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 第54章

到底是谁干的,为什么这么可怕。

不管如何,这个地方都不宜久待。

卞雷将刘姨娘葬了,曹育帮着卞元丰,将卞夫人和卞元雪也葬了。

至于其他数百具尸体,仅凭他们几个饿了数日的人,就算想收拾,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新起土坟,落魄狼狈,与后山荒冢似遥遥相对。

卞元丰和卞雷磕首数声,然后去往山下暂避。

山头静悄悄的,不论白日黑夜,不论人满人走,风声亘古不变,从遥远天际吹来,匆匆路过后,又去往另一端遥远。

赵宁立在崖边,抬头看着上面砸落的瀑布,轰隆隆声响,带起的气劲,将她一头长发又吹的更乱。

下面有几块破败的木板,断成数截,两截被吹走,剩余的卡在里面。

“好看吗?”夏昭衣走来,开口问道。

赵宁轻点了下头:“我一直在想,外面的瀑布会是什么样。”

夏昭衣也抬起头,说道:“它不属于这里。”

“那该属于哪?”

“东山头那边,有人为了那些矿山,强行改变了它的流道。”夏昭衣一笑,“不过这样也挺好,反正水嘛,在哪都自由自在的。”

“自由自在。”赵宁双眉轻拢,点头,“对,这世上,最自由的便是这无拘的水。”

“我得走了,你多保重。”夏昭衣笑道。

赵宁朝她看去:“我们也会走,你不同我们一起么?”

“我惯来喜欢独行。”

“可你一个幼童……”

赵宁一顿,忽的发现,虽然称她幼童,但似乎从第一眼之后,她就再未将她当作幼童看待。

“苏举人在最西南的义峦院中,你去找他吧,昨夜那番喧闹,他怕也会惊到,我们就此别过。”夏昭衣道。

“等等!”赵宁叫道,“可是我未谢过你。”

“我救你又不图这声谢字。”

赵宁抿唇,眉心拢的更紧:“我在此囚禁多年,早不知山外情况……不管如何,若你以后遇到什么想要帮忙的,你可以寻一寻大道酒庄,若这些酒庄还在,一定会尽所能助你。”

“至少两年前还在,”夏昭衣微笑,“但我并不需要,后会有期。”

阳光穿过群山,越过江河与古道。

仆妇们都还在睡觉。

昨日劳累,众人疲惫不堪,一觉似要睡到天荒。

山下,夏昭衣拄着拐杖,踩着湿漉漉的水地,走的缓慢。

后山安静无人,风从空荡荡的门中吹进去,又从斜边的空窗里出来。

夏昭衣走到菜园后边,出声笑道:“可以出来啦。”

几个女童早就听到声音,从枝桠后面探出头来,看清来人后,高兴的叫道:“有人来了,真的来接我们了!”

第77章 归心似箭

重宜群山,最出名当属兆云山脉。

古林荒道,久无人至,除了令人咬牙切齿的群山匪寇,和被他们强行拖到此处的无辜难民。

这里承载太多杀戮,大地几度被鲜血浸染,堆尸成丘或头颅满树,这些巍巍高山都不曾恻隐,始终无动于衷。

天地不仁,万物刍狗,乱世或华年,寻常人命,都与卑土无异。

数日大雨,终于得一朗朗。

磐云道以东,原野开阔,一望无际,河道奔流,水边偶尔会出现几只撒腿疾跑的雪嫩小兔。

兆云山南下七里就是磐云道,但没多少人,大多数老百姓宁可绕远一些,也不敢鼓起勇气走这边。

午时二三刻,太阳烈烈,原野上依然水泽一片,但官道已略干一些了。

两个锦衣少年牵着马,慢悠悠的沿着官道走着。

“你还真厉害,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去打定远侯的独苗,你直接把人给打成熊样。”秦三郎失笑。

“熊样?得了吧,熊可惹不起,又高又猛,那瘪三就是个驴样。”宋二郎回答。

“可你现在至少吃亏了,被派到这边打马贼了。”

