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颤颤震动感越来越明显,在足底非常清晰。
有几人抬起头看向身后的高山,古老神秘的雪山肃穆沉寂,除却偶起大风掀落雪粒成雾外,没有其他异常。
握着弓弩的士兵缓缓垂下手,目光穿过三人高的栅栏,望向雪山之底:“难道是……山里头的?”
所有人都朝山脚望去。
一人道:“山里头能有什么?是不是那些雪山上的……妖怪?”
脚底下传来的震动感越来越明显,都是兵营里的人,这个震动感让他们深觉熟悉,隐隐有了猜想。
一个士兵打破安静:“是兵马,有军队从山上来了!”
“会,会是我们的兵马吗?”
“不可能,我们没有收到任何通知。”
“那,会是汉人吗?”
“更不可能!汉人怎么认识这里的路?”
“对,就算他们派出探子,神山中峰岭连绵,雪雾眯眼,道阻盘桓,且王爷设下重重机关,我们不可能连半个探子都没有发现!”
这个士兵的话音刚落,山中便传来机关钟声乍响的声音。
几个士兵大惊,纷纷盯紧离他们最近的山口。
这是纯天然的一道高大山洞,还是透明洞,高二十丈,洞壁深长则总共不到五丈,就算他们站在木栅栏这头,都能一眼看到底。
那一头的山洞口,风雪低回,雪粒翻飞,群山险峻,巍峨壮阔。
那机关钟声从洞中传出,嗡鸣声空远雄壮,绕天地悠悠。
士兵们全都慌了,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从那高耸矗立的洞口里漫延而出。
伴随着足下越来越清晰的震动感,一声脆生生的“驾”忽然清亮响起。
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女骑马奔上了那一头的洞口。
少女外披鲜红色的敞篷兜帽,兜帽四周一圈雪白色的绒毛在风中飘舞。
在大雪中,这身红衣显眼夺目,险途中一骑当先,为自己的军队指明去处。
临敌时,这抹鲜红瞬息便成了敌人眼中宣战示威的迎风旗帜。
夏昭衣勒马,一双乌黑雪亮的眸子看着眼前豁然开朗的视野,她扬起一抹灿烂笑容,掉头回身,扬声道:“众将士!我们出来了!我们脚下这片大地,是北元人的领土,我们站在了他们的领土上!”
众人欢呼,但因提前被下过命令,他们不敢太过喧嚣,恐惊山上风雪。
夏昭衣继续道:“就是从这里!当年韶光之战,尚台宇率领兵马踏过此山,去往至屠,生生将战局扭转!我们失去了无数将帅,无数战士,韶光之战极其惨烈!而在韶光之战前,尚台宇已肆意屠杀至屠百姓达二十年之久,他劫他们的粮食,毁他们的家田,铸成一座座空城,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尸山血海!百万至屠人倒在尚台宇的屠刀之下,方成就了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上的繁华兴荣!这里的每一寸皑皑白雪,实际都是至屠人的累累白骨!今日我们翻过重重雪山至此,为我们死去的战友复仇,为至屠枉死的百万苍生讨一个天道公正!将士们,我们血债血偿!”
夏昭衣举起手里的红缨枪。
众人热泪盈眶,热血沸腾,也举起手:“杀!”
栅栏外的士兵们呆若木鸡,有几人反应过来,快速跑去据点建筑,骑马朝清泉镇奔去报信。
剩下的人不知所措,眼睁睁看着在少女身后大量出现的骑兵。
夏昭衣调转马头,一扬鞭:“驾!”
她如似一团雪野上燃烧的烈火,带着蓬勃生机,踏雪冲来,骏马扬蹄,狂风中飞雪如絮。
在她身后,一匹匹战马扬首狂冲,杀意盎然。
夏兴明等老将们双目赤红,举起手里的兵器:“灭了北元狗!”
士兵们呼啸:“灭了他们!!”
第1549章 夏家军屠城
夏昭衣统兵这么久以来,这是她头一次在夏家军跟前做战前宣言。
夏家军的所有人也都明白,他们以一个军人的身份,骑着战马踏上这一片土地的意义有多非凡。
这并不是北元的任何一个关卡前线,这是北元腹地边沿的一座内城。
当初尚台宇带兵马出现在至屠最安全的鹿石堡,给整个至屠和韶光之战带来何等震撼,今日,他们就要将这份震撼偿还回去。
二十匹战马加快速度冲刺,越过夏昭衣,带铁钩的长绳凌空投掷,缠住三人高的木栅栏,各十匹战马往左右两端狂奔,将栅栏硬生生拉扯断裂。
北元士兵们快速后退,边跑边往后头射箭,毫无准头和力道可言,箭矢软绵绵落地。
一杆红缨枪忽自身后射来,一个正要射箭的北元士兵发出惨叫,趴摔在地。
夏昭衣快马奔去,柔软腰肢一倾,奔跑途中拔出长枪,瞬息朝前面挥刺,怎么都跑不过上等烈马的又一个北元士兵当场毙命。
夏家军在夏昭衣身后分开,朝其他据点跑去清场。
夏兴明和夏俊男等则快马朝前面已经跑走报信的北元士兵们追去。
“驾!”夏昭衣朝北面奔去。
那些追赶在林五妹身后的人,遥遥望见这边的高地,全都傻眼。
很快,他们掉头朝清泉镇方向跑去。
因视野辽阔,且在高原山地上,两边看似近,实际距离却至少有八里。
林五妹从雪地上爬起,双目圆睁,看着远处朝她而来的红衣少女。
忽然,林五妹认出少女是谁了,眼泪一下从林五妹的眼眶里跌出,她张开嘴巴大哭,低头用袖子抹去眼泪。
夏昭衣近了之后,勒马看着她,手里的长枪缓缓指去,到林五妹跟前。
“抬起头来。”夏昭衣居高临下道。
林五妹扑通一声,跪倒在夏昭衣跟前:“阿梨姑娘!”
