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粒饱满的雨水砸落了下来,他连抬头看眼气象的空隙都不给自己。
夏昭衣始终保持着半跪微伏的姿势,一动不动,手里握着一截铁片,还在耐心等待。
风声渐渐起啸,变大变急,雨水随之磅礴,哗啦啦降落。
若一个地方已有危险气息,那么将自己暴露在外,无疑是在犯蠢。
吴达不打算逗留了,他边望着,边朝那边的敌台退去。
夏昭衣细眉轻压,如雨而沉,手里的铁片越握越紧。
天色渐变,风卷云涌。
就是现在!
夏昭衣忽的跃起,手中三块石头抛掷出去。
与此同时,天空一道惊雷,紫电割裂苍穹,万山瞬息白亮,睁眼如盲。
石头飞来,吴达应激性避开,手中钝刀也防卫性的横劈出去。
听得耳后衣衫如风,他大惊,忙要回头。
喉间蓦然一阵骤痛,他眼眸顿时放大。
夏昭衣跌滚在地,又飞快爬起,半跪着稳住身形,大口喘气,浑身被雨水淋得通透。
吴达回过身来,边伸手去拔颈后的铁片,鲜血喷涌而出。
他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女童。
又一道雷电,映的女童面色雪白,眼眸晶亮,眸中冷冽似入骨兵刃。
吴达张开嘴巴,想要说话,却吐出满口满口的鲜血。
他艰难的抓着大刀和铁片想要冲来给她最后一击,身子却一个踉跄,跌砸在地。
夏昭衣捡起一块石头缓步走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脸上又挂起了笑容。
愈渐强烈的窒息感让吴达的脸涨得通红,他恶狠狠的瞪着女童,濒临死亡的恐惧让他害怕的浑身颤抖。
夏昭衣弯唇一笑:“再见。”
她抬起手,掌心一松,石头从她手里直直掉下,落入积水小坑,溅起细微雨水。
吴达盯着石头,看着那些水花,眼睛里的最后一丝光彩彻底消散。
雷电纵横交织,才静不到两个时辰,天空重又狂风暴雨。
小梧站在窗前,愣愣的看着外边,焦虑不安,又不知道可以做些什么。
站了一阵,她回来在通铺旁边坐下,心跳扑通扑通,跑的飞快。
房间没有烛火,大院里只挂着一盏灯笼,被大风吹得四处摇曳,那本就微弱的光芒全然可以忽略不计。
小梧心下难受,快透不过气,想哭却又哭不出声。
“啪啪啪!”细微的拍门声传来。
小梧一愣,忙过去打开。
小容湿嗒嗒的,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喘着。
这下,小梧真的哭了。
“姐!你去哪了啊!”
小容累得说不出话,只在那边喘气。
小梧扶着她进屋。
房间里还有一个女童,岁数比较小,看着她们这个模样,有些愣。
小梧去关门,回身又去柜子里取了干净的布子回来。
“快擦擦。”小梧急道。
小容抹了把脸,冻得发抖,也朝柜子走去。
取出一套干净衣裳放在通铺旁边后,她呆站着,没有说话。
“姐?”小梧看着她。
小容眨了下眼睛,别开头,抹布又擦了下发上的雨水,忽的也哭了起来。
小梧慌了:“姐,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小容抽泣了下,想将哭声憋回去,却没能成功,哽咽得越发厉害了。
“姐?”小梧不知所措。
小容回头看着她,擦掉眼泪,吸气道:“没事,你先去睡吧。”
这时屋外又一道雷电,窗棂被照的凄白,小容惊忙回头看着屋内,背对着窗扇。
“姐姐!”
小梧被她这个样子,弄得又气哭了。
小容没说话,听着门外的风雨声,一颗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眼眸也变得狠了。
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
这山上不就是这样的么。
没有人是干净的,一个都没有。
不怕。
我不怕!
第57章 无形之惧
雨打瓦楞,噼里啪啦。
天地只余风雨怒号,远处的灯火人声都变得渺茫。
余妈已经回去睡了,凤姨一个人呆在药房里面,坐立难安。
其实现在冷静下来以后,阿梨说的那些话所激荡起来的热血也冷却了下去。
可不论如何,这都是一种可能,一线希望。
就是这么一线微露着光明的远方,让她不想就这么生生放过。
又等了阵,她按捺不住,再度推开房门走出去。
大雨灌入进来,凤姨拿了把伞,然后沿着屋檐往前院走去。
路过菜园时,畦田旁的小竹筐引起了她的注意。
松松垮垮的竹筐,歪倒在那边,看模样几乎要散了。
竹筐里面有着几条大肥鱼,其中一条还活着,正在雨水里蹦跶着。
“哪来的。”
凤姨低声道了句,撑伞想要过去,这时听到身后一人喊她,她回过头去。
余妈也撑了把伞,脚步有些急,走来说道:“怎么办,千千到现在还没回来。”
凤姨面色沉了下去,胸口似被什么堵着:“大概和阿梨在一起吧,这样的天气,我们也没办法出去找人。”
“会不会出事?”余妈不安,“或者,真的跑了?”
“不知道,”凤姨说道,“可是阿梨不是说,要等我们的答复吗?”
而且,她还记得阿梨当时说过的那句话,不是逃,而是离开。
她笃定的神情和模样,似乎是一颗安定的药丸,虽然这种感觉从一个九岁女童身上得到,很是奇怪。
“那如果,真的逃了呢。”余妈皱眉,“我们要不要去举告她们?”
“你觉得呢?”
“我自然是不想……”
“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凤姨说道。
这些问题再绕下去,又会令人心尖焦灼。
凤姨伸手指向那边的木框,道:“你看那些。”
余妈看过去:“那是什么?”
“鱼,”凤姨道,“我们这里不可能有鱼,应该是阿梨带回来的,你拿去煮了,给昨天赶了山路送饭的人都送点过去,再给那屋子里送一点。”
那屋子,指的是关着梁氏和那仆妇的。
余妈点头:“嗯,我再去找个帮手。”
……………………
远山响起狼啸,穿夹在风雨声中,越发显得四周诡异寂静。
钱千千缩在小土洞里,周身湿嗒嗒的,手里抓着木杖,横在身前,做着防卫姿态。
脸上的水已经分不清是眼泪还是大雨,她被冻的瑟瑟发抖,喉间也哽咽抽泣着。
下山路难行,她一个人回来时,一直注意着脚下石沙,唯恐在茂盛山林里踩空,所以没有注意到那路边忽然冲出来的人影。
那人直接伸手,将她狠推下半崖。
所幸并不是一坠深渊,拦路草木也缓减了落势,然而想上去却难了,并且她发现这里是一处坟地。
荒坟有新有旧,皆为一个几乎与地齐平的小土包,大多无主,不会留有墓碑。
而一些陈旧了的老坟,因为连年大雨而塌开,里面的白骨都森森露在外面,齿骨狰狞。
钱千千一路连滚带爬,吓得大哭,但还是要鼓起勇气,跛着脚去找出路。
实在难找,且天色昏暗,她几寻无果,又发现下面就是溪涧,离她少说五十丈之高,跳下去也是死路一条。
天上雷声闷吼,闪电不时劈开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