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的着急模样,引得立在另外一边的曲内侍的注意。
曲内侍朝他走去,小太监不想跟他接触交流,掉头就走。
“哎!”曲内侍低声唤道。
小太监没理他。
田梧暗道不好,抬头看向宋致易。
宋致易正好点到他,要他拟一道圣旨,即刻召曹易钧进京。
丁人众和穆衡雄忙道:“陛下,这不妥啊!”
“不妥?”宋致易怒笑,“朕要召见个人,不妥?”
丁人众抬手:“陛下,曹易钧为攻袭营正将,聂挥墨占据华州后,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松州,曹易钧半步离开不得啊!”
穆衡雄也道:“陛下,曹易钧此刻若应召来京,军心必乱!”
“攻袭营是曹易钧一手带出来的,他最了解攻袭营的打法,就算陛下要革他的职,也得让他先交接好!何况此时将他调离攻袭营,军中士兵们会怎么想?”
“还有,陛下,曹易钧的姓,可是定陶曹氏的曹!”
二人一下子你一言,我一句,宋致易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朕有说要拿他怎么样吗?”宋致易大怒,“什么军心?什么革职?连他的姓氏都搬出来了?朕不过是想让他进京,当面问他此举是何为!田梧!”
宋致易朝田梧看去,发现田梧竟走神严重。
田梧恍惚了下,忙道:“陛下!”
“你在想什么?”宋致易更加不高兴了。
田梧硬着头皮道:“臣,臣肚子痛……”
宋致易暴怒:“那就滚去拉屎!”
众人朝田梧看去,田梧应声:“是,臣这就去,这就去。”
看着田梧告退离开,闻禅看回宋致易,心里暗叹,果然是造反上来,且此前在世间染了一身江湖气的皇帝,这又是踹凳子,又是张口就拉屎的。
田梧快速步出书房,外殿找了圈,没见到小太监,步出高大的殿门,瞧见小太监在那边来回地走。
见到田梧出来,小太监一顿,赶忙跑来:“大人!”
“发生了何事?”
小太监看了眼那边探头出来张望的曲内侍,拉着田梧的手去到月台一角,确认两旁的侍卫也听不到后,踮起脚尖在田梧耳边嘀咕嘀咕。
田梧的脸色瞬息大变,冷汗说出便出,瞪圆了双目。
“大人?”小太监被他吓到,忙伸出手虚扶。
一阵头晕目眩后,田梧道:“此事,当真?确认,真的是她?”
“若非千真万确,怎敢在此时进宫告知大人呢。”
“不可能,怎么可能?”田梧摇头,“裴氏跟了我十载,她不可能这样对我。”
“大人啊,现在怎么办?恐怕她已经跑出去好几十里了!”
小太监的话音刚落,田梧便见到不远处快步走来的京兆府府尹,田梧一惊,脸色更加苍白。
“完了,”小太监也看到他了,“苏大人这会儿过来,该不会要说得就是……”
苏立上台墀后,见到田梧,步伐一顿,而后抬手,简单一揖。
田梧面色很难看,但也遥遥一抬手,回礼。
“大人,您要进去吗?”小太监道。
田梧摇头:“我现在不能进去。”
“为什么?”
“我在奉旨拉屎。”
“呃,拉屎?”
田梧看着苏立迈过殿门进去,低低道:“我此时进不进去,也不会改变什么,兹事体大,陛下迟早会知,苏大人也不敢不讲。”
毕竟,中书侍郎的宠妾当街带着几十名杀手冲入将军府抢人,再骑着马车一路狂奔出逃,这是一件不论放在何时都足以轰动全城之事。
让田梧难以接受得是,此事发生在他身上,还是他宠爱了十年的裴卉娆身上!
“驾!”男人架着马车,速度飞快,出城时,两辆马车一左一右,朝着两个方向奔去。
朝着西面奔去的马车上,朱晓慧迷茫睁开双眼,一张脸非常红,温度烧得极高。
“晓慧?”裴卉娆抱着她,欣喜叫道。
“你是……”
“我是你裴姐姐,裴白珠!”
“裴姐姐!”朱晓慧坐起来,“裴姐姐,我不是做在做梦吧?”
“不是,”裴卉娆红着眼眶,“真的是我!”
“这是……”朱晓慧望着裴卉娆衣裳上的血,“裴姐姐,你受伤了?”
