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在帐篷上,清瘦背脊弓在那边,一直咳着。
沈冽盘腿坐在帐篷里,后背挺拔,听着外面的声声咳嗽,闭上了眼睛。
一匹快马从远处奔来。
卞八爷坐在马上,面色冷漠。
“是兆云关的!”十人长一到便叫道,“那边有动静了!”
卞八爷没说话,像是没有听到,冷冷的望着天边。
十人长觉察不对劲,忽的看到他后面两匹马上的人,一愣:“大少爷,二少爷?你们怎么来了?”
随后又注意到他们头上绑缚的孝巾,十人长惊了:“这是……”
卞雷面色惨白,唇色也是白兮兮的,看样子是病了。
卞元丰眼眶红肿,双手紧紧的抓在缰绳上。
“要血祭么,大当家的。”鲁贪狼阴冷道。
血祭。
这两个字让卞元丰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尖亮了起来,他抬头看向卞八爷,愤恨的叫道:“爹!”
“杀。”卞八爷咬牙,“全都杀了,我要踏平那个村子!”
另一匹快马,下了官道后,在山野的泥路上奔跑。
跑着跑着,男人忽的放慢了速度。
他以为是看错了,可是没看错,那边真的有个小女童。
她盘腿在溪边,正垂头削着木头。
头发用木簪固定着,露出白皙的脖颈,一身布衣,衬得她肤色好看。
男人四下看了眼,再看向那女童,似乎就她一人。
还从来没遇见过这么淡定的小童,有些奇怪,可是他还是拔出了腰间的刀,这种顺手一刀的事情,又不是没干过。
第91章 一气呵成
这一片沼泽水满,黄莺飞过青山影里,相远相近的夏木横斜着,女童在郁郁葱葱的水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男人握着刀,瞄准了她的身形,一扯马缰,轻喝:“驾!”
马儿朝水边奔了过去。
男人举起大刀:“喂,女娃!”
准备等她抬头,就给她脖子一刀。
这女童在这种地方出现,不是摆明了找死。
他现在还有任务在身,懒得多问,但也要防止这女童是否已经在这里撞见了什么,所以砍死了事,以免她出去通风报信。
喊话的时候,马儿速度在加快。
女童果然抬起了头,身子也跟着站起。
“哈哈!”他笑出声,“你看不到我手里的这把刀?”
越靠越近,他扬刀挥下。
在举刀的时候,跟前便人影一闪。
刀子重重落下,带起凌厉风声,可是刀锋却落空了。
马儿还在往前,他随着人影回头。
夏昭衣是强行转步回身的,后跟飞快顶地,借力后退跃去,避开了刀锋。
马贼忙拉马缰,勒马停下,还未来得及调转马头回身,一道绿色鞭子猛然抽打了过来。
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力气不大,可这绿鞭上的倒刺却割破衣裳,划皮入肉,剧痛尖锐。
男人条件反射,边提刀想挡住下一击,边松开勒马的手往火辣辣的后背抚去。
然而女童手里的鞭子却又朝马臀击打了过去。
马儿吃痛嘶鸣,撒蹄狂奔。
猝不及防的马贼被朝前带去,而后跌落了下来,一只脚还拴在上面。
拖了好些距离,马贼费劲挣开烈马,支着刀子翻身而起,后背被磨得惨,痛的他浑身打颤。
他双手握着刀子,拔腿朝夏昭衣冲来,怒喝:“我杀了你!”
夏昭衣抓起地上的包袱,转身朝另一边的丛林里跑去。
马贼怒红了眼,直接追了进来。
“出来!”马贼叫道。
话音刚落,一根树枝“噗”的一声,从后背刺穿了他的胸膛。
树枝太长,马贼回身时略略撕开了口子,便不敢妄动。
艰难回头,身后一个女童倒挂在高树上,小手正松开他胸膛这根树枝的另一端。
树枝长约一丈,俨然是刚砍下的,他先前没听到一点动静,是一气呵成就刺过来的?
