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小学徒看向拦截住他们马车的那几块大石,再看向男人后面所站着的数人。
他忽然反应过来,他好像正在赞美一个拦路打劫的人……
“你们是何人!”仲大夫叫道。
他一把老骨头不经摔,虽然没有跌出马车,但在车厢里面碰撞了下,冬天生冷的疼痛让他吃不消。
“仲大夫,”俊美男人淡笑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请你喝杯茶,莫怕。”
他拿着小白瓷瓶回过身去,他身后那些手下骤然上来,将仲大夫,小学徒还有摔地上的车夫一并抓走。
他们被推上另一辆马车,三人的眼睛都被黑布所蒙,而后,换乘的这辆马车往前奔去。
一切无声无息,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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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黑,宁安楼灯火通明。
后院米香四溢,灶台上还煲了鸡汤。
仆妇们边忙边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聊琐事,待一旁汤药好了,一个仆妇去倒药,叹息说道:“病来如抽丝,真该由我这老婆子去替倚秋病。”
“那你可遭殃了,”另一个仆妇道,“倚秋有大娘子疼爱着,她病了有许多人能伺候,你若是病了,虽说大娘子也不会不管你,但你肯定没那么好的福气。”
“谁还去计较那些,”仆妇说道,端起药碗,“我先给她送去。”
“哎,”又一个仆妇叹息,“真希望这汤药有用,倚秋那么好的大姑娘,尚还年轻呢。”
仆妇端着药上楼,恰遇几个谈完生意的人下来。
几人脸上都露喜色,似乎近来每个来谈生意的都很顺利,大娘子好像没有以前那么难对付,这些时日分外和气。
仆妇走到倚秋房门外,就要抬手敲门,门忽然被打开,出来的是个子略矮的小丫鬟。
“欸,这么巧,”小丫鬟说道,“我正要去楼下瞧一瞧药好了没。”
“红雯姑娘。”仆妇客客气气唤道。
如果倚秋真的去了,今后这几个小丫鬟便是赵宁身旁的贴己了。
“给我吧。”小丫鬟说道。
仆妇于是递了过去。
房门才要被关上,听得急急上来的脚步声,楚管事手中拿着张纸条,叫道:“等等,等等!”
楚管事向来沉稳内敛,鲜少有这般模样,仆妇和小丫鬟都停了下来,不解看他。
“不喝了!”楚管事上前,喘气说道,“这药,先不给倚秋喝了。”
“啊?”仆妇一愣,“为啥?”
“仲大夫刚差人送来这个,”楚管事扬了扬手里的纸条,“说暂时不喝药,先给她泡药浴。”
“药浴……”
楚管事将纸条交给跟他一起跑上来的小随从:“你去准备这些药材,速度要快。”
“是!”小随从接来便掉头跑走。
赵宁书房的门被从里面打开,赵宁走出来:“发生了何事。”
檐廊的风着实大,她遮脸的长纱布在寒风里轻轻飘动,纱布之上,眉眼细细描画过,精致好看,整个人似仙非仙。
楚管事于是将经过又简单一说。
“仲大夫没有亲自来吗?”赵宁好奇。
“没,是他那个叫决明的小学徒送来的。”楚管事说道。
赵宁倒不认识什么小学徒不学徒的,只点了下头:“既然是仲大夫亲自吩咐的,那便照做。”
“娘子,那这药……”仆妇指着红雯手中端盘上的药。
“既然仲大夫说不喝,那便倒了。”
“嗯。”仆妇于是上前去接来。
檐廊的风呼啸着,越来越大,倚秋的咳嗽声不时从屋中传来,声声都带着泣血一般的痛苦。
赵宁轻轻一声叹,转身回屋。
楚管事也觉沉闷,嘱咐红雯好生去照顾着,也转身下楼。
红雯欲回去屋中,忽的瞥见后院的门被人叩响。
一个仆妇过去开门,是拿着一个小袋子的载春。
似有所感,载春抬起头,隔着两排小院落,她们对上目光。
红雯不太敢看她。
载春眼睛明亮,意味深长,瞅了她一眼,便将视线收了回去。
红雯赶紧回屋,将房门关上。
“又来讨饭?”给载春开门的仆妇,一脸不耐。
载春奉上讨好的笑容,可怜兮兮道:“刘妈妈,便给我一点吧,剩饭喂猪,不如喂我。”
“猪能长膘,你有啥?”仆妇冷嘲热讽,转身朝后厨走去,“你等着。”
“谢谢刘妈妈,谢谢刘妈妈!”载春忙叫道。
第813章 雪中院子(一更)
端汤药上去的仆妇将汤药端了回来,并倒入院外的阴沟渠中,引得后厨的仆妇们议论不止。
刘妈妈带着载春的小袋子回来找剩饭,众人顺着看去,场面顿时更热闹。
“说来也奇,”一个仆妇说道,“那载春的脸皮怎么越来越厚,一天天来讨饭吃,还真将自己当乞丐了。”
“她此前都不敢来咱们后院。”
“好像有阵子没看到她家那口子对她动手了。”
“你这话说得,你好像还巴不得看人家打老婆!”