裴卉娆微笑:“不是我的,这是郭婉婉的血。”
第1524章 无耻的夏家军
郭婉婉这段时间的确非常本分,没有再对孙自仪的那些妾室们动手。
但裴卉娆在找到朱晓慧后发现她正烧着,抓来旁人问话,得知郭婉婉不仅从不管这些妾室死活,还不准府里的大夫去替她们看诊,于是裴卉娆便直接去找郭婉婉了。
裴卉娆选择白天动手也是有原因的,因为入夜后的将军府守卫十分森严,会加派人手巡防。
而白天,她去找郭婉婉的路上,除却十来个护院前来呵斥,且很好解决外,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郭婉婉正在屋内吃着葡萄看书,裴卉娆闯进去时,从未谋面过的二人经过几句交流,确认身份后,裴卉娆抽出匕首便冲上去捅了郭婉婉两刀。
旁边的丫鬟们吓得惊叫,姑子们也跑开。
裴卉娆这两刀特意避开了郭婉婉的要害,且没有贯穿,只要大夫来得及时,那郭婉婉还有救。
裴卉娆不杀她,是怕田梧今后不好做人。
但不伤她,裴卉娆难以咽下心头这口恶气。
把捂着肚子一直惨叫的郭婉婉扔在地上后,裴卉娆便带人扬长离去,按照清阙阁定好的路线,在京兆府衙门和宿卫京师们都没发觉之前,火速离开永安。
也是因为追求速度,所以没有七拐八绕,专挑巷道,而是直接走最宽敞的大街,一路马车狂奔,最后直接冲出城门。
现在,裴卉娆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她光天化日之下捅了郭婉婉,且抢了将军府一个美妾之事,已在城中掀起了多大的风雨。
此事必然也会给田梧造成巨大压力,但是,她只能对不起他了。
朱晓慧掀开马车车帘,望着城外的田野秋光,她再转回头来看着裴卉娆,确认一切不是梦后,朱晓慧哭了:“裴姐姐,乡里人都说你找了一个当大官的男人,日子很好过,你现在还能回去吗?”
裴卉娆替她擦掉眼泪:“回不去了。”
“是因为,救了我吗?”
“别哭,”裴卉娆冲她微笑,“男人多得是,姐姐在勾栏院里见惯了。”
朱晓慧的眼泪掉得越来越凶,扑进裴卉娆怀里:“呜呜呜……”
隔日一早,平原寺上,莲银带着飞鸽而来的字条快速朝山上跑去。
因为太匆忙,莲银绊了一跤,掌心都破皮了。
将字条送到颜青临手上后,莲银便低头不敢说话,更不敢去看颜青临的脸色。
虽然没看到字条,但是上面的红色加急字样,足见其上内容严重。
果不其然,颜青临一掌拍在书案上,爆吼叫道:“这是都要和我作对吗!怎么连裴卉娆也如此?!”
听到这个名字,莲银傻眼,抬头道:“夫人,裴、裴卉娆?”
要知道颜青临一直是吝啬夸人的,但是关于裴卉娆,颜青临夸过不止一回,称她聪慧能干,大气有手段,以一个小妾身份,牢牢抓住田梧那样的权臣之心,达十年之久,远胜那善妒爱打人的郭婉婉。
莲银也是怎么都想不到,这一个多月来,各种“惊喜”接连不断,但这次翻车得居然是裴卉娆。
颜青临将字条揉成一团,朝莲银扔去。
莲银接起来拆开,字条上文字精简,一目可看完,莲银傻眼,看向颜青临:“她竟还捅伤了郭婉婉!”
字条上并未提到孙自仪和田梧现在如何。
莲银慌张道:“夫人,此举会不会让孙将军和田大人生隙?”
颜青临脸色极差:“我怕得也是这个。”
“当下如何是好?夫人,您还要继续留在山上吗……您若再不回去,真的全乱套了!”
颜青临的手紧握成拳,眼睛里的红色血丝分外明显。
“不!”颜青临咬牙,“我不能回去,我不回去!”
“可是……”
“发生了这么多事,一桩桩,一件件,连那小贱人带着夏家军将闻郎的大军戏耍成那样,皇上都没有来找我!好,他好得很!!”
莲银跪下来:“夫人,和男人如此怄气,并没有用啊!夫人久居山上,反而离朝廷越来越远,夫人只有回去,继续为皇上谋权谋事,才能让皇上看到夫人的好!”
“不,我不!”颜青临摇头,“我不会回去,我岂能让满朝文武笑话我!让曹玉香那个贱人笑话我!”
“夫人不该这么想,男人是要……”
“你住口!”颜青临的手指忽然指去,“是你想回去吧?山上的清贫日子让你受不了了,闲不住了?好,你若要回去,你现在就回去,我差人将你送回去!”
莲银大惊:“夫人,不要!我并无此意!夫人不要赶我走!”
“那你就闭嘴!滚出去,不要扰我清幽!”
莲银抹着眼泪,只得起身告退。
待房门关上,颜青临愣愣地坐在屋里。
裴卉娆,裴卉娆,我一定要杀了你,将你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