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夜,汪固和赵唐还有陶因鹤便拟定好了针对伍维利的锄奸之策。
最后一环,得由沈冽帮忙,让沈冽在去找阿梨的路上,多绕几日路程,去糖瓜城一趟。
于是,沈冽在北元的溪布朗草原终于和夏昭衣碰面时,把伍维利作为大礼送上。
除却这份大礼,还有两件小物。
一件是老者在韩瑞迁那座地宫下面寻到的青铜铃铛。
这青铜铃铛果真存在,但是它有什么用,老者不知。
他和袁暮雪、澹仙舟等依次摇晃过去,摇晃了无数下,声音极其难听。
索性,老者便让沈冽带来,看看夏昭衣能不能看出什么名堂。
另一件小物,是云伯中的手下在跟踪陈永明和陈韵棋这对父女时,意外在熙州发现了翀门辉的尸体,在他的尸体身上搜出了一幅东拼西凑,粘贴在宣纸上的图纹。
翀门辉死在了月唐观的一道密室石门前,他是病死的。
但很可惜,依然没有他六叔翀门恒的消息。
连着打了几日的大胜仗,夏昭衣兴致很好,她沐浴完后和沈冽骑马去星雪湖畔,两个人沿着墨蓝色的星雪湖漫步,牵着马儿边走边聊。
听沈冽说完后,轮到夏昭衣说。
她的笑容明媚清朗,兴高采烈道:“早在鹰星堡口之战后,尚台宇就已经被我挫光锐气了。这一年他极不好过,我昨日收到的消息,说他顽疾日久,快要不行了!我预备趁着年关过去给他再下一剂猛药!”
第1689章 沈大将军,你是不是傻?
沈冽俊容错愕:“……年关?”
今日腊月初九,年关,一个月不到了。
依照这里和凌黛城的距离,那么明日或者后日,她就得动身出发。
很快,沈冽把自己的失落安抚好:“阿梨,我陪你去。”
夏昭衣面露愧疚:“你千里迢迢过来,我不想将你独自留在这,我的确是想让你陪我一并去的……没有提前征求你意见,擅自替你做主了。”
沈冽欣然雀跃:“不,你将我放入你的计划中,阿梨,我很开心。”
夏昭衣笑起来,凑近他:“英武威猛的沈大将军,你是不是傻?”
沈冽就势将她的腰搂过去,结实的胳膊将她连同大氅一起拥紧在怀,漆黑双眸点起一把幽火,锁住她的眼睛。
“阿梨,你聪慧,你觉得中原还要乱多久?我不想再与你分开了,我想长久留在北境,陪在你左右。”
他的话,令二人之间聚少离多的酸楚在夏昭衣心间弥漫,低柔道:“……其实你也清楚的,这还要很久很久,中原疆域辽阔,赶路都以月为计,兵马调度更费周章。他们小打小闹尚好,若要到一决胜负的生死之战,还得算上两边数百个谋士你拉我扯,动辄经年。”
沈冽道:“那,你算一算,粗糙算个,随便算个,哪怕是假的,让我有个数。”
夏昭衣失笑:“你不是不爱信这个么。”
“你算的,我信。”
夏昭衣笑道:“这话我替你保密,我们别让沈谙知道。”
沈冽忍俊不禁,低头深深吻在她的眉心上。
沈冽这半年一直在收地,清剿了整个古槐平原以北的州省。
关宁行军全军覆没,李氏铁骑丢盔卸甲,还活着的残余彻底散作流民,隐入市井或乡野,再难成气候。
除却他们,这么多州省里还有大大小小,各种已成形的地方军镇,或乡勇绿林。
很多都是宋致易这些年无力摆平的,沈冽等于将他遗留的烂摊子全部收拾了一遍。
这次为了与夏昭衣多厮磨时日,沈冽特意提前出发,结果途中收到汪固的信,于是,沈冽绕去至屠的糖瓜城带人。
至屠实在是太大,他特意提前的时间,远远补不上绕进至屠的路程周折。
行程被打断,难得与她相聚的时日被砍去一半,沈冽虽不表,但心里很难受。
现在,夏昭衣要他一起去凌黛城,这途中,二人必是形影不离的。
沈冽很好哄,夏昭衣哄他,他自己也哄自己。
但还有惊喜。
沿着湖畔一直走到星雪湖最平坦的长滩时,夏昭衣解下马背后面的两个大包裹。
沈冽以为是她行军作战的物什,她忘了解下,不想却是一顶帐篷和取暖之物。
夏昭衣抖开厚毡,冲他笑道:“此处地势高阔,潮信侵扰不得。今夜星子清朗,云薄风静,宜枕湖光。”
她还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盏暖炉,塞入沈冽手中:“我已习惯了塞北苦寒,这东西今夜借沈公子暖身。”
沈冽被她这话一激,挑眉道:“阿梨,我身躯一直比你暖。”
“……”
而后,沈冽也似是变戏法一般,从坐骑的包袱上取下一个精致的暖手壶。
壶身用整块羊脂玉掏膛琢成,壶口内壁打磨得薄,如卵膜蚕壳,对光可视其内澄水微漾。
壶体的浮雕极浅,桃林灼灼,巧取天然矿色,雕出桃粉林翠、土墨溪蓝,其上纹路勾边,细过秋毫,画艺工艺双绝,巧夺天工。
整个小壶非常趁手,造型易于把握,刚好够夏昭衣掌心包拢的大小。
“真好看。”夏昭衣接来,壶盖钮座藏有乾坤,壶底也有特制机括,她是这方面的行家,一下便知这设计的精妙,乃用来防炭火热水外溢。
细嗅有熟悉清香,正是沈冽惯用的杜若调香。
粗壮的手臂伸来,再度将她拥住:“可饿了?”
