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 第166章

已是四更天了,睡下的都被叫醒,帮着一起去找人。

先前于合在府中死相凄惨,很多人心有余悸到现在,如今于楷再忽然失踪,大家都慌了。

夏昭衣坐在漆黑的屋檐上,看着于楷卧房的大门。

风打来特别的冷,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来,空气里有很淡的白烟。

四周人来人往,动静很大。

她垂头看着手里面的匕首,把玩了下后,收起来起身离开。

大概是死了吧。

是不是她亲手杀的,好像没有什么可在意的,只是没能问清楚想要知道的,多少有些遗憾。

翻过一个屋顶,夏昭衣准备朝外面跳去,忽的听到前面传来一整片哭声,嚎啕哀极。

“老爷啊!!”

“老爷!”

人群跪倒在尸体前,哭得泣不成声。

于府大门口的灯笼打在棺木上,照出上边好多新鲜没有干涸的血水痕迹,和大大小小的弩箭箭孔。

同这口棺木一同来的,还有上百个士兵。

为首的男子面色沉冷,说道:“棺材里面躺着的是于楷吗?”

管家哭着抹泪,连连点头:“是,是,这是我们家老爷。”

男子手一抬,下令道:“全都带走。”

第236章 年岁已高

晨起太阳初升,街道上腥气未散尽,地上的血水都没能处理干净。

几个街道被封了,附近居民不敢出来,但消息是长了翅膀的,早在昨夜事发没多久,就已经被渐渐传散了出去。

午夜出现在街道口的棺材,连夜被全部带走的于府家丁,还有五十多个被射杀在箭矢下的巡守枪兵,无论哪一件都吊诡出奇,稍微添油加醋一些,版本一时翻倍般上涨,各有说法,再贪生怕死的人也耐不住猎奇,要寻根问底。

权贵们面上无波,暗里却清楚一场狂涌待发。

早朝过后,朝臣们各自奔走,与同气相求的人碰面谋划。

小官宦们没有那么神通的本领,只能派手下去街道路口打听消息,或者去大牢附近花银子买。

各路人马穿梭,明线暗线交汇,政事堂,枢密院,御史台,六部官衙,都没能静下。

从祭天事发后到现在,所有人心里都似被悬了一块重石,摇摇欲坠,风雨欲来。而在众口相议的奇事之外,更让权臣们不安的是昨夜被连夜带走的数十个书院先生一事,以及今日早朝告病未来的参知政事潘堂峰。

同平章事虞世龄,翰林学士卞石之,刑部尚书陆容慧去见宣延帝,皆被拒之,前朝便转向后宫,亦无所得。

午时的风带着热意,变得清爽,三百年屹立的天盛宫座正皇宫中城,巍峨庄严,宣延帝此时正立在殿门外,台阶下守卫森严,兵甲林立,他双手负后,抬眸望着高空飞檐上似欲腾空的金龙,眸色静敛,不见喜怒。

廖内侍快步走来,穿过宽大威严的汉白玉广场,迈上台阶后恭敬说道:“陛下,安太傅接到旨意后就来了。”

宣延帝似没听到,沉默许久后才终于收回目光,看了廖内侍一眼:“嗯。”转身朝殿门走去。

廖内侍垂首,待宣延帝进去后,才转身匆匆,又往来处。

安秋晚容色沉冷,年近花甲的他背脊微微有些佝偻,等在秋风里头,垂落的细碎白发被吹的乱舞。

廖内侍快步回来,恭敬道:“安太傅。”

安秋晚双眉微展,上前说道:“廖内侍。”

“安太傅,您随我来吧,”廖内侍端手说道,不过说完又一笑,道,“对了安太傅,有件事还得同您求个人情。”

安秋晚略显不悦,说道:“何事?”

廖内侍还是笑着:“是刘司阶的事,前阵子陛下令刘司阶寻那个叫阿梨的女童,刘司阶没能找到,当真自请去天成营喂马了,这事可不太好……天荣卫和天成营那些恩怨,太傅是知道的,现如今刘司阶真去天成营了,这,这不是让他生不如死嘛。”

安秋晚微顿,而后也笑了:“看不出来,廖内侍和刘司阶关系不错。”

“一同当差,自是必然,”廖内侍说着,将声音压的更低点,“此事,就辛苦一下安太傅了?”

“这也得看皇上龙颜,我见机行事吧,若不成,廖内侍也勿要怪罪于我才好。”

“不会不会,小的哪敢呢,小的不会的,”廖内侍忙道,“您随我来吧,安太傅,我领您去见陛下。”

安秋晚点头,朝前面走去。

快近天盛宫时,远处传来动静。

安秋晚和廖内侍停下脚步。

“公主,公主,您还是回去吧。”

“公主,陛下现在肯定在忙政事,咱还是先不来了。”

……

一群内侍前呼后拥的围着一个少女,大步从远处走来。

安秋晚脚步渐停,走的慢了一些。

廖内侍回头,说道:“安太傅?”

