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 第355章

虽是笑声,声音却清脆有力,没有半点带怯。

“我倒是最爱玩捉迷藏的游戏了,不如你们陪我玩一玩?”

“你真的不怕变成刺猬吗?”女人看着她说道。

“怕的,但是刺激又好玩呀,不过游戏之前,我们要不先做个交易,我有许多好奇想要问你们,你们定也有问题想问我,我问你答,你答我问,如何?”

女人拢眉:“女娃娃,你是否看不清局势?”

“大人,”一旁手下低低催促,“此女乖张诡异,多说无益,主人要我们尽快回去,我们没有太时间。”

女人“嗯”了声,说道:“女娃娃!你自己出来吧。”

夏昭衣低叹,也不想再多费口舌,说道:“罢啦,刺猬是吗?那便看你们能不能射中我了。”

话音一落,她转身朝后奔去。

这下不等女人下令,两旁手下当即扣下手中机弩,劲疾的箭矢登时朝女童所在位置射去。

但女童速度极快,瞬息便消失在火把所能漫及的阴影处。

众人诧异,但弩箭没有停止,又一波射去。

六架弩机,十二发箭矢,弩机很重,相对的,射程更远,劲道极大。

一连数波后,女人出声让他们停止。

“没有动静了,”女人说道,“她跑了,不用再浪费箭矢。”

“追吗?”身旁手下说道。

女人面淡无波,顿了顿,说道:“郭先生才从湖潭对岸回来,我们又要过去吗?自然是不追。”

她转身,大袖一甩,朝来路走去。

迈过石梯,目光触及上方铁钩悬挂的白骨,她皱眉与之凝视,心中平息不下,耳边又似响起那几声绝望无助的哭喊。

那场噩梦,缠了她半个月了。

女人的脚步停住,很轻的说道:“把火都熄了吧,寻个地方,我们在此藏起。”

“在这里?”手下不解,“大人,她未必会回来。”

“会。”女人说道。

因为里面唯一的一条路,尽头是大石门,被封堵死了,女童只能回来。

夏昭衣并没有走远,她藏在了廊道顶与右墙的凹陷处,并非规整的砖石,有足够大的空间让她藏身。

听得他们离开,又过去良久,她才从上边轻盈跃下。

四周黑暗寂静,唯剩水声,她摸出火折子,重新将小油球灯点燃。

从她前前后后所听来的,有主人,大人,郭先生。

看来此地的组织,颇是有模有样。

而实际上,这些其实皆与她无关。

她来此,是为了陪沈冽。

沈冽来此,是为了陪沈谙。

如今沈谙死了,她想找到他的尸体,而后便可离开,谁能想到现在会遇上这些人。

那人一出现便偷袭她,想要她的性命在先,她反杀对方是为了自保,但似乎又结下了新仇。

世事真莫名,一事接一事,一波连一波,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夏昭衣沉了口气,转身朝前面走去。

现在仍是想尽快找到机关,把潭底重新抬回去,早点带沈谙的尸体离开。

此地之人固然可恶,满手罪孽,也好奇他们在此地到底为的什么,但夏昭衣又明白,这不是他们现在病的病,伤的伤所能管的起的。

往前又遇到灯座,夏昭衣将它点燃,借着光继续往前。

一段路一段路下来,大同小异,每隔三十步便出现一个灯座。

到了尽头,一道大石门将路堵住。

她上去推了推,本就力气不够,石门纹丝不动。

石门前白骨较多,此处潭水渗入的更为厉害,沿着周边石罅缝隙流走,满地潮湿。

夏昭衣在周围细细打量,看来只能回去了。

难怪那些人没有追来,是料定此无路?

