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 第132章

柔姑看着他轮廓略深的侧容,听得出他语气里极轻的哀。

柔姑微微抿唇,看向那边的花盏。

“中秋的气氛还不没过去么,竟在这里放湖灯。”柔姑说道。

“不知道。”沈谙回答。

很多小花盏,正一只一只的被推入湖里,浩大一片。

湖太大,湖对岸的人影细小到看不到,那边一座宽阔的大桥上,来来往往都是人,好多小孩子趴在桥上看着湖灯,兴致勃勃。

这时风向起了变化,那边的湖灯被水流带着,飘到了这边。

好多湖灯上面的灯都已经熄了,唯独一盏花灯里面的烛光异常的明亮,这盏花灯的造型,也跟其他的不太相同。

“这花灯好奇怪。”柔姑说道。

沈谙看了过去,忽的一顿,目光落在花灯外边。

“这字……”沈谙说道。

“嗯?”柔姑不解,重新朝那花灯看去。

花灯是一个小平台,两只仙鹤立在一旁,另一边是一棵老松,松下一个棋局,一把琴。

那烛光放在两只仙鹤后边,用一团透明的纱布围圆了罩着。

纱布上面写着一行字:“乘仙而去。”

沈谙抬起头,朝湖对面看去,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小女童立在那边,看神情模样,似在看着这盏湖灯。

“阿梨!”沈谙很轻的低呼。

“阿梨?”柔姑也朝对岸看去。

“走。”沈谙说道,转身大步朝大桥过去。

柔姑忙也跟上。

迈上大桥,穿过人群,终于大步至这边的湖岸,往来的人影里面,不见刚才看到的小女童了。

沈谙轻皱眉,说道:“走了?”

“应该是。”柔姑说道。

四周好些经过的人,都忍不住将目光朝沈冽看来。

男人清瘦修长,立在人群里面,实在出众。

“公子。”柔姑又说道。

沈谙看过去:“嗯?”

“我怎么觉得你有一些失落?”柔姑好奇,“即便这个女童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好玩和神奇,但你也不该反常成这样。”

“反常?”沈谙琢磨着这个词,而后笑了,“或许。”

他转过身去,朝大桥走去,说道:“从那些妇人口中,我得知了一件事情,在又青死之前的几天里,这个女童是她唯一频繁接触的人。”

“还有这事?”

“这女童一向胆小,但为了林又青,她忤逆了一位管事的仆妇,遭了仆妇的虐打。”

柔姑起了好奇:“也不知道在那段时间的接触里边,林姑娘和她说了什么。”

“这,就只有这个女童知道了。”沈谙道。

走到桥上,他停下脚步,抬眸看着漂远了的湖灯。

湖风吹着他束起来垂落的长发,柔顺如墨黑的绸缎一般。

“而且,又青死后,她性情大变了,”沈谙很轻的继续说道,“人怎么会在那么短的几天里面,性情大变成另外一个人呢。”

“会不会是她之前一直在隐忍,待林姑娘死后,便不用再忍了?又或者,这些都是林姑娘教她的?”

“呵,”沈谙笑着摇头,“不,我表妹如果真的那么厉害,她早就逃出来了,也许你说得对,是阿梨一直在为了某种目的而隐忍吧。”

不仅仅是这个目的,这女童上上下下,包括她的字,沈谙都充满了好奇和兴趣。

第184章 梨花的梨

月色无边,天地只余一些细芒的微光,整座帝都陷入了最深的阒静。

青山书院后侧的偏门打开,一个浑身包裹的严实的男人提了盏很淡很淡的灯笼走出。

长街寂寂,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路口。

惠平当铺已经打烊了,后边院子的门虚开着,偶尔会有人过来,无声推开后,再无声关上。

伙计在门内等人,来一个,迎进去一个,帮忙提灯笼,全程无言。

后堂辟开的别厅里燃着五根蜡烛,满室清幽。

人到了大约七八,掌柜的才从袖子里拿出书信,放在了桌案上。

“七月时,东南州府,”掌柜的开口说道,“飓风挟大雨,岭塘县被淹五日,城乡溺死两万余人。烈风一路朝西北移去,风速变大,又撞上了南边来的几个飓风,先后在佩封造成了十日不绝的大雨。”

室内其他人没说话,有人在看桌上的信,有人在沉思。

“里边出现了两个人,”掌柜的又道,“一个叫林清风,这女子早先一个月便说佩封将有十日大雨,另一个是个女童,不知道姓什么,称她阿梨,她……”

“梨花的梨?”坐在桌案另一旁的男人忽的开口说道。

众人望去,郭庭愣愣的看着掌柜,问道:“是也不是?”

