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 第129章

“哈哈。”詹陈先生摇了摇头,说道,“我倒是对你这个小丫头颇为感兴趣,怎么这些事情,你哥哥不来同我说,反倒是要派你来?”

“不是的,我是来替我哥哥买笔墨的,”夏昭衣朝一旁的篮子看去,说道,“出门前恰好想起我哥哥先前同我提过的这些,我就将他随手写的字给带了出来,交给了先生。”

詹陈先生朝她所看的篮子看去,里面的确是一些纸墨,纸张的种类不少,廉价的广德纸数目最多。

他看回到这女童身上,五官生得清秀,眼眸明亮,身上衣服不华贵,但是很干净。

而这里,最让詹陈先生觉得好玩的是,这个女童说话娓娓道来,不疾不徐,能抓着人的耳朵,将人朝她想要的方向所引去。

这是一种不小的本事和能力了。

“这么看来,你哥哥还挺有见识,”詹陈先生说道,“你哥哥叫什么,你明日令他来这见我,我当面考考他,若他让我喜欢,还去什么青山书院,直接便安排在这东平学府吧。”

“不了,”夏昭衣微笑,“先生,食淡饭者不可与食海味山珍者同桌,薄福之人过享其福,必有从天之祸。来东平学府求学,的确是我哥哥心中一直所向往的,但更适合他的到底还是青山书院,那边家境相差不大,志同道合者多,才能尝书海之乐,你说是不是?”

詹陈先生也笑了,轻叹:“是,是,这东平学府都为贵胄,你哥哥来此,想要守住本心的确会变难。”

“还请先生赐信。”夏昭衣抬手抱拳说道。

“不过,我话也要说在前头,”詹陈先生看着她,“我最不喜被人提要求,你今日来此说的话皆带有目的,这心思未免不正,而后你又张口便要求交换,这也着实不令人喜欢。可你这丫头,偏巧又机灵和讨喜,所以,我现在愿意给你写这封信,无关你哥哥所提到的瘟疫,而是单纯喜欢你这小丫头,你回去后可要同你哥哥好好说说。”

“好。”夏昭衣点头。

“欸?我可是在夸你呢。”

这丫头,也太淡定了些。

“谢谢先生夸奖。”夏昭衣依然还是平静的说道。

第179章 找不到人

詹陈先生头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拿一个小童无计可施。

他失笑摇头,起身去磨墨了。

写好书信,詹陈先生递给了夏昭衣。

夏昭衣收好信告辞,准备离开,詹陈先生叫住她,说道:“这纸上的字,你还没说清楚呢。”

夏昭衣停下脚步:“什么?”

“这字是你哥哥写的?”

“是。”

“当真?”

詹陈先生紧紧的看着她的眼睛,但是她非常的平静,没有一点慌乱和不自在。

“先生,我哥哥写的便是我哥哥写的,为什么要有这样的说辞?”夏昭衣回答。

“我还记得你同我说的那句话,你问我,认得这个字是谁写的吗,”詹陈先生说道,“如果是你哥哥写的,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胆气来问我?我怎么可能会识得你哥哥的字?”

“先生,”小女童不慌不乱的说道,“我先前同你说过四个字,故弄玄虚,否则你怎肯会听我说下去,而且这个字……你当真不觉得眼熟?”

詹陈先生皱眉,摸出这张纸来打开。

极其飘逸潇洒,大开大合,一个寒门子弟能写出这样的字来,少说也得练好几个春秋吧。

“詹陈先生去过襄倦山吗?”夏昭衣说道,“大道观后山八角亭外有一座石碑,碑上的字,你可曾有留意?”

詹陈先生微顿,而后惊诧道:“这个字,是仿照定国公的!”

“还有……定国公吗?”夏昭衣很轻的说道。

詹陈先生一凛,无端觉得脊背有些发寒。

他看着面前的这个小女童,她的眼睛太明亮了,但眸光并不咄咄逼人和尖锐,像是瑞雪过后的明月,特别的安静平和。

联想及定国公,詹陈先生所有的感官便都变的不同了,尤其是室内这样一灯如豆的昏黄光线下,他闻着四周的墨香,似真似幻,一瞬间从这女童身上,竟宛如看到了另外一个少女的身影。

那身影,清绝纤瘦,孤寂清傲,荣冠天下,绝世而独立。

这念头有些疯狂,詹陈先生及时令自己打住。

“已经没有定国公了,”夏昭衣开口说道,“今日之事,谢过先生,就此告辞。”

说着,她略一拱手,转身走了。

詹陈先生皱眉,心跳无端觉得飞快,他坐了下去,花白的头发在灯火下被覆盖了一层极淡的夕色。

“疯了,我这是,”詹陈先生轻叹,“怎么会有这种荒谬之感?”

夏昭衣从学府后门离开,拎着篮子朝淮周斜街走去。

前方有个十字口,几匹快马奔过,留下低声骂骂咧咧的人群。

夏昭衣朝那几个骑马的人影看去,马儿跑的很快,他们的背影也很快消失。

夏昭衣心里无端有些异样的感觉,她皱了皱眉,不想多管,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马匹一路狂奔,至陆府大门前停下。

一见到是他们,门内的护院赶紧先一步奔进去跟老爷夫人禀报。

正在小妾房里听曲的陆容慧听说他们回来了,赶紧放下茶盏,从兰园出来时,碰上了自己的妻子刘氏。

夫妻两大步赶往前堂,一进去陆容慧便忙问:“怎么样,可有刘腾的消息了?”

