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曹氏点头说道,“再这样下去,明年开春了就给你物色个媳妇,由不得你自己喜欢还是不喜欢了。”
“你找我回来就这个事情吗?”宋倾堂说道,“我下午还要回军营的,有话快说吧。”
曹氏语塞,气恼的瞪了他一眼。
她真是搞不懂这个儿子,总觉得二儿子要是能有大儿子一半懂事就好了,从小到大,净不让她省心。
从袖子里面拿出一封信,曹氏说道:“六郎写了封信,给你的。”
一听闻是曹幼匀的,宋倾堂顿时面色一变,忙起身拿来,拆开信封。
“我这些时日一直没有机会问你,那日你同六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匆匆离京是不是同你有关,我让你好好跟他说一说,你是不是动手打他了?”曹氏说道。
宋倾堂将信看完,神色难看,青筋都爆出来了,如若不是曹氏和丁凤在这,他早就一把将信纸撕烂了。
“信上说的什么?”曹氏见儿子神情不对,好奇道。
“他在挑衅我,”宋倾堂咬牙道,“他说我这辈子都找不到他了,他还是会继续和那些人往来,让我们不要白费心机。”
“他竟是这么说的!”丁凤惊道,“他未免也太,太……”
曹氏“啪”的一下拍在一旁的扶手上:“这曹六郎,太大逆不道了!他这是要毁了我定陶曹家吗!”
“姨母,您莫气,先息怒,”丁凤忙过去道,“他性子惯来不羁,离经叛道的很,此番说不定就是故意气气表弟。”
宋倾堂气绝。
还气他?
还嫌气不够他吗?
把他迷晕了,扒光了,扔街上了,就这样,那曹幼匀仍觉得不够?
“不是,”宋倾堂镇下心来,沉声怒道,“这个混蛋真会这么做,我得去找到他,不把他的皮给剥下一层来,我跟他姓!”
“胡闹!”曹氏叫道,“你是姓宋的,跟我一个姓还了得,传出去别人要怎么说我。”
“我走了。”宋倾堂说道,转身朝外面走去。
“等等!二郎。”曹氏忙起身,“你下次多些回来啊!”
宋倾堂却头也不回,直接大步离开了。
“姨母,您别气,”丁凤扶着曹氏,“表弟这性子……”
“这一个两个的,”曹氏伸手扶额,气得头晕,“气死我了,真的气死我了。”
丁凤安抚着她,边抬头朝宋倾堂离开的方向看去,心里面不安至极点。
如若真如宋倾堂所说的那样,曹幼匀真在信里面挑衅了,那么这件事情一旦事发,曹家必定要受牵累的。
这可怎么办。
………………
与淮周街清冷寂静,学子绕道而行不同,其他几大街道皆人往人来,车水马龙。
京城第一医馆平安堂的药柜前,学徒看着手里的药单,摇头说道:“不行啊,小姑娘,你这个药方,我们这里抓不了。”
“为什么呢?”夏昭衣问道。
“这几个药材要的份量太多了,我们这里不能给。”学徒将药单递回去。
夏昭衣接过来,想了想,说道:“那,你看这样可以吗,你们抓一些给我,剩下的我去其他药铺里面抓。”
学徒笑笑,没理了,看向其他人:“下一个。”
夏昭衣拿着药方,没有马上走,在这边一直站着,边看其他人抓药。
几个学徒忙活了好一阵,看到她还是不肯走,过来打发她了。
离开医馆,夏昭衣没有马上离开,在心里面估算着一连串的数字。
一个人影忽然蹿来:“阿梨!”
夏昭衣一顿,回头看去。
铁柱拄着根拐杖,手里边还拿着碗,笑呵呵的说道:“真是你啊。”
夏昭衣笑笑。
“你生病了?”铁柱看着夏昭衣的药方。
夏昭衣不置可否,反问道:“你还在京城呢?”
“是呀,不在京城,我也不知道去哪好,”说着,铁柱压低声音,贼兮兮的说道,“阿梨,你还要消息不,我卖给你啊?”
“好,”夏昭衣说道,“边走边说吧。”
“嗯嗯。”
街上很多人,鲜少能看到人笑,或行色匆匆,大步赶路,或慢步走着,却长吁短叹。
铁柱觉得自己应该是这条街上心情最好的,他找了阿梨很久,甚至每天都要去惠平当铺那守着,但迟迟没有等到,为此还失落了好一阵子。
等身边人少了些,铁柱才低声说道:“阿梨,昨夜街头那些事,你应该听说了吧,一口大棺材呢,还有好多亲军京卫死了。”
“嗯,”夏昭衣点头,“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我不知道。”铁柱当即摇头,一本正经的。
“噗。”夏昭衣一笑。
“我想说的是,昨夜这件事情太轰动了,以至于盖过了另外一件事情,而那件事情,我才觉得有些可怕。”铁柱道。
“嗯?另外一件?”