鲜红的血珠从尖锐的树枝一端滴滴淌落了下来。
马贼伸手撑在离他最近的树上,随之歪倒了下去。
夏昭衣还挂在那边,两只小腿紧紧缠着树枝,有些疲惫的垂下手。
呼吸并不舒服,她腰身一挺坐起,而后从树上跳下。
方才上树太快,包袱都顾不上了,散在了地上。
一个小馒头滚落了出来,沾了好多泥。
她拍了拍,拍不掉,抿了下唇,只好将馒头的体积缩小一点,再塞回进包袱里面。
到底是大意了,觉得这里水质不错,便想休息一下,毕竟这附近基本没有什么大队马贼出现的痕迹。
不过,这种落单的斥候,却还是会遇上的吧。
夏昭衣回到原来的水边,捡起水边的木头,抬头看向先前那匹受了惊的马儿离开的方向。
不知道它得跑多久才停下,现在去的话,追不追的上?
第92章 不敢送信
扛匪村外,一筐一筐的石头被壮丁们挑来,堆砌成长长的一排。
健壮的妇人帮忙一起搬运或推车,身子单薄一些的聚在村北烧火做饭。
村长和村中几个有些名望的老人站在村头古树下,望着远处的河湾,讨论要如何防御。
年轻一些的管事和县令派来的人在另外一处商讨,面色都有些难看。
他们刚被痛骂了,众人恨不得打死他们。
赵嫣和丝竹是被敲敲打打的声音给吵醒的,两人整理了东西下楼,发现掌柜的也在收拾东西,跟昨日一样。
“客官醒了,”掌柜的抬起头,“刚好,我正准备去喊你们呢。”
“你这是干什么?”丝竹问道。
“昨天收到消息,说那些马贼要联合打过来了,可那几个管事却今天才说,还说怕引起大家恐慌!”掌柜骂道,“这日子,什么是个头,折腾死了要!”
“那正好,”丝竹看了后院一眼,“我们就准备走,要不你带上那些吃的和我们一块?”
“走?”掌柜摇头,“他们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要走,你去那爬山去!”
“走不出去?”赵嫣一愣,“凭什么!”
掌柜没说话了,将装着衣服账本大把铜板的小包袱给捆成大包袱。
丝竹“切”了声,挽着赵嫣的胳膊:“小姐,我们走。”
“嗯。”
但如掌柜说的,她们去到昨日来时的村头,快连落脚的地都要没了。
推车的推车,挑筐的挑筐,成堆的石头倒在路上,砌成几堵高墙。
他们的马车过去太过挡路,招致了不少骂声,有几个妇人嘴皮子利索,好一顿臭骂。
车夫坐在外边,被骂得受不了,回头看向车厢:“我说两位姑娘,我都要你们别来了吧,你们非得来!”
丝竹趴在窗口,看着外面这情况,被弄得心慌:“小姐,要不我们真的别走了。”
赵嫣顿了顿,忽的撩开车帘走了出去。
丝竹一愣,忙跟上:“小姐?”
“那成,你在这里吧,”赵嫣看着车夫,“我们自己回去,不过你不要说得像是我们害了你,那钱,你不也收了吗?”
丝竹跳下来跟在她旁边,闻言也道:“就是!”
说话间,路边又有妇人在骂。
赵嫣不屑跟这些村妇争执,拉着丝竹离开,朝村头走去。
本就不宽敞的村道被挤的没地方下脚,赵嫣拉着丝竹走旁边的小路。
未出几步看到一个人影,在一座土屋前踯躅,来回走上几小步,模样几分眼熟。
丝竹定睛看了看,说道:“小姐,那不是店里的伙计吗。”
听到声音,伙计也看了过来。
“喂,你干嘛呢!”丝竹叫道。
伙计手里捏着封信,闻言忙将手背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