风尘仆仆的手下摇头,呼吸还没有平稳过来,说道:“没有,他们完全失了联络,我们留在寿石和故衣的两处联络点派了不少人去找,但一点动静都没有。大人,那边的人说……很有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

“啪!”陆容慧一手拍在了桌子上,桌上的杯盏都跳动了起来。

“遭遇不测?那尸体呢?一大群人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就消失了?那我让他们去寻的那些东西,是不是也一点下落都没有了?”

“老爷,”刘氏在一旁说道,“你稍微平复一下,杜太医说了,你急不得。”

陆容慧脸已经涨得通红了,他一急就会这样,心跳也会奔的很快。

刘氏这样的提醒,让陆容慧脾气越发暴躁:“我怎么急不得了!现在这是出了什么事你不清楚吗?找不到那些药是一码事,这事要是被人知道了,我怎么办!”

刘氏冷冷的收回目光看着前面,不说话了。

陆容慧起身,背着手在大堂里来回的走。

“这不可能出事,”他低声说道,“刘腾有分寸的,他为人也算圆滑,遇上什么事情了都有办法应付过去,不可能出事的。”

“对,不可能出事,”他皱起眉头,脚步越走越快,“会不会是被山上的滚石给堵了路,要不迷路了跌入了山谷?更或者,他们有没有可能是被那些叛军给杀了?”

如果是叛军的话,陆容慧心里面也会放心一些,不管这些叛军从刘腾这里问出什么,想要拿他陆容慧做些什么文章,总之到时候直接说对方是挑拨离间,妄图打乱朝纲,那一切都好办了。

处理这些问题,他陆容慧有的是手段。

“不过还是要找。”陆容慧终于停下脚步,看着自己的手下,说道,“你立即派人再去故衣一趟,跟那边的人说,无论怎么样都要找到刘腾,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手下有些为难,真要是跌落了山谷悬崖,怎么把尸体给捞上来?

佩封东北一整片的古山高岭,谁都拿它没办法,更何况,现在佩封的尸体都成山了,谁知道那个刘腾会不会在里边的。

不过死个刘腾而已……

但想归想,手下还是乖乖领命:“是,大人,我这就去安排。”

待手下离开,刘氏起身,也准备要走。

陆容慧将她叫住:“你还记得上次那个林姑娘是怎么说的么?”

刘氏皱了下眉头,坐了回去:“你指的是什么?”

“她说刘腾此去佩封,会遇上数十日的大雨,还说是东海上飘来的烈风,无人能挡。”

“哦,”刘氏应了声,说道,“记得。”

“竟真的被她说对了,”陆容慧说道,“当时距佩封大雨,可要提前一个多月呢。”

“那又如何?”刘氏神情不悦,“这天下会识天卜命的多了去了。”

“她师父说的这个药引肯定就是有用的,”陆容慧喃喃说道,“但是刘腾下落不明了,康儿这个药我得另外想办法了。”

“那你就想办法吧。”刘氏说道,“我身体乏了,先回去休息。”

反正也不是她的儿子,刘氏甚至觉得刘腾就这样死了也好,造孽。

第180章 一位故人

第二日,夏昭衣拎着小竹篮早早的下楼了。

对客栈里面新住进来的这位小客人,掌柜和跑堂的都觉得好奇,并且她的言行举止有礼有序,实在令人心生好感,见到她便想同她笑着打招呼。

夏昭衣一一回笑,出了门跟昨日一样去附近的包子铺和茶楼酒肆逛了一逛,便朝青山书院走去了。

青山书院原本建在城外,后来走水了,大火烧伤烧死了许多人,这其中,大部分人是为了搬出书院里面的藏书而葬身火海的。此事被大臣上报后,宣延帝深觉痛心,直接在城里赐了块风水宝地给他们重建。

当时这个皇命一下来,满朝文武百官都齐齐称颂宣延帝惜才如宝,仁厚礼贤。

如今一晃,都快已七年了。

夏昭衣站在青山书院门口,看着不那么崭新了的门匾,心中生出许多感慨,还有至深至切的悲。

她略微整理了下,抬脚朝里边走去。

门口的护院从她出现后,目光就在她身上了,见她这样走来,正准备发话,小女童却先开了口:“我这里有东平学府詹陈先生的推荐信,”她拿出一封信来,“我想要见这里的院士一面。”

詹陈先生。

一听到这四个字,护院的神色松缓下来,接过信说道:“那你在这里稍等,我送进去。”

“有劳了。”夏昭衣道。

护院拿着信进去,不到两炷香的功夫便出来了,身旁还跟着一位中年男子。

这位男子夏昭衣未曾见过,看岁数也不太像院士,应是这里的先生罢。

中年男子四下望着,再看着夏昭衣:“你兄长呢?”

“兄长今日忽然生了大病,卧床难起,但因詹陈先生已给了推荐信,且说好的就是今日,兄长怕失信于人,所以令我前来递信。”夏昭衣道。

“也好,”中年男子点头,“不过他既已生病,来不了也不算失信于人,我记下了,会登记在册的。”

“多谢先生,不过我还有一事想请先生帮忙,”夏昭衣说道,“我有一位故人托我带几句话给贵书院的郭庭先生,这位先生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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