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面,在鹰星堡口休息够了的夏家军,把整个小镇扫荡了一遍,能吃的没有留下半点。
但夏昭衣下一个目标并不是凌黛城,而是位于三道东禄的兰泽城。
兰泽城距离鹰星堡口,相当于衡香到河京那么远。
夏昭衣选择去那,因为欧阳隽和宋倾堂在那,整个西北的汉人主力大军,都在那边。
她不可能真的去对付凌黛城,拿下凌黛城对于整个战略局势没有半点助益,反而让全部北元人的战意飙升,何必。
以及,她的兵马的确不够多,她确定尚台宇一定会先增派兵马去死守金月神山,断掉他们撤退的后路,而后再在辽阔的雪原上包抄他们。
这里是北元,她即便在第一次对清泉镇下手时便已得到了完整的舆图,但她对此地的地形到底不如从小在草原上放牧长大的北元人了解。
如果真的深陷包围,对于整个夏家军来说将非常危险。
去往三道东禄这一路,夏家军除却全力加速外,顺手又打杀了几个小部族。
除此之外,他们没有遇上任何一支兵马。
因为这一片的兵马,都被夏昭衣以书信调走了。
不止这片草原上的兵马,易书荣那边,她也写去急报求助,称汉人忽然增兵十万,需要易书荣调度兵马相助。
易书荣和尚台宇的兵力,是整个北元将帅中最多的。
尚台宇当年吃下了赤舒阔族的所有残余。
易书荣因为和汉人兵马打正面战场,尚台真理每年都会拨兵给他。
易书荣的兵马中,还有一支“伪军”,正是当年无路可去的大定军中的那支左路军残余。
除此之外,易书荣还有五万从南边西义徜和羌戎雇佣而来的麻匪。
收到这些求助信件后,易书荣倒也大方,直接从后方调度了四万人。
夏昭衣在快到三道东禄后才知道易书荣竟往外借出了这么多兵马。
詹宁他们想到这四万人全力奔赴一场乌龙,路上还得吃喝御寒,顿时一个个笑得肚子疼。
在快近三道东禄时,全军停下休息。
詹宁端着碗雪菜肉丝面来找夏昭衣。
夏昭衣刚沐浴完,头发半湿,垂在身后,正在案前写信。
詹宁“哎呀”了声:“二小姐,炭盆也不烧,您不怕冷。”
“怕什么,”夏昭衣笑道,“大帐里本就够暖和。”
詹宁还是把炭盆搬出去了,烧着后端回来,将大帐厚布上的几个纽扣打开,放些许寒风进来通气。
詹宁走回来,贼贼笑道:“二小姐,您在给沈将军写信呢。”
夏昭衣被他这神情逗笑:“哪那么多儿女情长,在外打仗,谁想这些。”
“……这话可切莫被沈将军听到!”
夏昭衣道:“我在给王丰年写信。”
詹宁点点头:“对了,二小姐,你说我们明天能见到欧阳将军了吗?”
“应该没那么快,还有两天。”
“老实说,我怪想念他的,在这里的日子真苦啊,可是又时常会惦记,挺奇怪的。”
夏昭衣笑道:“忆苦思甜。”
“说来,二小姐你真的太厉害了,一到西北,出手便把尚台宇和易书荣耍了个团团转,这搁在以前,谁敢想呢。”
“哪有那么厉害呢?”夏昭衣唇边的笑容变淡,低眸看回跟前的书信上,“殊不知,为了对付这些北元人,我绸缪了多久呢。”
但看到孙从里和二哥冒死北上,调度军资,夏昭衣便知,真的不够,远远不够。
现在,她得拉几个人一块下水了。
尤其是宋致易,这厮,他别想好。
第1562章 幽灵军
一早,一匹快马穿过拥挤繁华的凌黛城早市,奔向城外。
赤玉王妃快速从马上下来,门口的守卫和士兵立即上前问安。
赤玉王妃迈过石门,远远听见里面的打砸动静,还有尚台宇的咆哮。
偌大院子一片狼藉,地上全是破碎的笼子,有好多鸟毛和鸟的排泄物,十几只大鹰被砍成两半,躺落在血泊中。
“王爷!”赤玉王妃上前。
尚台宇正一脚踹向笼子,笼子弹在石墙上,撞碎撞裂,半截笼子飞向赤玉王妃。
好在赤玉身手不错,快速避开了。
周围站着一圈士兵,几个谋士先生也在。
众人惊了一大跳,但见赤玉没事,他们于是继续沉默。
尚台宇停下,布满血丝的一双眼睛瞪着地上的鸟笼。
因为情报太多,往东南西北去的都有,每一只鸟只有一个固定方向,所以就会在鸟笼上写好所去的目的地。
恰恰也是这些标注,使得阿梨在短短一日之内,便把整个北元的军情联络系统搅乱得一塌糊涂。
昨夜,原鹰星堡口的士兵们经过多日跋涉,被人救下送到凌黛城,他们将那阿梨的话也原封不动的送来。
“她说今后攻下一个点,就定要祸乱我们的军情。”
“她自称有一技之长,便是仿照别人的字迹。”
“她是一个极其不逊的女子,非常骄傲自满,目中无人。”
“她心狠手辣,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女人,毫无半点女人该有的仁慈淑德!”
