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行路,从暮色至云开,沿路所见无数村庄,还时常得见成群奔过的野狗群。
隔日黄昏,大军停下休憩,斥候来报,发现在洞清湖村舍中所见得马车。
“东家,是那姓蔡的。”李满看向夏昭衣。
夏昭衣说道:“蔡和。”
“对,我这记性。”李满说道。
“那,那个啥的支爷儿不定也在!”杨富贵说道。
篝火将木枝干柴烧得劈啪作响,其上悬着一锅香浓鱼汤。
夏昭衣的视线落在咕咕沸腾的鱼汤上,说道:“蔡和是李骁的重要谋士,如今蔡和在前面相侯,可能李骁大军会从这里经过,我们不宜和他们碰面。”
旁人微顿,神情都变严肃。
“二小姐,”夏智说道,“盘州路多山多,我们绕路吧。”
夏昭衣朝他看去一眼,没有说话,眸光若有所思,望回鱼汤。
“阿梨?”宋倾堂低低道。
“我在思量几件事,”夏昭衣说道,“待我想想。”
宋倾堂点头,没再吱声。
篝火堆旁很暖,他们人多,附近所搭帐篷也多,这暖意便显得有几分热了。
少女思考时的侧容,平淡冷静,身前火光落在她的明眸中,跳动闪耀着。
宋倾堂望着这双眼睛,越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睛。
少顷,夏昭衣抬头说道:“夏叔。”
夏俊男和夏川顿时不爽地朝夏叔看去。
虽然都姓夏,但夏昭衣口中的“夏叔”,目前只针对夏兴明。
夏兴明开心道:“哎!”
“我需要十个人手,随我一起离开。”
夏兴明笑不出来了:“啊?”
夏川和夏俊男也都惊讶:“二小姐,你要走?”
“我们暂时分开行动,你们绕远路,自飞扬渡去华州,我带这十人继续东去,我们腊月初十在华州肃河县碰面。”
“别!”身旁诸多将士忙叫道。
“千万不要!二小姐,不要腊月初十!”
“对,提前几日或晚几日,都可以!”
“就是不要那一日。”
夏昭衣微顿,说道:“反正,便是那几日。”
“就,腊月初九,或者腊月十一,”夏兴明说道,“腊月初十不吉利!”
“……好。”夏昭衣点头。
众人悄悄吐出一口绷紧的气,好些人朝火堆望去,夏兴明忽的眼眶一红,垂下头抹了把眼泪。
“夏叔……”
“我没事!”夏兴明哽咽说道,“没事的,二小姐,我这就去挑选人手!”
李满和杨富贵不解地看向夏昭衣。
夏昭衣对他们淡淡道:“腊月初十,是我长姐离世的日子。”
“原来如此……”杨富贵说道,悄然打量夏昭衣,却见她没半分要掉泪的样子。
夏昭衣看向宋倾堂:“你呢,可愿随他们去飞扬渡?”
“我得跟你一起,”宋倾堂没有什么表情,“我不想绕远路,我是为军需而来,时间紧急。”
“如此,也好。”
宋倾堂悄然松了口气。
不过松没多久,想到离开盘州后仍要分开,他的眉心又拧了起来。
待喝完鱼汤,漱过口,夏昭衣去找苏家兄妹。
兄妹二人都是喜静的性格,称赶车有些身体不适,二人早早去到马车头前,远离人群。
马车的迎风灯被他们点起,苏玉梅借着灯火在册上写字,旷野清寒,手指冻得着实难受。
苏恒坐在她身旁,靠着身后车厢,正啃着一个饼,手旁还有一碗汤,是不久前,两个士兵送过来得。
听闻轻盈脚步声,苏恒坐正望去,苏玉梅也抬起头。
“苏姑娘,”夏昭衣温和道,“我们要分开两处行事,大军沿着江畔去飞扬渡,我则去寿石故衣。”
苏玉梅和苏恒对望一眼,苏玉梅说道:“那,阿梨姑娘,你是想要我们……”
“没有,你自行选择,我不替你们做决定。”
“好,”苏玉梅点头,“容我问下,我们与你一起,可会变作累赘?”
