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支离自桌旁起来,“沈大哥,我师姐给这小狗取得小大胖,足可见其取名之功底,莫要让她取。”
夏昭衣扬眉,朝支离看去。
支离忙坐下,一脸乖乖地看着她。
“此前你师姐长,师姐短,自打沈冽来了,你好像成了沈冽的师弟?”夏昭衣道。
“不是的嘛,”支离面露委屈,“小大胖的名字,确实不好听,还拗口。”
“长大了便是大胖了,不拗口。”
“汪汪汪!”小奶狗冲着支离叫,似乎喜欢这个名字。
“真是伤脑筋。”支离托腮帮子。
“阿梨,便取一个吧。”沈冽说道,清冽深邃的眼眸专注望着眼前少女。
夏昭衣想了想,目光不经意落在案上一本书册,名叫《普舶记》,她太忙,只翻开过几页,很是喜欢里面所传达的处世之道。
“叫,笑对,如何?”夏昭衣看向沈冽。
“笑对?”
“今后不论发生什么,你我都且一笑而过,笑对百难,笑对人生,笑对天地。”
“好,”沈冽点头,笑道,“便叫笑对。”
“是比小大胖好听。”支离说道。
“汪汪汪!”小奶狗又冲他叫。
夏昭衣被逗笑。
吃完面,因明日要去熙州府,沈冽想让她多休息,故而并未再聊更多,支离跟着一并走了。
夏昭衣洗漱完回来,曾管家已差人将桌上收拾整理干净。
夏昭衣关上房门,小大胖不知何时过来的,抬着前爪轻轻在挠她的鞋背。
夏昭衣蹲下,伸出手来,小大胖的爪子便搭在了她的手心上。
“今天不乖,”夏昭衣看着它,“乱吼人。”
“呜呜……”小大胖叮咛。
夏昭衣笑:“我去睡了,明天见。”
手心在它的脑门上轻拍。
随着她过去,小大胖欢快地撒爪子奔跑在后。
·
卯时天初亮,一辆牛车在极星山东面的雷葵岗山脚缓缓停下。
雷葵岗有一片孤村,因坟场越来越多,加之虎兽袭人事件频发,村中农户渐渐搬走。
牛车后面的草饲料被人拿下,里边躺着一个受伤严重的男子。
两名车夫将男子抬起,朝孤村走去。
老旧却结实的木门忽然被人用力撞开,屋里正焦急等待的数人飞快起身。
两个车夫将受伤男子搀扶入门。
屋中一人快步出来,在外张望一圈,才将木门从内关上。
被搀扶者受伤严重,一被安放到躺椅上,周身绷紧的肌肉立即放松,大口大口,用力喘气。
一人赶忙拿出药箱过来,撕开受伤者的衣裳,抬头问:“妖女伤得?”
“官府的人。”一个车夫道。
“若是她所伤,岂还有活口。”另一个车夫道。
“那城中其他人呢?”又一人问。
两个车夫面露厌恶,缓了缓,道:“都死了。”
“全,都死了?”众人大惊。
“要么死在那妖女同伙手里,要么死在官府手里,天罗地网,难逃。”
里屋传来动静。
众人朝破旧褪色的隔帘幔子看去。
一双黑黄的手掀开幔子,一个四十多岁的精瘦男子,恭敬扶着一个老者出来。
老者清瘦挺拔,精神矍铄,穿着一袭摩擦得破旧的灰白色道袍,竖着干净利落的道士头,脚上却是一双分外扎眼和突兀的绣花鞋。
见到老者,满屋众人纷纷尊称:“道长。”
“除了你们三个,其他人,都死了?”老者说道。
一个车夫难受垂头:“是。”
“蛋叔呢?”
“他也被抓走了。”
“抓走?”老者凝眉,“所以,不一定就是死了。”
“对方行事利落,手段狠辣,应已凶多吉少。”
老者笑了,讥讽道:“他不好杀生,有个不杀原则,他教出来得徒弟,却满手杀孽,恶贯满盈。”
说着,老者看向身旁男子:“你有什么好主意?”
