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 第272章

不需太多,仅这三四分,就足以对这女童笃定,知道她不是乖乖听话的人,也知道她到底多有手段和本事,眼前这谢大钧,詹陈先生和邱先生仿若看到了他印堂发黑。

“叫宋倾堂出来,”谢大钧看向那些巡守卫们,厉声说道,“我有皇上口谕!”

“我说了,”女童说道,“别吵他。”

“你找死吗!”谢大钧忽的怒喝,“我让你闭嘴!”

燕云卫府和大平广场的事,他不是没听过,但以讹传讹的事,他也遇的足够多了。

现在他面前只是个女童而已,区区女童。

何况,就算有通天本领,也架不住他谢大钧是个暴躁脾气,也架不住这里有千军万马。

女童又笑了,这次没再听话,说道:“闭嘴?不,我不闭嘴。”

“你以为你还能活多久?”谢大钧大怒,“骁虎营众兵士,尔等今日已酿灭族大错,不想满门抄斩的,把这邪童杀了!将功补过!”

诸人一顿,僵凝在那,并未有动。

“那,”女童执着伞,慢步上前笑道,“你以为,你又能活多久?”

话音方落,她忽的身形一晃,顷刻掠去。

谢大钧大惊,强烈的危机感逼迫而来,他应激性的伸手去拔刀。

刀刃才出刀鞘一半,女童已瞬息上了他的马背,站在他身后,左脚的膝盖抵在他背上,同时手里的锐利匕首横在他的脖子前,稍有吞吐,便是夺命。

而另外一只手,她稳稳的握着伞,顺带连他头上风雪都一并遮去。

所有人瞪大眼睛,目光不可置信。

出手实在太快!

她怎么办到的?

“说,”女童连呼吸都未变,温和道,“你能活多久?”

谢大钧头皮发麻,第一次这么直观的感受到死亡离自己的距离有多近。

脖子上的锋刃贴着他,有尖细的锐痛传来,刀片冰冷刺骨,他动都不敢动。

身边的天荣卫们拔出兵器,想警告她滚下去,脱口却差点问出你是人是鬼。

“我不愿杀人,”夏昭衣轻声说道,“可你不得不死。”

手劲一狠,血线封侯,腥红喷溅,狂涌而出。

全场震惊,远远看着马背上的女童。

她,她就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就这么直接把人给……

这可是众目睽睽!

“谢司阶……”离得最近的天荣卫喃喃说道。

他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妄为的人,真的从来没有。

皇权之下,谁不是匍匐叩首?

刀剑军队相逼,谁敢这样狂妄,目中无人?

片刻前被惊醒的宋倾堂恰好拨开人群大步跑来,双目圆睁:“阿梨!”

谢大钧伸手捂着自己鲜血喷涌的脖颈,呼吸困难,濒临死亡的恐惧让他浑身麻木,若不是夏昭衣的手拽住他的肩头,他恐怕会从马上摔下。

“阿梨……”宋倾堂语声沙哑,“你在干什么?”

夏昭衣左手握着伞,伞柄靠在肩膀上,她面容冰冷,抬头望向三丈外的宋倾堂,没有说话。

惊骇当头,宋倾堂扫过那些淋漓鲜血,重新抬眸,愣愣望着她。

漫天飞雪,挥挥飒飒,昨夜激战的尸首被搬走后,尸首在雪地上留下的痕迹早已被大雪覆盖。

谢大钧的鲜血,很快也会被盖去。

茫茫纯白的雪花,能遮去大地一切多余色彩,抚平所有的坑洼参差。

宋倾堂不知是风雪使然,还是女童这一双清如寒星的眼眸,他渐渐平静下来了,转眸望向那些还骑在马上,惊惧的天荣卫,和他们身后那一盘散沙,群龙无首的宣武军,以及另外一边,困顿乏力,进退犹疑的燕云卫。

很是奇怪,所有人都在看着他,那些目光从谢大钧和女童身上,聚拢到他身上了,似乎在等他开口。

为什么?

他根本没有任何处理这个女童的能力和权力,为什么这些人要看着他?