“反正我看那载春就是不喜欢,没个好人样!”
“我也是!听说还把咱们大娘子给刺了一刀!”
“不是她干的!”
“我怎么听说是下毒,还偷了咱们大娘子的衣裳去卖?”
“那也是假的吧,不过她也的确不是啥好人。”
……
后厨里面的声音遥遥传来,载春站在门口,能听到不少。
好笑,真是好笑。
她冷眼看着。
过去好一阵,刘妈妈带着吃的过来了。
说是剩饭,但是宁安楼财大气粗,不可能真拿别人吃剩的给人,这些都是锅里剩下的。
“给你。”刘妈妈轻轻抛去。
载春忙用怀抱接着。
“谢谢刘妈妈,也帮我谢谢大娘子!”载春讨好说道。
“你以后少来就是,我们没一个人看你顺眼。”刘妈妈说道。
“刘妈妈多骂骂我吧,骂我若是让刘妈妈开心,想怎么骂便怎么骂,只是下次我再来讨饭吃,还望刘妈妈帮帮我。”
载春说得情真意切,刘妈妈呸了一声,感觉这人越来越无耻,转身走了。
载春脸上的奉承讨好消失不见,恨恨地看了眼刘妈妈的背影,拎着满满当当的小袋子,离开宁安楼后院。
宁安楼后边的深巷,最里面的那间院子一改往日破败,这些月修修补补,眼下就算寒风乱舞,也已足够御寒。
载春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她快步穿过积雪半尺厚的小院,推开主宅的门。
谷乙闭目躺在榻上,枕着自己的手臂,跛掉的那条腿高高翘着。
听到动静,他转头朝载春看去。
载春将小袋子放在桌上,转身去另一旁脱外衣。
谷乙扯开一口黄牙,歪嘴笑道:“行啊,还真当狗去了。”
载春没接话,抖落外衣上面的风雪后放在柜子上,再去换鞋。
谷乙从榻上起来,伸手去拿桌上的小袋子,载春过来便夺走:“你干什么!”
“我吃啊!”
“这是我要来的,也不是给你的!”载春转身朝外面走去。
谷乙冷冷地看着她,一把将桌子掀了。
桌子砸在地上,撞出来的动静让还在门口的载春吓得心里一咯噔,不过怕归怕,她确定谷乙现在不敢对她乱来。
另一边的门在这时被打开,曹育闻声出来,面容不善。
载春忙走去:“曹大哥。”
曹育瞅见她手里的袋子,一把夺来,一句话没说,转身准备回屋。
“等等,曹大哥!”
“怎么?”曹育扭头看着她。
“那个倚秋,今天又换了个大夫,而且好好的本说要喝药,又给倒了。”
“换了个大夫又怎的?”
“会不会……治好啊?”载春声音变轻,“应该,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