夏昭衣垂头,将小油球灯重又熄灭。

倘若回去,那些人当真在那守株待兔,那就别怪她吓人了。

若吓出一二个好歹,也怨不得她。

大风一阵阵送入下来,有时呼号若鬼泣。

女人站在石阶一侧墙壁,沉默望着黑暗石阶口方向。

所有的光亮都被掐灭,四周手下半点动静都没有发出,静的仿佛此地无人,只余风声和白骨交击声。

等了又等,似过去一个春秋。

举着弩机的手下们纵臂膀再粗实,也快吃不消。

“大人。”一人很轻很轻的说道。

“等。”女人回复他。

又一阵大风袭来,寒意入骨,女人皱眉,隐约觉察不安,四周空气里似乎有不对劲。

不止是她,身边手下们亦有此感。

众人凝神屏息,周身泛麻。

一阵响亮哨声忽起,声音来自他们身后。

女人一凛,当即回身。

“以后若要藏起来吓人,可别站在风口,”女童的声音带笑说道,“你们这宽衣大袖,风里鼓动,可瞒不住人。”

伴随她的话音,她手里执着的小油球灯逐渐燃起,明光渐增。

女童白皙光洁的秀丽面庞被照亮,眼若明月星辰,笑意灿烂,唇畔弯弯,有很浅的小梨涡。

撞见她的容貌,女人猛然后跌了一步,瞪大眼眸。

第499章 其乐无穷(一更)

不止是她,其他人脸上神情皆一瞬惊恐。

夏昭衣承认自己有些吓人,但比起一开始打算要趴在他们头上,披头散发倒挂来吓他们,现在这……不算什么吧。

“你怎么了?”夏昭衣说道,“吓到了?”

若真就这么容易吓到,那他们是怎么在这生活那么久的……

尤其是面前这女人,夏昭衣方才见她一直神情冷漠,但现在,她脸色惨白,唇瓣颤抖不能已,像见了鬼一样,所有镇静自若似被击溃无存。

这时,女人忽然侧头,看向一旁手下,喝道:“放箭!”

手下们得令,当即朝女童举起弩机。

弩机重量略沉,趁这间隙,夏昭衣已掉头往台阶上奔去,奔跑途中踩着一旁石壁,借力跃起,灵巧翻上石壁顶,双手撑住顶部和右墙后,倒挂钩一个跟斗,迅疾往外翻去。

她刚才就是这样过来的,柔软肢体和灵敏身手,再借着起风之声,让她无声无息,像猫一样。

那些箭矢射空,男人们追上来,但要举起弩机对准上方,难度不小,而等调好角度,女童已跑远了。

男人们快步追去,女人出声说道:“别分散!”

她望着女童消失的方向,平静不下,但能确定了的是,她并不是她。

可,她又会是谁?

不受控制的,女人忽然扬声喊道:“你是谁!方才你说要问话,问吧!”

回音空旷,传散出去,整个地洞皆能听到。

夏昭衣已至地下最平坦处的空地,在连排的白骨下,背靠柱而立,风将她碎发吹乱,她望着声音来源方向,不明白这女人前后之间的转变。

那一声“放箭”,与其说要抓她,不如说被吓坏了。

而且,似乎是她的模样吓到了对方。

火光簇簇亮起,女人迈上台阶,眼睛谨慎四望,沉声说道:“女娃娃,我不伤你了,你出来。”

身旁手下紧紧相随,有人举弩机,有人拔剑,满是戒备。

“女娃娃,你可还在?”女人又道,朝前面走来。

南来的大风掠袭空地,从柱子周围呼啸而过,带动白骨起歌,交响不绝。

动静似来自四面八方,一时他们分辨不清到底是否有人。

数支弩箭朝黑暗射去,无的放矢,去处无音。

“你想问什么,”女人又道,“你出来,我保证不伤你。”

他们微微分散,但又不敢散的太开,空地太大,火光所照实在有限。

南边是大风口断崖处,上边下来的洞口则被他们封堵,现在唯一能去的,似乎只剩北边。

夏昭衣贴着柱子,没有动,看着女人率先朝北面走去,边走边四望,口中仍在唤她。

火光点亮上空白骨,连排枯骨纵横交错,疾风里幽光森然。

地面平整干净,北边不似南边潮湿,也无刑具与泼血。

随着他们脚步而去,尽头出现一排宽长整齐的往上大石阶,石阶旁的石壁上垂挂着近十幅字画,字画间隔中的墙上灯座,在火光经过时,遥遥可见其精美如宫灯。

“你是如何来到此地的,”女人扬声说道,“你为何会和沈家兄弟一块?你这样一身本领,师从何处?”

空地上又疾射而过数支箭矢,其中一支离夏昭衣很近,从她五步之外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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