“年岁已高,我的腿脚都不便喽,”安秋晚说道,“走慢些,廖内侍。”

廖内侍点头:“好,那我就陪您走慢点。”

他收回目光,看了远处那衣鲜明媚的少女一眼,暗暗摇了下头。

往常遇到这事,他也是要躲的,但今日跟着安太傅,他自认可以不用躲,因为平日安秋晚最喜欢管这等“闲事”,还总能讨得公主欢心,皇上发笑。

朝堂上面无论发生什么,安太傅都是笑呵呵的,那些根本影响不了他,哪怕是昨夜那些诡谲荒诞的事,在活了一世的他跟前也不算什么,所以今天安太傅心情倦怠和恹恹,廖内侍猜想是同及第的事情有关。

思及那些,廖内侍也跟着倦怠和恹恹了。

说起来,上次安秋晚在宣延帝跟前哭诉安家不易,将临亡族,求宣延帝派兵拦阻叛军,争些时间给安氏迁族,廖内侍当时便在一旁帮着说尽好话,分析时局,才终于求得了宣延帝的点头。

这也是廖内侍今天敢在安秋晚跟前开口替刘司阶求情的原因。

可是那会儿所谓的分析时局,廖内侍哪里懂得多少,他只知道顺着安秋晚的话说下去,怎么有利怎么说,真正这天下的时局到底如何了,他能知道的根本不多。

不说他,就连宣延帝每天望眼欲穿等来的消息,都已经滞后许久了。

前边的公主领着一大群人往天盛宫去了,廖内侍跟在安太傅旁边,依然还是慢慢吞吞。

似乎嫌走的太慢,安太傅索性同他闲聊了起来:“来时听说,虞大人和卞学士,还有陆尚书都来过了?”

“是呢,”廖内侍点头,“陛下不想见。”

“还有其他人来吗?”

廖内侍笑了笑,摇头:“没了,陛下龙颜不悦,谁还敢来见呢。”

当然,多少人暗地里面找他,包括后宫派来的人,他就不好同安太傅说了。

“嗯。”安秋晚点头,停下来说道,“我腿脚不太好,容我缓一缓。”

廖内侍停下脚步:“好的,安太傅。”

安秋晚便弯下腰,轻轻捶着自己的大腿,边不经意的抬头朝远处宫宇望去。

晴空万里,云卷云舒,风自远空来,吹过宫阙楼宇,扫着万象人间。

安秋晚捶了阵腿,不多久便见几个内侍紧紧的架着安成公主的胳膊出来了。

“父皇!父皇您做什么!”

“你们这群狗奴才,松开本宫,松开!”

……

安秋晚收回目光,对廖内侍道:“这把老骨头,好像终于好些了,我们走吧。”

“嗯,走吧。”廖内侍回道。

第237章 求才若渴

宣延帝靠着软榻,手里捏着一本破旧泛黄的书卷,一旁的案几上置着几个花瓷玉盘,玉盘里呈着蜜豆糕,大桃酥,香糖蜜饯等小甜点。

近十年来,宣延帝的嘴巴常泛苦涩,是以经常需要小甜点冲味。

廖内侍进来通禀,宣延帝点头,随意摆手,令殿内其他内侍都退下。

一直到安秋晚进来参拜后,宣延帝才意犹未尽的将书卷搁下,说道:“太傅。”

“陛下。”

“好久没读旧书了,”宣延帝笑道,反过书卷看着封面,“太傅你看看,这本书还记得吗?”

安秋晚抬眸看去,书卷皮上的书名褪色的严重,依稀可见《览道序志》四字。

这本书是前朝发现的古书,原版折损的太严重,重新抄写的,但因是前朝,这本也很旧了,书卷起皱的厉害,有强压过的痕迹。

这本书倒没什么可读的,甚至能够归类到三教九流中去,但是宣延帝以前喜欢过一阵子,经常捧着看。

安秋晚点头:“记得,陛下,怎么今日陛下想起要看这本书了。”

“旧书不厌百回读,”宣延帝笑道,“许久未读的书,再读一遍,思绪中出现的竟是当时读这书时的场景,而不是书中文字。”

安秋晚也笑了:“陛下这是思忆过往了。”

“来,坐。”宣延帝拍了拍另一旁的软毯,似招待好友一般。

安秋晚应诺,走过去坐下。

“昨夜朕做了一个梦,”宣延帝说道,“朕梦见朕年幼时,父皇颁布昌兴新政,修道通商,轻徭薄赋,那时天下兴盛繁荣,朕到现在都记得,那两年父皇每日都喜笑开颜呢。”

安秋晚笑道:“先皇圣明,朝政清朗,国定民安。”

“是啊,国定民安。”宣延帝说道。

安秋晚抬起眼睛,笑着看着宣延帝,没有接话。

他一时有些捉摸不透宣延帝今日将他召来是何意了,来时所想,可能是昨夜的事情,毕竟昨夜于楷出事,是同他有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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