连宣武军和天荣卫也在等他说话。

宋倾堂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在北元韶光山,韶光之战后,双方兵马折损惨重,他们一队三十人与大军走散,行于幽寂山道里,那时也是这样飞雪茫茫。

因他父亲官位显赫,所有人推举他为领队,由他带路,调度支配一切,包括必要时候的生命牺牲。

他推却不得,因为他们需要有人站出来,需要这个人大步走在前边带路,所以他只得逼迫自己硬着头皮扛下,不让自己流露出一丝犹豫和懦弱,他无法辜负他们的生死相托。

现在,身后这些骁虎营的巡守卫,他们于他,同样生死相托。

宋倾堂的手指微微收拢,才平复下来不久的情绪,在心底又变得澎湃。

天光沉暗下来,他回头望向那些巡守卫。

士兵们也望着他,年轻的郎将不过才十六七岁,发丝落着雪花,凝着白霜,唇瓣无色,眼角憔悴,清癯黝黑的脸颊上有一道口子,是昨夜才落下的。

宋倾堂浓眉微皱,收回目光后,重新看向夏昭衣。

女童的眼眸清冷平静如一,似跳出固化的岁月时空,在另外一个世界里,一盏被清风摇晃着的湖灯,清冷又温暖。

“我……”宋倾堂动了动唇瓣,忽的伸出手,指向谢大钧,沉声说道,“把他,吊起来。”

第386章 挡路者死(一更)

宋倾堂的声音并不响,却像雷霆之力,忽而乍开,掷地有声。

“宋倾堂!”天荣卫们高声大喊,“我等奉皇命而来,你是要造反吗!”

宣武军们互相对望,难以置信。

杜一德上前数步,愣愣的看着宋倾堂,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这他妈的,算什么事?

他带兵赶来,完全是被人给骗来的,可就算被骗,宣武军的兵马他也已经杀过了,在对方眼里,自己和宋倾堂穿着的是一条裤子,现在,宋倾堂要反?

那他咋办,如何自处?

四名手下从宋倾堂身后出来。

宋倾堂看着他们上前,心跳狂乱,眉头紧皱,深深压在眉骨上。

反?

对,他就是反!

他没有其他选择了,这些天荣卫到这里为的什么,他想也知道。

他们带来的旨意,绝对不会让他活着,不会让东平学府活着,更不会让他身后的这些手下活着。

所以,他不能领这个旨。

否则,他来守这东平学府有何意义?昨夜兄弟的死有何意义?

以及,现在陪他站在这里,将生死全权交给他的兄弟,他更不能让他们枉死。

领旨,必死。

反,他深信得道多助,他不是孤身一人!

天荣卫们愤怒的咒骂着宋倾堂,有人回头看向那些宣武军:“你们还在等什么!杀了他们啊!”

宣武军们看着他,再望向对面的宋倾堂,他们没人能够做主。

如今已快酉时,他们站了一天,冻了一天,饿了一天,外边半点消息都没有,终于来了天荣卫的人,为首的司阶却一刻钟不到的时间便被一个女童给当众……

这种击杀所带来的直面冲击,是震慑的。

四名巡守卫上前,将谢大钧的尸体拖走。

那女童已下了马,撑伞立在马旁。

天荣卫们看着她的身影,无人敢拦那四名巡守卫。

“宋倾堂,”一名天荣卫叫道,“你不知天高地厚,你会死于千刀万剐!”

“才多少人手,这你也敢造反!你等死吧!整个宋府都会为你陪葬!”另一名天荣卫骂道。

宋倾堂没有说话,沉着脸看着谢大钧的尸体被高高吊起,在风雪里悬荡,摇摇欲坠。

那几名天荣卫望着谢大钧的尸体,握着缰绳的手疯狂发抖。

“宋倾堂!!你真的在找死!”

“你今日如何对待谢司阶,明日就是你的下场!”

“别吵他。”女童微微侧头说道。

几名天荣卫顿住,朝她看去。

“不听话的人,要被吊起来的。”女童又道。

天荣卫们脑袋都空了,不知是被气炸的,还是被惊住的。

欺人太甚,真的欺人太甚!

……

……

本该升起满城灯辉的京都,今夜火光寥寥,而跟这两个月截然不同的是,清冷寂静的街道却困满人群。

冯磊的兵马被堵在了中城御园。

四通八达的路口,一眼望不尽人海。

冯磊破口大骂,满肚子火气,手下抓了数人来问,道是城门大破,流民入城,天下大乱。

“放你娘的屁!”冯磊指着一人骂道。

上一篇:重生七零过好日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