“用马贼出出气更好,杀他们可以不用眨眼,我在西北西南,砍个战俘都有一堆人指着我骂。”宋二郎满心憋屈。

秦三郎笑着,抬头看向前方,伸手指去:“那边就是兆云山了。”

宋二郎也抬起了头。

群山苍翠,隐于天边,广田葳蕤,满是川流汪泽。

秦三郎又道:“好些个山寨不好打,他们在这边许多已盘踞百年之久,我们不了解里面的地形,他们却一清二楚,天时地利,他们全给占去了。听我父亲说,已前前后后打过数百次,每次回来都灰头土脸。”

宋二郎没说话,远眺着那边,俊朗的眉目轻压着,眼眸变得深邃。

=========

龙虎堂仅是兆云山一带的山寨之一,南有回风帮,北有天定帮,还有其他大大小小占山为王的山寨,不一而足。

宽阔开合之处,妇人们不敢过去,只能选择莺飞草长的湿地,因而行路困难。

几个妇人和女童都起了烧,昏昏沉沉,为了照看她们,大家走的更缓了。

在一个高丘休息,几个妇人升火烧水,同时也架起了小灶,准备开饭。

钱千千挑了半天的筐,累得半死,拧干自己的裤腿后,朝人群后面看去,顿了下,喊道:“阿梨。”

夏昭衣捏着根小树枝,正在地上描画,闻言抬起头:“嗯?”

钱千千跳下土坡,几步跑过去,看到夏昭衣描画的横横竖竖,好奇道:“这是什么?”

“算术。”

“算术?”

钱千千在她身旁蹲下,实在看不懂,但看不懂也不打紧。

她侧头望着夏昭衣:“阿梨,我没有想到,我们真的能出来。”

夏昭衣笑了笑:“还没呢,等出了这里才安全。”

“有你在,没什么好怕的。”钱千千想都不想便说道。

昨夜的风风雨雨,对其他人来说辛苦艰难与可怕,可钱千千是真的什么都感受不到。

和阿梨回来以后,因为之前困了一夜又半天,她又疲又累,直接就睡了。

仆妇们来拆门窗和床板时,她醒了一趟,但没能撑住眼皮,于是又继续睡觉。

之后,女童们放走了三广四广,跟着队长一起去喊她起来,拖着她去了菜园下面藏着。

她浑浑噩噩。

她是谁,她在哪,她要干什么。

很想好好问一问,但真的太困,她就靠在那边,又睡着了。

那时所有的女童都愣愣的看着她,难以置信。

当然,睡梦里面的她是不知道的。

总之,一觉醒来,好像整个天地都变了。

阳光暖暖照着,风也清朗干爽。

而且有人告诉她,她所畏惧害怕的那些人,全都死了。

死了……

这个钱千千以前已经麻木的词,却让她一瞬觉得像是初春的山野,所有的花儿草木都蓬勃从冬日里的霜寒中苏醒。

明明,这是个不好的词嘛。

反正,也不管了,等那些妇人们从山上回来,她们又饱餐了一顿,然后便是下山。

穿过泥径,越过山坟,淌过水泽,走过战墙。

众人齐心协力。

当脚步踏上山脚草地时,她们激动的抱在了一起。

是啊,这是离开,不是逃走。

她们光明正大,昂头挺胸。

钱千千不知道具体经过,但却知道一切与阿梨有关。

一路走来,所有人都或背或抱着一堆东西。

唯独阿梨一身轻松,支着树杖,缓缓跟在后面,东看看西望望,不知在想什么。

“千千。”凤姨走来说道。

梁氏和余妈跟在她后面。

钱千千抬起头:“凤姨。”

“你去那边一起煎药,我同阿梨有些话说。”凤姨说道。

“哦……”

钱千千爬起,又觉有些不舍,好不容易停下歇脚,想来找阿梨问问话的呢。

“阿梨。”凤姨在旁边石头上坐下。

夏昭衣站起身,笑眯眯的看着她们:“嗯?”

凤姨和梁氏她们看了眼,问道:“你说的那位侠士,他人呢?”

上一篇:重生七零过好日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