掌柜的拢眉,点头:“是,你知道这女童的事了?”

“梨花的梨。”郭庭却又重复着这一句,目光看向另一边的男人手里拿着的那封信。

“你怎么了?”掌柜好奇问道。

“我今日来此,便也是说这件事情的,我不知道是否同一个人,一个女童今日早上来找我,亦自称阿梨,她说……她认识孙大哥和夏二哥。”郭庭说道。

众人皆一愣。

“她多大?怎么会认识?”掌柜忙问。

“十岁或十一岁,至于怎么认识,她只说是故交,我以为是来试探我的,但是她所问的那些无关试探,而且她压根不知道定国公府发生的事情。”

“奇了。”一个男人说道。

“不如先说说,那飓风里边的阿梨是怎么一回事?”拿着信封的男人道。

掌柜收回目光,神色依然有些愣怔,而后道:“这女童的事情,说来便要比林清风更加玄乎了。她救了十来个难民,在城外荒村里住了数日,带着他们……造了一艘小船。”

“造船?”旁人讶异。

“是,所用的并非惯用的造船法,而是机关榫卯,那些人说,那图纸都是她自己画的。她还负责寻找食物和药材,几乎无所不能,身边跟着两个忠心耿耿的大汉,这些也就罢了……她还救了江平生的一个特使,她亲自跑去佩封城,偷了匹马闹得满城风雨,在赵秥准备弃城之时,劝服赵秥留了下来,随后她就离开了,有说她造船,就是为了来京。”掌柜的说道。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说出来的每个字,众人却都听得一愣一愣。

“就是这个,叫做阿梨的女童?”有人说道。

掌柜的点头。

“假的吧。”又有人肃容道。

“可能,”掌柜的看向那封信,“但是这封信是何川江给我的,他是什么样的性子,你们还不清楚么。”

听闻是何川江写的,大家的面色比先前还要愣了。

何川江最重立足于实,不会妄言,不爱夸张说辞,他能写信寄到这边,便真的可能就是如此。

“那这个女童……真的邪了。”有人说道。

“你今日所见的那个女童,她来找你到底是为的什么?”掌柜的看向郭庭。

郭庭回忆了下,摇头:“也说不出到底是为了什么,先问我定国公府为什么会被定罪,最后再问我他们的尸首在哪里。”

“你怎么说?”

“如实说的,携来山的古林外,东边三林口外的六松悬崖上。”郭庭道。

掌柜的点头:“确然是这样,当初官府是给扔在那边了。”

“她口才厉害,”郭庭又道,“能牵着我顺着她的想法去说,对了,她当时是拿着东平学府詹陈先生的亲笔信来的,是给她哥哥的推荐信,不过她说兄长病了,暂时来不得,大概明日或后日就能见到了吧。”

掌柜略喜:“如此甚好,那你就等着,她这兄长叫什么?”

“我特意打听了,叫百友。”

“姓百?”

“嗯。”

“所以你说的那个女童,叫百梨,”掌柜的道,“也不知是不是佩封的那个女童,那女童劝服赵秥留下守城,这是大功,郑国公府那边该好好谢过她才是。”

众人点头,还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沉默一阵,坐在郭庭身旁的男人问道:“北境战事,今日有什么情报过来吗?”

“那边没有,不过朝堂上有,”掌柜朝他看去,“狗皇帝要派李循去了,带兵十万。”

“李循?”郭庭开口讶然道,“建安王世子李循?”

“他才多大,派他去?”

“是啊,朝中再无人,也不能派他去吧。”

“十万的兵马,给他?狗皇帝这是疯了。”

“声音小点。”掌柜的皱眉说道。

大家的声音其实已经小的不能再小了,可是说话太多,便显得乱和响。

郭庭身旁先才问话的男人又说道:“田大姚和宋致易那边呢?战事如何了?”

“明日才送到。”掌柜的回答。

男人点点头,不语了。

众人各自又问了一些,再同旁人轻声讨论,待伙计来说快亥时五刻了,才停了下来。

如往常一样,一个一个离开,中间所差的时间要略微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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