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 第42章

而既然是赌,赢面自有一半,如若真能离开,那她所面对的将是什么样的生活?

这种期盼,让凤姨的血再次滚烫了起来。

夏昭衣一笑:“好,就当是赌。”

“我要怎么做,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了吗?我们什么时候走?我现在去找余二娘?”凤姨问道。

夏昭衣抬头看着天色,左手拇指在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上轻点,是可以开始准备了。

她望回凤姨脸上,说道:“凤姨,可能是我不善言辞,没有表达清楚,所以让你误会了。”

“什么?”

“我说的走,不仅仅只是我们,你莫不会以为我就带着你,再有余妈和钱千千,我们四人一起离开吧?”

凤姨微顿,她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她之所以认为阿梨会带上她,是因为她和余妈走得近,瞒不住她,索性不瞒。

而且她是个后院管事,可以做很多安排,比如支走谁,比如要谁去忙活些什么。

不然,以她和阿梨的交情,怎么会带她?

“我一直想的是,要么我一个人走,要么我带所有人走,你是核心关键,所以我才来询问你,你可能误会了。”夏昭衣又道。

“所有人?”凤姨想都不敢想,“你要带我们所有人离开?”

“既然赌,就赌的大一些啊。”夏昭衣笑起来,微微抬手,指着天空,“今天我们就以天地为局,以命为筹码,赌上这一把。”

·

“隔夜的?为什么是隔夜的?!”四广暴躁的拍桌,“你们鼻子闻不出味吗?”

方大娘不想过去了,用眼神示意旁边的几个仆妇过去。

可是这种情况,谁敢去找死?

“老子们辛苦了这么久,你就给我们吃这个?”三广将碗砸在地上。

瓷碗碎开,迸溅的碎片往四周飞去。

落在地上的米饭让好多人心疼不已。

“想吃吗?”三广怒喝,“跪下去舔了啊!”

方大娘沉下脸,当没看到,压着口气继续干活。

这时一个人影,从大院西南角疾步走出,众人看了过去。

三广和四广也抬起了头。

“啪!”

凤姨扬手,一个重重的耳光,直接落在了三广的脸上。

第63章 最后一餐

所有人都愣了。

全场安静。

余妈偷了几个鸡蛋,准备打到她搓了一早上的鱼粉里面去,见到此幕,鸡蛋差点没从手里滑出去。

若是寻常小厮,闹得严重了,去到卞夫人面前,凤姨可能还能有些底气叫板。

但是这两个,可是卞元丰旁边的人。

那一声耳光清脆,手劲极大,三广整个人趴在了桌子另一边,后知后觉的捂着脸,有些呆愣。

四广眨了下眼睛,看向凤姨,猛一拍桌起身:“你……”

一阵风声。

凤姨端起桌上的酒水就泼了过去。

“糟蹋粮食就算了,还要在我们面前糟蹋!这碗酒,老娘可以点把火烧了你!”凤姨骂道。

“砰”的下,她将碗重重放在桌上,怒道:“把这两个人绑起来!”

疯了吗这是……

没有人敢动,都看着凤姨。

有些人甚至还想起了不久之前的林又青。

四广抹了把脸,怒喝:“妈的。”

冲过来要打凤姨,头皮却一紧,被人强行往后扯去,咣当砸地。

后脑勺摔得生疼,四广眯着眼,隐约只看到一张被抓的七横八竖的脸,冷冷的看着自己。

“呸!”

梁氏虚吐了下,抬脚抵着他的肩膀,将他上身抬起,而后手里的粗绳一甩,再扬手缠绕,将他捆作一团。

整个院子像是没人了一样,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全看着她们。

三广也回了神,凤姨却伸脚踹开了他屁股下的长条凳。

而后梁氏将他也捆成了一团。

“这是,干什么?”方大娘第一次觉得自己气势要比凤姨弱上一截,声音都怯了下去。

梁氏将两个小厮丢到了大院正中,还给他们的嘴巴各堵了一块臭抹布。

余妈擦着手跑来:“怎么回事?”

凤姨掏出吴达的令牌和玉牌,重重的按在桌上,看向院里其他人。

“这是吴二当家的!吴二当家已经被官府的人暗杀了!”凤姨喝道。

众人看向那令牌。

凤姨又道:“官府的人来救我们了!你们是要和前山那些马贼做一路人,被拉菜市口去砍头,还是要跟着我走,一起离开这不是人呆的鬼地方,回到我们原本的家园?”

“官府……”余妈喃喃道。

这两个字,像是上辈子听过的那般遥远。

一个仆妇说道:“是不是前阵子,他们说的磐云道的驻兵?”

凤姨没回答,看向那边的方大娘:“你呢?”

她直接就将问题抛给了另一个管事。

众人也看了过去。

方大娘脑子空空的,反问:“真的是官府?他们如何与你取得联系?”

凤姨不想废话,直接将吴达的令牌和玉佩丢了过去。

东西落在地上,方大娘垂下头。

“要走的跟我一起走,不走的你留下来只会更惨,”凤姨继续道,“卞八爷早早领人出山了,只留了一个二当家在山上,他已经死了!现在山上这些贼子没了领头的,所以要和我一起走的人都站过来!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众人沉默。

安静一瞬,最瘦小的几个童奴忽的放下手里的东西,直接便朝凤姨和梁氏跑去。

一个仆妇也猛然摔了手里的竹筐,怒道:“走!不走留在这里干什么!还要给那些畜牲们陪葬吗!”

她朝凤姨和梁氏跑去。

大院的动静早早吸引了后面的的人,许多人都渐渐围来。

余妈没说话,直接过去就站到了她们后面。

又有几个女童和仆妇走了出来。

凤姨看向那边的方大娘。

方大娘手里还拿着饭铲,抿了下唇,一把将铲子砸了出去。

“走,留在这里有什么盼头!”方大娘叫道。

她也跑了过去。

越来越多的人出来了。

三广和四广倒在地上,使劲挪动着,嘴巴里面支支吾吾,却骂不出半个字。

疯了疯了,疯病果真会传染,这些后院的人全都疯了。

夏昭衣坐在菜园旁的台阶上,一直抬着眼睛望着天空。

已经开始有阴云了,风也逐渐变大。

前院的动静传来,她也能听到。

这些话不是她教凤姨说的,凤姨的力量果然非同一般。

阴云被风卷着,流转浩瀚,日头已经见不到了。山上那些被晃动一夜的草木没有得到多久安宁,又要在新一轮的狂风暴雨里挣扎。

夏昭衣的视线落在远山两个疑似人影的地方。

隔的太远,分辨不清,像是人影,又像不是。

“那这些饭还做不?”一个仆妇指着自己方才切的那些菜。

“做,为什么不做,做出来我们自己吃。”梁氏喊道。

“做!”凤姨也道,“大家山上累死累活那么久,临走前一定要吃顿最好的!我们砸了他们的锅和碗,让他们休想再吃上饭!”

夏昭衣听着她们的话,抬手摸着自己的肚子。

她又何尝不饿,满脑子皆是京城那几家大酒楼里的招牌菜。

每逢节日回京,二哥就满大街带着她去寻吃的,哪家酒楼哪个菜式最拿手,没人比二哥更懂。

夏昭衣最爱的是常味鲜里的百花糕和芳沉楼里的十香排骨,最后一次吃,还是两年前了。

不,加上她这“死去”的两年,应该是四年了。

前院那些妇人当真开始做起了饭菜,做的比哪一次都勤快和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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