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 第348章

话音刚落,便听“砰”的一声,老者一锤子砸向了柱子。

支离忙又后退。

“师姐二哥,”支离抬头看向夏昭学,“你陪我去吧。”

夏昭学看向老者在柱子上砸出来的如半张蛛网一般的大裂缝,着实好奇这里边会是什么。

不过,救人要紧。

夏昭学只得点头:“好。”

“师父,那我们走了啊。”支离说道。

回答他的,是老者在墙上又重重的一锤。

第488章 这太傻了(一更)

他们所在的空地不再是石室内大厅,更类似于一个山体大溶洞里的广场,老者所看上的石柱皆在沿路。

夏昭学制了一支火把,带着支离去寻女声来源,同老者分开。

此处为广场西边,前后共三座水桥出现于右边,女子的声音来自于隔着悬崖的水桥另一处,他们寻到时,恰与她隔着一两堵墙,还得继续找路方能进去。

好在入口并不难找,廊道内灯火通明,几个拐弯后,遥遥便看到前面的姑娘。

柔姑见到只有他们二人,尤其是这小少年的个子时,一瞬愣怔,好在很快想起这少年是阿梨的师弟,忙擦掉眼泪,奔上前去。

尽量用最简单言语概括发生的事情,夏昭学听完皱眉,说道:“还等什么,快走。”

他朝前走去,胳膊一紧,被支离拉扯住。

“你如何证明?”支离看着柔姑说道。

“我……”柔姑张口结舌,生平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问题。

“是真的,”夏昭学说道,“走吧,救人要紧。”

支离忙跟上去:“你怎知她是真的,就凭她一身湿漉吗,这地方牛鬼蛇神什么都有,你好歹年长我近十岁,怎不多个心眼,哎,你等等我!”

潭水里的水位上升极缓,几名留在原地的手下绝望的望着冰冷水面。几个灯盏被他们取来放在崖边,火光下,除却那水龙撞入水面的动静外,水面安静的近乎诡异,不见一个人。

身后过去好久才有动静,柔姑终于回来,身旁跟着一大一小二人。

支离累得瘫在地上,伸手捂着肩膀伤口,痛的想骂人。

“公子!”柔姑伏倒在崖边,瞪大双目望着渐渐涨上来的水位,“人呢,这下面人呢!”

“一个人都没有……人没了……”一名手下说道。

“可能死了吧,”支离轻声说道,“人死了没那么快浮上来,要等一等的。”

“你不要胡说!”另一名手下斥道,不知这小少年是谁,但没有多余精力去管他是如何到这荒山野岭的。

夏昭学走到崖边,崖壁上的出水岩口很大,水流亦湍急,但整个水潭空间宽敞,水位上升非常缓慢。

他抬头往水流而来的方向望去,隐隐似有风来,吹拂他鬓边碎发。

他收回目光,看向十步外跪趴在地的柔姑,说道:“其实并不高,也许我们可以搭个人桥。”

柔姑微愣,抬眸朝他望去,抽噎说道:“人桥?是头脚接龙,拉着下去吗?”

“是,”夏昭学说道,“你尽快安排,将我也算入进去。”

多了这么一个高大的成年男子,似乎的确可以搭个人桥,柔姑当即看向身后手下,说道:“不用安排,由我下去,我身子最轻,比较好拉,我们就按个子来,留两个最高大的在上拉人,我先下去!”

说完,她一脚上前,直接跳下寒潭。

潭水已有人高,她下去倒不至于马上触底,水花溅开,夹带寒意腾上。

支离捂着肩上伤口跑来夏昭学身边,望着水里往下潜的柔姑,愣怔说道:“她也太义无反顾了。”

“嗯。”

“分明知道结果了,”支离低声说道,“水面上一个人都没有,那就是全部在水底了,便不说人在水底那么久,呼吸早就停了,便是这样冷的水,泡个一炷香都能将人冻死吧。”

“她心中有执念,便成全她。”夏昭学说道。

“成全?”支离抬眸,看着身旁高大男子,“师姐二哥,你又不认识她。”

说话间,柔姑探出头,在水面上换了口气,又沉了下去。

夏昭学看着散开圈圈圆晕的幽暗水面,说道:“算半个认识吧。”

“半个认识?”

因为颜青临不止一次同他提过沈谙,至少有五次在他面前说过,想请这位轻舟圣老的高徒来京,为他开方调理身子。

当然,这些话夏昭学只当听听。

颜青临说这些话时的神情永远平静淡然,似乎真的为你好,但长久的接触让夏昭学明白,那不过是她故意想卖出的人情。

她不会去找沈谙的,她也不敢去找,私藏一个已经被砍了头的朝廷重犯,谁敢轻易让外人知道。

而沈谙,不过是她众多“人情”里的名字之一而已。

至于柔姑,是颜青临在他面前不经意和其他人说沈谙时提及过的一个随从。

柔姑又从水里探出头,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重新扎入水中。

“奇怪了,”支离看着她,说道,“师姐二哥,这潭水再深能有多深呢,我都隐约看得到她在水里的模样。”

夏昭学被他一提,双眉轻皱,望着水面说道:“是了,沈谙他们应就在这位置才是。”

“她,好像没找到人?”