夏昭衣点头:“有点,不过我有备而来,带了食物,你呢,饿不饿?”
沈冽笑:“我也带了。”
他也是有备而来,但他没有想到,她还带了帐篷,竟有在此夜宿之意。
“你去吃东西,我来搭帐篷,”沈冽在她的鼻尖上吻了一下,“我也很能抗寒的,夏将军。”
不仅能抗寒,沈冽干活也利索,很快支好帐篷。
夏昭衣在附近生火,并在篝火旁铺了毛毡软毯,而后她跑去湖边打鱼。
待她提着鱼篓回来,发现沈冽在篝火上搭建了好几个木架,可以同时烧两锅水,烤上好几盘食物。
夏昭衣带回来的鱼篓被沈冽提走,烤了两条,煮了三条,鱼肉被捣碎,白色的汤汁鲜香醇厚。
他们坐在火堆旁,继续谈天说地。
说话的气息吐着白烟,在空中汇作一团。因怕夏昭衣冷,沈冽还不时用手指去摩挲她的手背。
二人坐到很晚,并肩依偎天地间,无话不谈。远处星子清澈,湖光明净,四野的寒山都似敛了锋棱,在天边化为温柔浪漫的底色。
隔日快午时,他们才骑马回去。
因沈冽长途跋涉,夏昭衣将原定要出发去凌黛城的日期,往后推迟到腊月十三。
她统兵这么久以来,很少更改行动时间,甚至还推迟这么多日。
她没有多提,但架不住左右的人有意无意把这事说到沈冽跟前。
沈冽听在耳中,脸上不表,心里美滋滋。
腊月十三的凌晨,还未到辰时,他们便出发了,伪装成一路商队。
自去年清泉镇被夏家军摧毁后,整个清泉镇彻底颓废,一片死寂,
通往鹰星堡口和凌黛城的商路上人烟稀少,走上几十里才能见到一两队规模很大的商队和赶路人。
这些大商队由好多从四面八方过来的小商队组成,七拼八凑,抱团求存。
夏昭衣的商队也被他们当成这样一支商队。
野宿霜原时,偶有其他商队携酒来访,都由石白锦和李新芽过去交涉欢迎。
她们两个的脑子都活络,话术也练得极好,简单几句话,能套出很多有用的消息。
对于北元人而言,近来最轰动的,便是伍维利被处死一事。
但何止北元,对于至屠来说,这样一个混进杨柳楼高层的人竟是北元细作,所有至屠人都接受不了。
伍维利死得很惨。
沈冽将他带来后,夏昭衣又差人将他连夜送去欧阳隽那。
欧阳隽这段时间都在兰泽城附近,他手底下有几名执令比张稷还要冷酷。
伍维利被当众处以凌迟后,一名执令还下令将他的尸块以弓箭绑缚,射向易书荣所在的营地外栏。
头颅被装在包袱里,也射了过去。
石白锦和李新芽听到这些,脸色惨白,回来说给夏昭衣听。
夏昭衣在将伍维利送出去时,知道欧阳隽那边必不会轻饶他,但没想到会如此酷烈。
不过,她认可。
待沈冽带人巡防回来,夏昭衣将这些告诉他。
沈冽道:“残忍,但是有用,一石二鸟。”
夏昭衣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欧阳将军此举,一来杀鸡儆猴,让那些细作汉奸们看仔细下场。二来,这是一招很妙的离间计,正好帮了我们一把。”
伍维利是尚台宇的人,这三十年一直帮尚台宇做事。
但是现在,欧阳隽把伍维利的尸身碎乱,拿去霍霍易书荣了。
易书荣和尚台宇作为北元最富有且权势滔天的天骄贵胄,一直以来便互看不顺眼。
夏昭衣在去年捣毁尚台宇的飞鸟传讯系统后,易书荣不仅将尚台宇一顿臭骂,还直接告去了北元皇帝尚台真理那。
这一年的北联家族联盟军,易书荣和尚台宇是出钱出兵最多的两家,夏昭衣人为制造了不少事件,让他们彼此越发仇视。
比如在两家兵马同时在场的情况下,只死咬着易书荣的兵马不放。
又比如,确认好尚台宇的兵马驻扎营地后,追着易书荣的兵马过去,顺便把尚台宇的兵马也给收拾了。
两家矛盾越来越深,欧阳隽这一次,必将再度加深他们的矛盾。
刚好,这事也给了夏昭衣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