“昨天晚上,皇上派人带走了好些书院里的教书先生呢!”铁柱肃容道,“而且据我所知,这件事情同我之前对你说过的一件事情有关。”
“教书先生被带走?”夏昭衣说道,这件事情她的确不知道,今日醒来,到处都在议论的是昨夜出现的那口棺材,以及被活活射死的五十多个亲军京卫,她想过要去查一查是怎么回事,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240章 晚上有事
迎面有几人抱着物什,愁眉苦脸的走来,铁柱闭了嘴,待他们离开后才说道:“阿梨,我前些时候同你说过的,我说京城里边盛传有好些外来的死士,他们要上街去砍人。”
夏昭衣点头:“嗯,我记得的。”
“后来我不是去查看过了吗,是几个人高马大的练家子,他们还带走了很多说书先生,其中有两个没回来,一个是胡芳斋的成老头,那成老头没过几天被人发现死在了城外,是横死的,可惨了。我当初就猜测过,我说成老头肯定是被杀害了,真被我说对了。”
“官府呢?”夏昭衣说道,“官府的人有没有去查?”
“现在每天死好多人呢,官府根本就忙不过来,你都不知道现在世道多乱。”铁柱说道。
夏昭衣拢眉,点点头,没说话了。
沉默了阵,铁柱小心翼翼的看着夏昭衣,说道:“阿梨,那我的这个消息……对你有用吗?”
“嗯?”夏昭衣回头。
铁柱笑笑,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把自己的肚子。
夏昭衣了然,拿出一钱银子放在他的碗里:“给。”
一钱银子的是有些份量的,和破碗发出了很轻的碰撞声。
铁柱愣了,垂头看着破碗里的碎银,再抬起头:“阿,阿梨,太多了吧。”
“我先前同你说过的,秋冬不好过,你拿去买件衣裳吧,”夏昭衣说道,“你的消息很有用。”
铁柱点点头,将碎银小心收起,忍不住又朝夏昭衣看去。
女童在他身边慢慢走着,似在想东西。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没有太阳,都是积压的云层,不过天光还是亮的,就是有些闷。
这样的天光下,女童的脸显得异常的白嫩,能反光一样,如此端挺的走在人群里面,铁柱觉得她其实很惹人注目的,只是岁数比较小。
铁柱收回目光,心里面忽然觉得有些抬不起头。
他从小街头长大,有口饭吃就行了,脸皮是个啥,他从来不带的,但是现在却有些怪怪的感觉冒了出来。
这个感觉,叫自卑。
这次给的钱真的太多了,现通的货币,一钱等于一百文,小女童直接就给了他这么多。
他从小到大,那里有人会对他这么大方,这么好过。
铁柱觉得唇瓣有些干涩,他舔了舔,看着夏昭衣。
他很少会反问她什么,比如为什么要知道这么多消息,他明白很多话该问,很多话能闭嘴就闭嘴,但现在铁柱有些忍不住了。
“那个,阿梨,你自己的衣裳好像就不怎么样嘛,我看你也不是穷人家的孩子啊……”
女童想东西有些出神,闻言随口道:“暖和就行了,我每日要去很多地方,好衣服对我来说不太实用。”
“哦,”铁柱应道,又道,“阿梨,那我以后要找你的话去什么地方呢,我之前有好几个消息想跟你说的,但是我现在自己都忘了要说什么了。”
“嗯,”夏昭衣想了想,停下脚步道,“这样,铁柱,你帮我一个忙吧。”
“嗯?”铁柱眼睛一亮,“你说,阿梨,什么忙?”
夏昭衣张望了下,看到不远处的写字先生,说道:“来。”
铁柱跟了上去。
来托写书信的人不少,排着队的有六七个。
写字先生写得虽快,但是他们念的慢,有些人还停下来想一想。
夏昭衣带着铁柱过去,写字先生说道:“小客官,写信呢?”
“借纸笔一用。”夏昭衣说道,在摊子上放了几个铜板,边朝他铺子上的其他字画看去。
写字先生见她模样似是读过书的,点点头,将一旁多出的笔墨递过去。
铁柱跟在她一旁,虽在街上见多了这样的写字摊,但他鲜少过来,现在跟着过来,觉得特别新奇好玩。
摊子前的人还在念口信,很慢很慢,写字先生一笔一划写着,边转眸朝旁边的女童看去。
女童好像是在写药方,写字先生看着她的字,渐渐愣住,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忽的一愣,这小女童的字,咋个跟他的一模一样?
写字先生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字,再又重新朝她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