待柔姑又探出头,夏昭学高声说道:“柔姑!”

柔姑浑身冰寒,冻得发抖,抬头说道:“我找到了三具尸体……”

“果然是尸体。”支离很轻很轻的说道。

“我再找,我继续找找看!”柔姑说道,又潜回水里。

“这三具尸体里应该没有沈谙,”支离低声道,“否则她早就停下来了,但她现在还没有放弃。”

柔姑的双耳被水声沉闷灌着,漫天匝地的冰冷浸润她的四肢百骸,如利刃般刺痛。

她又找到了一具尸体,水底看不到,只能通过冻的麻木的手去摸索对方。

不是沈谙。

她重新回到水面,将胸腔里憋着的这口气长长吐出来。

不是他就好,每次寻到新的尸体,她都害怕到不能自己,唯恐是他。

“你莫不如先上来,”支离冲她说道,“我怕你要冻坏了。”

“我再找找。”柔姑牙齿打颤的说道,钻回水里。

“她这是要疯了啊,”支离看向夏昭学,“这太傻了,对吗?”

“你的伤口不疼了吗?”夏昭学望着水面淡淡说道。

支离好不容易忘却不管的伤痛,因夏昭学这句话,似乎又开始突突发疼了。

他抬手捂着自己的肩膀,龇牙说道:“师姐二哥,你太不厚道了!”

夏昭学看向那些手下,说道:“搭‘桥’吧,她要撑不住了。”

第489章 心神不宁(一更)

在老者一路专注拆柱子,夏昭学他们将柔姑从水里拉起的同时,夏昭衣和沈冽自东往西,穿过左右两道高耸的天然大石壁,在空地尽头的悬崖边止步。

悬崖深杳处风声如泣,回荡长风吹乱沈冽手中火把,火影缭乱里,他们的身影在地上被拉扯的破碎。

四周一片漆黑,溶洞高处在黑暗中难以见顶,凭感觉依稀判断其空旷开阔。

而身边目之所及的视野,除了稍作打磨的脚下平坦岩石,便是身前这一道细长的栈桥,无声通往悬崖对岸。

夏昭衣垂头,将手里的纸展开。

纸是他们从墙上摘下来的一幅字画,字画背面已被她以地上捡的小石块画了长廊,石室,及几个大小溶洞,抽枝生叶般,逐渐形成一幅地图。

她重新捡了枚石子,以手为托,在其上标注。

写着写着,她目光停留在纸上,有些出神,不知为何,她脑中总忘不掉那根石柱。

沈冽抬眸环顾四周,这时又一阵风起,他的目光落在空中,黑暗里面,隐隐有东西垂挂着。

“阿梨,”沈冽说道,“那里有东西。”

夏昭衣抬头,溶洞太高,看不清楚,直到又一阵风起,垂挂的东西随风而动。

“那是什么?”女童明亮雪眸眨巴了一下。

“似乎是装在笼子里的骷髅,”沈冽沉声说道,“有好几排。”

夏昭衣目光垂落,望向笼子正下方,恰是深长深渊。

“好狠,”夏昭衣皱眉,“连死都不放过他们……”

“风不动,便看不清这些笼子,”沈冽望向旁处,说道,“若要照亮这洞顶,不知需要多少火光。”

“将这么多笼子悬吊上去,所废机关和人力,皆不在少数,”夏昭衣收回目光看着纸上地图,“如今这个人不知是何身份,他没有地方可以躲了,可我们不能过去,他若在对岸砍一刀,我们只能任其宰割。”

说着,夏昭衣拢眉,又摇摇头:“不对,担心会砍掉桥索的人不会只有我们,每一个迈步上去的人都会有此担心。这人定也害怕我们会在他身后砍掉桥索,故而不会轻易从此经过吧。”

“除非他完全肯定我们追不上他,或这条栈桥很短,能让他在可控制范围内逃离。”沈冽说道。

“我觉得还有其他通道,”夏昭衣抬起头张望,说道,“不论是他,还是当初建造这座栈桥的人,都绝不会将这样一条栈桥当做唯一的路,至于其他的路……”

夏昭衣一顿,回眸看向沈冽,正欲说话,便见沈冽看着她,说道:“可能同那些大水车有关。”

夏昭衣笑了,说道:“就我们现在一路寻来,并未见到有其他可通之路,而先前所见的大水车的铁链所指向之处,如今剩下的唯一可能,它们所牵动的机关也只有在沈谙所去的方向了,那边或许有路。”

她垂下头,手指沿着地图虚线移动,说道:“应该在西南尽头,在我们下到龙渊石阶的更西南处。”

提及沈谙,夏昭衣不知为何,脑中又出现了那座石室。

她一直在不安,这种不安并不浓烈,但时刻存在,似一阵沁凉寒意始终于脊背缠绕,攀附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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