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 第672章

“虽然这样,但少爷,”平安指着信问梁俊,“安公子在信上所说,现在应金良要诸方人马替他寻一个人,咱们要不要帮一下呀?”

“嗯,”平元也看去,“如果由安公子找到这个林姓妃子,那么安公子的地位定是稳了,不会再有被扫地出门的忧虑了。”

“我也只能以书信去托人问,”梁俊抬手,示意平安将信递回,他收起说道,“接下来一月,我们要一直留在西北,如何去替他找呢。”

“也是奇怪,这妃不在他宫中,还能跑了?负气出走,还是遭人所掳?”平安道。

梁俊没回答,也无从去答。

他的目光眺着西山群峰上的太阳,心情依然是极好的。

·

“砰!”

一个茶盏被重重摔在地上。

胡氏满脸通红,大口喘着气,看到一旁的茶壶,托盘,她全部拿起,全往地上砸去。

屋子里面的婢女姑姑们面色惨白,齐齐跪作一片。

信使也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确切来说,不是信使,是跟随钱远灯一起离开河京的一名近卫。

“我的儿,”胡氏胸口剧烈起伏,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啕,“我的儿啊!!!”

信使带回来得消息,刹那惊动整个钱府。

消息一经传出去,各房傻眼,而后以最快速度纷纷朝胡氏的秦雪院赶来。

胡氏哭成了泪人儿,瘫倒在软榻上。

钱远灯还未娶妻,但已有不少爱妾,全都傻愣。

大乾风俗,未娶正妻,妾不可生子,尤其是钱远灯这样的身份,他所娶的妻子定是王公重臣家的千金,甚至可能是郡主公主,所以万万不能先有子女。

所以眼下,钱远灯没有留后。

钱胥天的老母亲,已有七十高龄的诸葛氏亲自安抚胡氏,胡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几次哭至昏阙。

不到半日,整个河京皆听闻钱远灯的死讯。

伴随钱远灯的死讯,杀人者的名字也再度震荡了这座新的帝京。

阿梨。

尸体还在送来途中,信使是快马加鞭赶回来得。

钱胥天带一众人手回来严厉责问,信使将来龙去脉,全部道出。

一名姑姑悄然在厅堂外边侧着耳朵,越听越是毛骨发寒,她速速跑回秦雪院,俯在胡氏耳边嘀咕嘀咕。

胡氏神色大变,抬头看她:“可,可是当真。”

“千真万确!”

老太君坐在屋中另一旁,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在说何事。”

任何一家主母,活到她这把岁数的,皆养成了不怒而威的气势。

姑姑眼下却没有立即回头去跪她跟前,目光询问般得望着胡氏。

“你退下吧。”胡氏哭道。

“嗯。”姑姑应声。

“何事?”老太君威严望来。

虽说是亲自赶来看这胡氏,也留下来陪她了,但老太君该不喜,还是一直不喜的。

胡氏在旁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起来,到老太君跟前后,“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老太君,求老太君为我儿作主,我儿,我儿,他惨啊!”胡氏大哭,“建安王家的李骁揍我儿,荣国公家的牧亭煜也与我儿生分,我儿被人毒打,这才负气出走,遭了阿梨那小贱人的毒手,这一连串的折磨,我的心肝儿,惨,惨啊!!”

“牧亭煜?”老太君轻声念着,看向一旁嬷嬷。

“老太君,需得查清。”嬷嬷说道。

“是,这定得查清!”诸葛老太君沉声说道,“我镇国大将军府的孙儿,不能受这样的委屈!”

天色越来越暗,琉璃宫灯一盏一盏亮起。

念和手里端着托盘,快步穿过雕梁画栋,迈入高大的宫苑。

才进去,一旁的姑姑却轻轻拦着她,朝里边指去。

南宫皇后身旁,还站着一人。

念和定睛看去,一愣,竟是这些年名声张扬的阳平公主。

比起南宫皇后一身青衣素袍,阳平公主这身天灰色素雪暖袄并未亮色到哪去。

通体素净的着装,只有头上斜插着的一支白玉嵌红珊瑚珠如意簪显得夺目。

二人不知在说什么,阳平公主退后了步,冲着南宫皇后福礼,转身迈出宫门。

宫苑外的宫人们齐齐行礼,看着这位公主走来。

南宫皇后拾起手中经文续看,闻得药香,她转头望去。

念和端药走来,望了望外面,说道:“不知阳平公主,来找皇后娘娘说什么,可有提到钱府的事。”

