你们搬出沈府

沈冽一直坐在马背上,面无表情,月色落在他脸上,他棱角分明的面庞宛若玉琢,清俊朦胧。

沈谙被推来,隔着香雪苑的高大院门,兄弟二人一个在外,一个在内,一个高高在上,如似冰雕,一个委身轮椅,俊容愤怒。

“沈冽!”沈谙低斥。

“我是从如山观过来的,”沈冽淡淡道,“你真有本事啊,那些人找了那么久的乔氏,竟被你找到了,还藏在了云梁。”

沈谙面色微凝:“你忽然到云梁,是因为查到了这些人的踪迹?”

“不是。”

“那么,你如何得知如山观的?又如何忽然到云梁?”

“沈谙,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沈冽冷笑,“我已入局乱世,要对付我的人如过江之鲫,我岂会不顾二老?我的人一直就在云梁,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罢了。”

梁俊这时往后边看了眼,很轻地对沈冽道:“将军,刘已见和叶正回来了。”

沈冽也望去,刘已见和叶正骑在马上,后边的士兵押着廖吉才和他的同乡,那辆满载金银珠宝的马车在后面跟着。

沈谙在香雪苑中,望不到外边情形,他长眉轻皱,隐约有不好之感。

廖吉才被揍得鼻青脸肿,不辨方位。

随着被押解过来,他鼻下渐渐闻到香雪苑的花香和药香。

廖吉才抬起头望了圈周围,忽然大声叫道:“少爷!少爷,救命啊!”

沈冽唇角讥讽:“沈谙,你养得狗,我给你牵回来了。”

“何必辱没了狗呢,”沈谙微笑,“你放在心尖上的那位阿梨姑娘,在衡香可是养了条可爱肥美的小狗呢。”

“肥美?”沈冽黑眸轻眯,“怎么,它是你的食物?”

沈谙笑道:“若能长生,人也可食。”

沈冽没说话,半晌,缓缓道:“恶心。”

刘己见和叶正后面的士兵将廖吉才和他的同乡押来摔在地上:“跪下!”

廖吉才抬起头,发现沈谙的轮椅竟就在门口,他连连哀求:“少爷,我错了,少爷,我不应当杀了立安,饶命啊,少爷!”

“与我无关,”沈谙温柔地看着他,“廖吉才,我也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他们不是我的人,他们是崔氏的人。”

廖吉才愣怔了下,随即转向沈冽,哭道:“二少爷,我错了,一切都是大少爷指使我的!没有大少爷的吩咐,小人怎么敢去对付老夫人!二少爷,小人就是一条狗,真正的坏人不是小人啊!”

刘己见叫道:“将军,这厮实在令人作呕!不如当场砍了吧!”

廖吉才吓得屁滚尿流:“不要啊,不要!二少爷,饶命啊!”

沈冽多一眼都不想看他,收回视线道:“将他带去交给我祖母,由我祖母处置。”

“是!”

廖吉才和他的老乡被重新抓起带走,沈谙听着他的声音远去,笑道:“那么我呢,知彦,你要如何对付我?”

沈冽黑眸冰冷,眸底极深,像翻涌着巨大的情绪。

“廖吉才没有说错,我的确是主使,”沈谙的声音愉快轻松,“我想要你的祖父祖母死掉,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想杀了他们了。”

“你的祖父,现在被我气得偏瘫了,在床上口水滥流,手脚都动不了了。你来得晚了几天,就在前日,我刚将他身边伺候着的老奴才全部发卖了,听说,这位祖父好像屎尿都拉在了床铺上,没人给他收拾呢。”

“你的祖母,身体倒是比我所想得要硬朗,她身旁这些伺候的老嬷嬷都是她陪嫁带过来的,啧,真是忠心耿耿啊。若立安没死,他在老了之后,大约也能这么忠心的。”

沈冽冷冷道:“那么,你觉得柔姑能做到么?”

“柔姑?”沈谙笑了,“她知道我活着之后,曾想过来找我。”

“你没要?”

“为何要要?弃子,不用。”

“弃子?”沈冽冷笑,“当时你假死离开时,我也在,我也是弃子?”

“知彦,”沈谙轻叹,“你是我弟。”

“可你不再是我的兄长,”沈冽黑眸变淡漠,“我与沈双城已一刀两断,今后与你,也是。”

沈谙深深看着他,眼睛晦涩不明,忽然,沈谙又笑了:“知彦,你是在保护我吗?你入局乱世,我这位兄长也将成你软肋,所以,你与我一刀两断,是在保护我吧。”

“我与醉鹿郭家一刀两断,是在保护郭家吗?”

说着,沈冽拉扯缰绳,龙鹰仰首,专注以待主人的发号。

沈冽低眸看着沈谙:“祖父祖母仍在世,沈府家产仍是他们的,沈双城无权侵占。即日起,你和沈双城必须离开沈府。如山观那些丹药若真对你身体有用,那么那些炉火便不会熄,所用药材,沈府仍可提供,但也仅此而已。城南有座小庄子,当年施盈盈便是在那生下你,正好,你恋母情深,沈双城也对施盈盈眷眷不忘,你二人便就此搬去吧。若不想住,那你们就流落街头。”

“逆子!!”沈双城的声音骤然暴喝,“你要谁流落街头?!”

梁俊等人转过头去,沈双城大步走来,神情愤怒,身后跟着二三十个高大壮实的男人,手里皆拿着兵器。

沈冽没有朝他看去,他的目光一直看着沈谙。

沈谙脸上的笑容已维持不住,他抓着轮椅扶手,手指攥得很紧,指骨分明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下马!”沈双城停下,“逆子,下来!”

梁俊看着他,扬声道:“来者何人?”

“你又是何人?”沈双城叫道,“这是我沈府,尔等骑马闯入,是何道理?”

“你的沈府?”梁俊哈哈笑了,“沈老太爷和老夫人都还活着呢,这沈府,他们交给你了吗?”

“将此人拿下!”沈双城怒道。

他身后的手下们还未动手,这边的铁骑们迅速驱马,长枪纷纷出手,刺挡在梁俊跟前。

一个队正怒喝:“谁敢擅动!”

沈冽冷冷地看着沈谙,终于转头,朝立在不远处的沈双城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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