这口纯正的汉音令夏昭衣扬眉。
“我是林五妹!吕无为身旁的林五妹,衡香寨水岭后山,规州七散山山脚,我们都险些落在你手里!”
夏昭衣略感意外:“是你。”
她在至屠的时候收到过信,已得知林五妹在明芳城做了什么。
“阿梨姑娘,你饶过我,我是来刺杀陶岚的!我一路被通缉,才逃生到此地!您饶我一条贱命吧!”
“起来说话,不要跪我,然后回答我,你为何刺杀陶岚?”
林五妹根本爬不起来,一旦跪下,她周身的力气像是都散尽了。
她哭道:“吕无为杀害了我兄姐,还要杀我!我们这群异姓兄妹不曾半点对不起他们,竟落得这般下场,我恨不过,我气不过!所以,我不惜千里到此,我要亲手杀了陶岚,让吕无为这狗贼被孟公迁怒责罚,届时他所受之苦,必是我身心煎熬的百倍!”
说着,林五妹又抹了把眼泪,哀求地看着夏昭衣:“阿梨姑娘,您若不信,那街上到处都是我的通缉令!您去看一眼便知我说得是真是假!我知道我此前有错,助纣为虐,可是今日斗胆求你放过我,我不怕死,但我大仇未报,还有心愿未了!您且放心,这心愿绝对不是去害无辜之辈,我要去杀北元狗贼!杀了他们之后,我难以全身而退,也是死路一条,所以不用脏您的手,我自有自己的了结去处!”
詹宁等人这时赶来:“二小姐!”
看清跪在雪地上的女人的脸,詹宁一愣:“是你,林五妹!”
林五妹哭道:“阿梨姑娘,您放过我吧,求您了!”
夏昭衣扫了一眼她身上的血,顿了顿,沉声道:“你孤身一人,敢至北元深地刺杀陶岚,勇气魄力可嘉,凭此,我不会杀你。”
“多谢阿梨姑娘!只是,”林五妹有几分羞愧,“我杀陶岚,是因私仇,阿梨姑娘谬赞。”
“论迹不论心。”
夏昭衣从袖中摸出一瓶药抛去,林五妹忙接着。
“再给她点银两。”夏昭衣看向詹宁。
詹宁应声,摸出钱袋子,打开准备掏出几两碎银来,但觉得小家子气,毕竟人都跑去重创陶岚了,詹宁干脆将整个钱袋子抛出去。
林五妹接住后傻眼,抬眼看向夏昭衣:“阿梨姑娘……”
“保重。”夏昭衣道,一勒缰绳。
詹宁等人也掉转马头,想了想,詹宁看向林五妹:“我们还会从此回去,若你一时无路可走,你可在此等我们掉头。雪山另外一边就是至屠,到至屠后,天大地大,你随意去哪!”
林五妹不知说什么好,红着眼睛点头,低低道:“多谢夏家军。”
清泉镇内一直都是乱糟糟的,那群追着林五妹跑出去的人回来后一顿几哇乱叫,说有人从金月神山那边杀过来了。
但他们声量太小,连一条街道都影响不全,更不提整个清泉镇,干脆自己先跑。
最先意识到不对的,是清泉镇东南乡野上的牧民,但来不及了,夏家军已在他们五里外的高坡之上。
而且战马速度极快,只消一个眨眼,距离便被骤然拉近。
人群瞬间慌乱,顾不得猪牛羊马和财产家当,拉上老人孩子,掉头朝西面跑去。
夏兴明和夏川两名老将速度奇快,杀入人群,凡是正值壮年之人,不论男女,毫不手软。
简军和夏俊男没有冲在前面,他们各领着自己所负责得“新”兵营,边跑边扬声叫道:“诸将听好!我等军人,不伤百姓!但在此不必手软,北元兵牧合一,随时备战,全民皆兵!故而我们当杀便杀,不杀他们,他们来年就杀我们的战友,杀我们的百姓!不,他们中很多人的双手已沾过我们同胞的鲜血!”
士兵们高声叫道:“那就杀了他们!杀光他们!”
简军暴喝:“冲!!”
士兵们叫道:“冲!!!”
夏兴明和夏川已冲入城外村中,猝不及防的人们惊惶尖叫。
在一片惨叫声中,夏家军的长枪和战刀宛若削豆腐砍菜,朝着没有半点回手之力的商人行人和居民们砍去。
第1550章 街头群殴
清泉镇彻底大乱,宛若人间地狱。
夏家军所过之处,一地尸体,血流成河。
远在城西那一头的人群听到这边的声音,傻眼的傻眼,跑路的跑路。
人太多,杀不完,夏家军一路策马狂奔,只对街上的人下手,并未追至屋中,更不提房屋楼上。
很多人便趁乱躲上楼,往床底,往衣柜,往角落里乱钻,瑟瑟发抖,不敢乱动。
夏昭学清点完另外一个仓库的货,回城时见满目狼藉,到处都是四散奔逃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