南宫皇后语声平缓:“看你鬓发颇乱,想是急于回来,要同我说那钱府丧子之事。”

“看来公主已说了。”

“是啊,”南宫皇后淡笑,“是来说此事的。”

念和轻蹙眉,走来将端盘放下:“她不是穆贵妃的亲女儿么,怎跑来咱们这‘冷宫’送消息,怪。”

“她还同我说了另一件事,”南宫皇后微笑,“她说,皇上在穆贵妃跟前提起,有意想赐我白绫。”

念和手一颤,瞪大眼睛朝南宫皇后看去。

“我以为,早早便该赐了,”南宫皇后望向外面的墨蓝色天空,“咱们这位帝王,他别的本事,就是能忍。”

“可……会不会是假的?”念和快步走来,“皇后娘娘,这阳平公主近些年,可一点都不安分。”

第928章 公主算计(补更6.30)

南宫皇后轻笑:“再不安分,这样的话她也不敢轻易来我跟前说的。”

“这,便又是一个疑惑了,”念和看着她,“咱们与穆贵妃素无多好的交情,阳平公主为什么要来跟我们说这些呢?”

南宫皇后仍是轻笑,没有说话,回身朝桌案走去,端起桌上的药。

药香沁鼻,甘苦中还有淡淡雅香,南宫皇后轻轻呵着,白烟被吹弯了腰。

念和心有不甘:“娘娘,莫因她的话而被扰,咱们还有太子呢,皇上再如何,也不会不顾太子!”

“你很在意吗?”南宫皇后看着碗上的白烟,轻声问道。

“奴婢半生相随娘娘,如何不在意娘娘呢。”

“我说的,是李据这句话。”

念和一愣。

“他,不敢,”南宫皇后笑起,看向念和,“他只敢说,却断不会做。因为本宫当初曾将他从阿梨手中救下来,他不敢轻易让本宫死,谁知道会不会还有第二次?”

“娘娘……”

“不是说了吗,咱们这位皇帝,他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忍,忍到如今才敢说出赐我一死的话,且还是在后宫嫔妃面前,真是太辛苦他了。”

念和白着脸色,低垂下头。

再苦的药,南宫皇后也不皱半个眉头。

她缓缓喝完,放下碗,念和上前去收,忍不住又抬头看着她。

“何事?”

念和顿了下,摇头。

“我猜猜,”南宫皇后弯唇,“你想问,我会不会再救李据?”

“那,娘娘,你会吗?”

南宫皇后笑笑,拾起一旁佛珠,缓步朝内殿走去。

念和看着她修长高挑的身影消失在明帏宫灯下,心里泛起大片苦涩。

每日都像是有浓厚的灰云积压在头顶天空,也每日都会有人悄悄跟她说,哪个宫,哪个苑,又有受不住压抑和思乡之情的宫女或内侍上吊了,喝药了,投井了……

越来越看不懂了,这宫里宫外,这面皮人心,她没有一个看得懂了。

·

河京宫殿远不如永安皇宫宏伟,新的宫宇尚在北面建造,占地更辽阔,建筑更盛大雄壮。

阳平公主披着暗灰色的斗篷,立在宫苑斗檐下,目光眺着北空黑暗下远未竣工的宫殿,手中的暖手小炉已没温度了。

离她最近的姑姑也在三十步外,她孤零零站着,身影伶俜,目光却坚定有力,明亮如星。

又等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宫殿另一头的拐角,终于传来两个脚步声。

阳平公主回过身去,平宁王二女儿,尚安郡主李奕舒和现大乾尚书右丞虞世龄的小女儿虞姿祁快步走来,二人同样是晦暗到几乎不可见的衣裳。

“公主。”二女福礼。

“外面如何了?”阳平公主问。

“眼下形势对荣国公府那头不太妙,”李奕舒说道,“建安王府反正就那样了,在旁人眼里,李骁早就算不得建安王府的人了。”

“牧五娘那,可联系上了。”

李奕舒拢眉:“刚一出事,她立即就派人来找我,要我想办法救救她家的三代单传。我也是服气,这牧亭煜看着挺有手段,这次篓子捅得这么大。”

“可钱远灯不是牧亭煜杀的吧,”虞姿祁说道,“毕竟另一头,可是那个妖女。”

“够了,”阳平公主忽然厉声,“倒也不必如此惧怕那个妖女,是她就是她,你这语气,倒是不战而怯了。”

虞姿祁低头说道:“不,公主,我不怕她。只是她手段确实了得,我们需得承认,才好对症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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