被问话的男人面容阴鸷,黑黄精瘦的脸没有半点气色,待老者看来,男子眉眼才略变温顺。
众人的目光也都看向他,有几人露出不屑和轻视。
三个月前才找来的这个男人,看上去有四十多岁了,说是却只有三十出头。
其人性格和他们大多不和,刚来时被追杀得严重,好几日没吃饭,像条落难落魄的狗。
但就是这样的人,才来的第二天,就开始使唤别人做事,稍有不顺就是辱骂。
他还自诩有几分文采,虽不刻意卖弄,但若遇到机会,一定会显摆一二。
只是,他们看他不顺眼,却拿他没有半点办法,此人管老者叫义父,据说名字都是老者取得,叫全九维。
老者的问话,让全九维想了想,道:“灵川道观的澹观主或元禾宗门的裴宗主,若是将他们给……”
“不好对付。”老者摇头。
“那就,动她的夏家军。”
“说得容易。”老者嗤声。
“不是我们动,咱们跟踪着,引宋致易和宣延帝的人去。”
老者没再说话,陷入沉思。
当然不是因他这提议沉思,老者依然觉得他天真。
第1013章 两地差异(二更)
明台县离熙州府非常近,不过最近的官道和水道都已被管控,夏昭衣选择绕极星山东北,沿古山过野。
师父给她的舆图,她大大方方分享,苏家兄妹皆道精绝,一路苏玉梅爱不释手,频频问夏昭衣借,夏昭衣便干脆交在她手里,由其翻上一天。
沈冽身旁暗卫都已不见,只剩一个卫东佑。
夏昭衣身旁的手下也只留了李满和杨富贵,詹宁与史国新将从另一边的官道随明台县成千上万的春忙百姓们一起去熙州府,夏松越和陈定善则留在明台县。
一行人轻车快马,在正午时小作休息,黄昏迟暮,便入了熙州府。
熙州府非传统的四方大城,因临近河京,熙州府成了重点大城之一,近些年频频往外扩建,已有新城旧城之别,而外边还在持续不断扩建的版图,导致熙州府的城防建设至今难以统筹。
城墙未砌,城防未成气候,进出城的路便千条万条。
官府再想增派兵力,熙州府都是一座四十万人的大城,不可能有那么多的兵力可以维护住城防秩序。
夏昭衣入城后,直接去往衡源文房。
文房以卖纸为多,任何纸张都有售,店铺后院连着一座大宅,不及千雪府大,但府中仍被分割出不少院落。
文房主事姓赵,名杉,同样也是衡香人,一待夏昭衣到来,当即热情迎上。
正堂宽敞明亮,他们才一坐下,便有好酒好菜送来。
丫鬟们去点庭灯,门前檐下的灯盏亦一团一团高亮。
赵杉表现得很紧张,这是他头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大东家,除却过往近乎于传奇的传闻,半个月前收到的信中,更还有她为赴世论学所写得《告天下文人学子者书》。
一直以为她能打,能谋,能镇场,看了那告天下文人学子者书,才知她文采亦斐然。
左盼右盼,可算盼来了大东家,赵杉紧张不已,三十多岁,有儿有女的人了,表现得像是一个见了久仰已久的大儒的小学子。
介绍完店铺情况,城中情况,一顿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夏昭衣想要出门去走走,赵杉立马说要陪同。
夏昭衣笑:“暂不用,赵主事在此应有不少熟人,我便自己去吧。”
“对对,”支离道,“我陪师姐去。”
说着,扭头看到沈冽:“沈大哥,一起吗?”
“阿梨都还未同意带上你,你便要喊上我。”沈冽道。
“呃,那你想不想嘛。”
沈冽没接话,黑眸看向夏昭衣,认真问:“阿梨,你想要独处还是?”
“我都可以,”夏昭衣说道,“你赶路劳累,要不先休息。”
沈冽起身:“我陪你。”
自明台县出事后,熙州府也受影响,从戌时开始宵禁。
但宵禁这种东西,对他们而言无非是走街上,还是穿屋顶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