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 第744章

为首之人收回视线,但在经过大恒跟前时,又朝大恒看来。

大恒目光不躲闪,就这样看着他。

“大兄弟,军人?”为首之人开口。

“不是。”

“打手?”

“不是。”

“武馆教头?”

大恒没说话,抬脚下楼。

为首之人手里兵器一抬,大刀连鞘按在大恒肩头。

“大兄弟,”为首之人在大恒身后淡淡道,“我出刀快,仔细你的脖子。”

大恒目视前方,“光天化日,你要杀人?”

为首之人哈哈一乐:“衡香乱成一锅粥,还管我杀不杀人?”

“你们何人?”

“你是何人?”

大恒回过身来,抬眼看着他:“你不是衡香口音,来衡香,应该是为了办事?”

“少废话!”为首之人叫道,“你,何人?”

大恒抬手,将对方的大刀移走,冷冷道:“萍水相逢之人,你办你的事,我走我的路。你定不想自己所办之事横伸事端,对我这过路之人的好奇,点到为止即可。”

说完,大恒面不改色的转身离开。

为首之人扬眉,看着他步伐沉沉,毫无紊乱,竟真半点没有被他吓到。

“是个人物,”为首之人说道,转身上楼,“走吧。”

·

“郑北口音?”王丰年说道,看着急急上楼的胡掌柜。

“嗯,共三人,拿着大刀,很不好惹。他们我行我素,丝毫不受拦住,见到后边有楼梯,便直接从后边上。”

“郑北无外乎只一家势力,”王丰年道,“郑国公府。”

“据说,是群小人?”徐寅君道。

“小人?”王丰年朝他看去,好奇,“你自何处据说?”

“杜轩先生。”

“竟是杜轩先生说的?”王丰年若有所思,“若是杜轩先生所说,那可能便真是小人了。”

“要么,我去卿月阁找下康剑细问?”

“也好,”王丰年想了想,“不知其善恶,先有个准备。”

“嗯。”

康剑一直留在衡香,没有离开。

夏昭衣委托他暂帮忙处理衡香信件和一些事务,待徐寅君从游州过来之后交接完,康剑便去了杜轩当初在衡香置办的卿月阁。

连着几日春雨,加上今日这场雷暴又急又快,卿月阁的后塘彻底被堵死,康剑和府上仅有的四名仆人,已疏通了大半日。

长锄和铲子挖出好多死掉的臭鱼烂虾的尸体,再抬着一筐又一筐的淤泥倒去后门外的板车上。

板车满满当当后,便由街上雇来得脚夫拉去城外倒掉。

连着走了三辆板车,康剑又挑两筐出来放上,拉着板车的小脚夫眼睛一亮:“是你!”

康剑抬头朝他看去。

十五六岁的瘦弱少年,面黄肌瘦,皮肤黝黑,依稀有几分眼熟。

“好大哥,真是你!”余一舟开心地说道,“是我呀,枕州岸边,好大哥曾赠我蔬菜与钱,足足五钱呢!”

说着,余一舟一拍跟前的板车:“你看,这板车便是我用那五钱买的!”

康剑似乎能想起来:“你是那名小少年,好像是姓……”

“余,”余一舟灿烂笑容变得几分落寞,“多余的余。”

康剑正累着,闻言点头,而后道:“甭乱说,活着便是活着,凭手脚吃饭,仰不愧天,不叫多余。”

“谢谢好大哥!”余一舟说道,目光看向他后边的大宅,目露惊艳,“原来,你们家大小姐真的好有钱。”

“大小姐?”康剑反应过来,知道他指得是在马车上没有露面,只出声要杨富贵给点银子的夏昭衣。

康剑笑笑,没多解释:“你在这歇会儿,我再去挖泥。”

“嗯,好!”余一舟点头,目光格外明亮。

不过这次,康剑进去便没再出来了。

几个仆人抬了几筐淤泥出来倒,余一舟好奇问起,一个仆人道:“哦,来客人了!”

余一舟面露几分失望,不过很快又笑起:“那帮我同康大哥问声好!”

