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姨双手捧着头,许是今天躺得太久,觉得突突的疼。
“是不是病了?”余妈低低的问道。
“没什么,”凤姨说道,“你去看看阿梨回来了没,回来了叫她过来,她如果读过书,我能跟她说上几句。”
“她不见了,我找过的,好像钱千千也跟着她一起走了。”
凤姨一愣,惊道:“她们跑了?!”
“下着大雨呢,”余妈看向屋外,“怎么跑,山下估计都有水泽了。”
心里方才那阵惊恐变得强烈了起来,凤姨觉得自己坐不下去了。
想了想,她裹紧披着的外衣,起身道:“我自己去看看。”
………………
苏举人跛着脚,从山上走了下来。
雷电真的停了,大雨也渐渐变小。
天空还是密布乌云,不过东边积压的云层微微散去一些,有极淡的月色露了出来。
竟这么晚了。
苏举人浑身湿透,步伐疲累,去往义峦院的路上时,他刻意避开那边嘈杂的地方,但还是能听到乱哄哄的一片,和间或夹杂的叫骂声。
拐过一片院墙,就要去到义峦院,苏举人停了下,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山头。
恰好一阵风刮来,他哆嗦了下,湿嗒嗒的头发也被吹了起来。
对面灯火昏暗,偌大的院子里似乎没人,灶台的火都歇了,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动静。
跟身后这些个院子相比,真是清静舒服。
“也没个人影,等天气好了,桥也修好了,统统要你们好看!”
一个人影从那边跑来,边跑边气呼呼的怒骂。
苏举人皱眉,盯着那丫鬟。
金枝也看到了他,不屑的哼了下,加快速度跑了。
卞八爷没有回来,带出去了不少人马,分作两路,一南一东。
山上还剩有不少人,由吴达留下来组织管理,而这不少人,都是昨天没能吃上饭的。
连着饿两天,没人受得了,吴达被吵得烦躁,带着把刀,同两个十人长一起出去避避。
东山头另外一边是一个很开阔的平野,有一条水域宽广的大河流经。
现在大雨,吴达和两个十人长找了个背风坡,且有崖壁遮雨的磐石坐下。
吴达端着刀,来回看了面,又轻轻掂量了下,放在身旁,说道:“这刀越来越不好使了。”
“八爷啥时候回来?”
“看这天气,”吴达道,“天色好点他们就回来快,天色不好就慢了,但至少也得等个两天。”
“饿死了,”另一个十人长摸着肚皮,“后山那群婆娘也不过来送点吃的,一个个都嫌命长。”
提到那些人,吴达更心烦了,怒道:“这次八爷要能带回几个新的,我立马就去后面杀几个,重新立立规矩,让她们知道什么是怕。”
说完,他的肚子也跟着叫了声。
他抬手摸着肚皮,忽然有些生厌,心里的暴躁也一拱一拱升起,很想放把火或是打砸些什么来发泄一通。
他伸脚把下面凸出来的石头狠狠的踹下去,几块碎石一路滚落,在风雨里带起些动静。
“那边,好像有人?”身旁的十人长忽然说道。
吴达一顿,抬起头朝前面的山壁望去。
天空黑漆漆的,视线模糊,什么都看不到。
第53章 发生什么
山壁黑影高不及顶,哪能看到什么人。
“你不是看错了吧。”吴达说道。
“不知道,就是感觉像是看到了什么。”十人长回答。
“我看你是饿花了。”
话音才落,吴达也一愣。
影影绰绰里,似乎确实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着。
“我怎么……”另外一个十人长开口,“好像也看到了东西?”
·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不过光线略微适应了,对夏昭衣来说,还是可以摸索一下的。
她从山上走下来,自半山开始爬,爬爬停停,既是丈量,又当是消磨时光。
为了始终保持住体力,她隔上一炷香,就会寻一个略微平坦的地方休息,摸出别在腰间小布袋里的果子啃上一个。
然后在黑灯瞎火里,用树枝在地上描描画画,在脑中计算着方位与时间。
以前总不懂,师父为什么非要她熟懂天元术和大衍求一术这些她觉得自己压根用不上的东西。
她懒得学,师父就会格外严厉。
直到在对榫卯起了兴致后,她才明白这些学术的实用性。
算了小半天,脑子里面有了大致印象,她揉着自己的小腿和胳膊,看向远处那些灯火。
人心有多恶,她接触的其实不多。
要说最恶,她以前脑子里面,应该就是如师父那样的冷漠寡性吧。
见死而不救,救死而不扶伤,扶伤而不安后。
做什么,全凭他高兴。
救人为图报答?
不是,只是他闲着想顺手救一救而已。
可是师父,夏昭衣知道他心里面是有大善的。
山腰灯火耀耀,其间有人高声大喊,有人气恼大骂。
夏昭衣望着他们,忽的将未啃完的果子随手扔了下去,再起身拧了拧身上湿嗒嗒的衣服,伸展肢体稍微热身,又继续朝下爬。
山下几人还在盯着。
“有东西扔下来了,看到了没。”十人长叫道。
“会不会是山风刮下来的石头?”另一人说道。
吴达紧紧看着,这种似有若无的感觉最是恼人。
“集合一下吧,”吴达忽的说道,“万一是官府来探路的呢。”
三人大步回去,吴达首当其冲,大声怒道:“出来,都给老子出来!出来集合了!”
除去卞八爷带走的那些人,整个山头剩下的人马已不足两百。
众马贼从屋内出来,还未排成队,忽然有一个马贼大步跑来说道:“二当家的!王栋不见了,昨夜开始就没了人影!”
“昨夜?”吴达说道,“他去干什么了?”
“他跟我们一起守岗的,说去撒泡尿,之后就没回来了,我们也去找过,愣是没见到。”
吴达疏散杂乱的眉头紧皱,脸上几道丑陋的疤痕也拧在了一起。
“难道他是奸细?跟官府的人里应外合?”吴达旁边的一个十人长道。
“如果再遇到,不管他是不是官府的人,敢在这里玩失踪,那就让他死得难看!”吴达沉声说道。
马贼继续在集结。
虽然平时吊儿郎当,正经的时候却也训练有素,眼下这气氛和形势,根本就不敢松懈。
火把高举,跑动间如火龙在游。
前院那些闹腾了一天的妇人们纷纷闻声而出。
坐在半山上的卞二郎等人也看到了那边来回疾奔的火把。
“发生了什么?”卞二郎说道。
旁边的小厮哪能知道,摇了摇头。
“雨快停了,”小厮道,“少爷,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你看得到路吗?”卞二郎想都不想,怒声骂道,“你想要跟那姓苏的一个死法?”
说到这里,卞二郎心里面越发恼火:“不对,姓苏的没死,他被人救了,救他的那个人绝对不会救我们,可能还会给我们一脚,那个阿梨!”
卞二郎想到她的眉眼和笑脸,心里的火燃到了极盛。
第54章 一个果子
灯火越来越多,簇拥一起,映的整个山头明曜。
吴达带人徒步半柱香的时间,聚到东山头的石壁下。
夜风将火光吹得明晃,许多马贼不明所以,看着吴达。
吴达和几个十人长则抬头看着上方的石壁。
空空的,火光所能照到的地方,什么东西都没有。
倒是因为风大,而落下来不少碎沙。
几粒碎砂让一个十人长迷了眼,他垂头揉了下,看向旁边的吴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