“不会,如果和我们一起,你们可在寿石或故衣离开。”
“那便与你一起,”苏玉梅微笑,“这两日与姑娘几番交谈,受益匪浅。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胜行万里路。”
夏昭衣也笑了,朝她身旁的烧饼与汤碗望去:“苏姑娘先吃点吧,我们半个时辰后出发。”
“嗯,好!”
夏昭衣转身离开。
苏恒看着她的背影,顿了顿,收回视线。
“哥哥?”苏玉梅说道。
“委实是个优秀的女子,”苏恒说道,“若是儿郎,不定会有什么作为。”
“又来了。”
“你不是总气恼自己为何不是男儿身?”
“那是从前,”苏玉梅将纸笔放下,端起碗来,不太舒服地说道,“而且是十年前的从前。”
第886章 一起洗澡(补更6.18)
夏昭衣共带十名夏家军士兵,算上李满,杨富贵,苏家兄妹,还有宋倾堂及其六名亲随,一行二十余人,在盘州的先贤古郡离开。
士兵们脱了盔甲,换上各自便服,夏昭衣一路往寿石,一路派人打听,最后在寿石西北打听到蔡和等人的足迹,确定他们的目的,同样也是寿石。
入城前,夏昭衣先派一名士兵和李满一起进城打听,她则带人在北城外十里处的村舍客栈歇脚。
自佩封出事后,寿石一度也受其牵累,但就如新万善关那样,因南来北往走动的需要和为生计生存所必须的奔波,所以那些要经过佩封的人,都绕路来了寿石。
这些年,寿石虽谈不上多鼎盛繁荣,但一直有流通的钱币在打转。
赵宁在寿石,便专门开了两间钱庄。
王丰年此前在信上也对夏昭衣提过,他打算在寿石开个铺子,不过暂时没想好要做什么。
村舍客栈客房不多,所以夏昭衣商议,二人或三人一个房间,她则和苏玉梅两个姑娘一起住一间。
房间很狭窄,桌子在靠窗的位置,只有寻常桌子的一半大小,除却这一桌一凳,两张木板床之外,几乎没有落脚的地儿。
若要洗漱,去楼下澡房。
地板是木板铺就得,踩得咯吱咯吱响。
夏昭衣整理好干净衣物,抱着小包袱去楼下。
三间澡房皆人满,她便在外头的大堂里坐着等。
客栈伙计适时上前,问她要不要喝点什么,她喊了一壶碧螺春。
端上来后的茶,向来不怎么挑茶的夏昭衣都喝不下去。
等了一阵,宋倾堂和一名亲随自楼上下来。
瞧见窗边坐着的少女,宋倾堂让亲随别跟来,他抬脚走去。
“阿梨。”宋倾堂说道。
“坐。”夏昭衣说道。
瞧见夏昭衣满满当当的茶盏,宋倾堂提壶,自行倒了一杯。
端到唇瓣喝了口,他浓眉轻皱,不过没说什么,又喝了两口。
发现少女望来的眼神,宋倾堂眨巴眼睛:“怎?”
“不难喝吗?”
“还成,打仗的时候,坏掉得茶叶泡一壶也是美事。”
夏昭衣一笑:“有魄力。”
宋倾堂来了兴致:“阿梨,你吃过最大的苦是什么?”
“家破人亡。”夏昭衣不假思索。
宋倾堂“呃”了声,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嗯,最难吃的东西。”
夏昭衣还真认真想了下,摇头:“想不起来。”
“那,你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是什么呢?”
“你怎么了?”夏昭衣单手托腮,笑道,“问这些有何意义?”
“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也算是朋友了吧,总得知道嘛。”
夏昭衣今天耐心很好,因他这句话,她又去认真想了想,说道:“最好吃的东西,我也想不起来,但我最爱吃的东西,是糕点。”
“什么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