“这一会儿就叫上大哥了,”仆人笑道,“你小子自来熟,真不见生,行行,知道了。”

眼看板车快满,仆人道:“太满了你不好拉,就这样吧,工钱算你整一份的!”

“好咧!谢谢老哥!”余一舟道。

康剑跟徐寅君因为之前交接过,以及在夏昭衣留下的信函等诸多事情上不时有接触,一来二去,二人交情已不浅。

徐寅君直接来后院找人,见有挖锄空闲,干脆袖子一卷,一起干活。

听完徐寅君说的,康剑愣了一愣。

关于郑北的事,康剑是知道一些,但隐约觉得,跟郑北那边,关系总体还算不错……吧?

确切来说,是郑北和郭家关系不错。

当初夏家出事,郑国公府提前将夏家的诸多文物,尤其是夏大小姐的那些珍藏,都偷偷放在了淮周街的郭府。

不仅因为郭府能保下这些东西,也是郑国公府对郭府的信任。

现在,沈冽虽然跟郭家决裂,但也不至于跟郑北那边忽然有上矛盾吧。

不过杜轩为人,康剑清楚。看不上眼的,杜轩提都不提,真被他嘴上几句的,那绝对是杜轩记仇在心头的。

以及,杜轩对自己的事情从来不计较,非常大度,真要让他记仇上的,那绝对……

“赵家,是怎么惹上我家少爷的?”康剑若有所思的反问了这么一句。

第1019章 地水贯通(二更)

康剑这句话,让徐寅君一顿:“你……不知道?”

康剑摇头。

“得,”徐寅君一长锄下去,挖开一片泥块来,“我还是写信问问我家姑娘。”

大量泥鳅从下面钻出,还有许多将破未破的种子芽被损坏。

“别别,”一个仆人叫道,“徐爷,这边不挖的,不然这一片都得塌掉。”

话音方落,一股恶臭自泥里冒出。

几个男人都是不怕脏不怕累的糙汉,徐寅君更是经历过从信府满城浮尸,他瞅了瞅,直接徒手,捞起一整块带着泥鳅的泥巴。

“怎么了?”康剑问道。

“你瞧。”徐寅君手指揉搓一下,从里面搓出一颗珠子。

“珍珠?”康剑道。

“你们这后府,真有钱啊。”徐寅君感叹。

珠子上满是泥泞,不见光华明耀,但确认是珍珠无误。

徐寅君继续揉搓,又刨出一颗,这次要更大。

“快看!”刚才那仆人忽然叫道,“那是什么?”

康剑和徐寅君随着仆人所指望去。

在蚯蚓下面,一件绿得发黑的小物,露着半个“脑袋”,泥土太厚,都能看出其上布满纹饰。

徐寅君拾起,抹掉上边的泥。

小物跟他整个手掌一般大小,一尊青铜方器,其上纹饰主夔龙纹,以精湛手法雕刻,庄重威严,四面各有一耳,龙身盘踞于每只耳上。

“这是何物?”徐寅君好奇。

“古物。”康剑道。

徐寅君觉得他说跟没说一样。

“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呢?”仆人在旁费解,“当初我们几个刚来府里做事的时候,将整个府邸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清扫过,还几度游到过湖底呢,并没有看到它们。”

“为何去湖底?”徐寅君问。

“杜轩先生说,遇上阳光好,让我们去看看有没有鱼,湖下有什么水草。”仆人答。

“所以,”康剑看着这尊小青铜方器,“此物,并不是这里的。”

“后塘这些水是活水,”仆人抬头后山看去,“都是那山上来得,杜轩先生说这是地下通渠,有人要是能长时间闭气,在底下一顿游,不定能从别人的井里钻出来。”

“所以这珠子和青铜方器,就从咱们这后塘里‘钻’出来了。”康剑说道。

“一定跟这场雷雨有关,”徐寅君肃容,“它们既能从卿月阁的后塘出来,也定能从衡香其他河道或池塘出来,如今衡香这么多人,恐怕将引起……”

“会乱。”康剑意识到问题的严峻了。

“我这便回去给我家姑娘写信。”徐寅君忙道。

“我也去给我家少爷写!”康剑道。

看着他们二人各自离去,仆人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地上的挖坑之中,略略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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