“幸好她容易自满,目中无人,我们这才得以逃出来!”
……
士兵们的话一字一句,让尚台宇怒不可遏。
他拼尽全力从庆吉关带着数万兵马火速赶到凌黛城,结果被戏弄了。
阿河络丹之前还说阿梨倒也坦诚,她坦诚个屁!
她怎么会有那么多心眼?
还将他的每一寸心理都拿捏住了!
而更让尚台宇愤怒的是,这支夏家军,如今去了哪?
如果还在凌黛城附近呢?
军情系统被摧毁,尚台宇等于两眼一抓黑。
甚至这么说,就算有真情报过来,他,敢信吗?
汉人有句话,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尚台宇的确已经被戏弄的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王爷,您息怒!”赤玉走来,“如此大的火气,伤不到那阿梨半分,只会伤了您自己的身体!这也恰是那阿梨想要看到的,莫要亲者痛,仇者快!”
尚台宇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本王这一辈子都在打仗,头一次被戏弄成这样,头一次输得这么惨!”
赤玉道:“王爷,胜负尚未分出,您怎么就说自己输了?阿梨如此多的心机,恰是因为她兵力不足,上不了台面,所以她才尽可能多的去琢磨花招,我们都还没有和她正式较量呢。此次她出其不意,忽然冒犯,我们没有及时反应,才让她抢得头筹,我们怎么就输了呢?”
尚台宇冷笑,推开赤玉的手,朝前面的笼子走去几步:“尽可能多的琢磨花招?怕就怕,她眨个眼就生出一万个心眼,她需要尽可能多的去琢磨?”
赤玉跟去道:“王爷,谁都可以说这样的话,但是王爷不行。您是一军统帅,您的锐气不可被消磨,您的意志不可被摧毁,为了您的所有士兵,王爷,您需要振作!”
尚台宇的眉头紧皱,指甲深深嵌入了自己的手心里。
赤玉挽住他的胳膊:“王爷,您这一生的胜仗不是白打的,您有那么多耀眼的战绩,您仅凭自己的兵马就毁了一座州省,至屠百万人都死在了您的刀刃下!您如此勇猛,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阿梨而已,总会有让她哭的那一日。”
说着,赤玉看向阿河络丹和夏儿狐等一干谋士。
“该轮到我们反击了,谋士先生们,你们若有什么好主意,请务必第一时间来报。”
她的话音刚落,便听外边响起嘹亮又急促的一声“报!”
这声音一响,赤玉便明显发觉,尚台宇的胳膊竟抖动了一下。
她没想到阿梨把尚台宇吓成了这样,而这一下抖动,也直接传至赤玉心中,她也跟着慌了起来。
尚台宇转过身去,看着跑进来的士兵。
阿河络丹和夏儿狐等谋士们也忙看去。
整个北元的军情系统都毁了,还能有什么更坏的消息吗?
因为用最快速度跑来,士兵的脸色分外苍白,跪下来道:“王,王爷,出事了!阿梨以王爷的口吻给钦赛德王共发五封加急信函,称凌黛城有难,需大军相助!钦赛德王派了四万兵马前来凌黛城,已至三十里外!”
尚台宇一惊,上前一步:“到哪了?三十里外?真是三十里?”
“已过鹰星堡口!”
尚台宇捂着胸口,只觉一阵剧痛。
赤玉忙扶住他:“王爷!”
“咳咳……”尚台宇气短狂咳,“四万兵马,雪中疾行,结果只是被捉弄!可他们看到鹰星堡口之惨状,并不会认为是被捉弄!”
阿河络丹和夏儿狐等人也都围上来。
“还有易书荣,这个蠢货!”尚台宇怒道,“他凭什么认为本王不行,四万兵马,说派就派,他可真大方!本王缺兵马吗?本王不比他钦赛德更富贵!本王坐拥凌黛城万千财富,拥兵二十多万,本王需得他增援?他是猪脑子吗!本王姓得是尚台!!”
赤玉望着他骤然涨得红的面庞,担心道:“王爷,您息怒啊!”
“咳咳咳……”尚台宇咳得越来越厉害,忽然一口气没有提上来,眼睛一翻,混了过去。
尚台宇被第一时间送回王府,赤玉在里面尽心照顾。
阿河络丹等谋士在外神色凝重,一个个都沉默了。
连连挨打,无法回手,至今连夏家军的踪影都没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