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公子!”许姑娘上前一步,“且慢。”
“何事?”沈冽问。
“我知道支公子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乃我穷尽一生都高攀不上的大富大贵之人,但……”许姑娘忽然鼓足勇气,“支公子,我见你身旁从无女眷,你,你可要一个小妾伴你左右?”
“你何以自轻自贱?”沈冽说道。
“小女自见了公子你后,便茶饭不思,我……”
“我不需要。”沈冽没再停留,迈下石桥。
叶正冲许姑娘笑笑,示意她快些回家。
“幸好这里是熙州府,”支离继续超小声,“若是一些民风保守之地,这许姑娘表白被拒,不定要跳河呢。我听闻西北有一处深山,女子但凡对男子唱过山歌,便是示爱,男子若不接受,她就只能蒙羞跳崖!”
“恶俗之风。”夏昭衣说道。
“就是,哎,不过我们今夜来此,好像是找沈大哥的?”
“对啊。”
“那我们去追他,不宜让许姑娘看到我们,免得她恼羞成怒,想不开。”
夏昭衣微笑:“好。”
沈冽所去方向,是他们的来路。
师姐弟二人快速穿过屋檐,在街道尽头的十字路口时,沈冽脚步骤然一停,耳廓轻动,抬头朝檐上望去。
随着他这一举动,叶正和卫东佑也注意到了细碎动静。
“何人!”叶正肃容叫道。
“是我!”支离灿烂的大笑脸瞬间出现在屋檐上,悄声叫道,“沈大哥,是我!”
“支离!”叶正骤然一笑。
“还有我师姐呢!”支离笑道,扭头看向后边的夏昭衣,“师姐!”
沈冽心下一动,便见身着一袭湖绿色水漾长裙的少女迈过垂脊走来,露出清媚秀美的一张面孔。
夜色下,高处的风吹动着她的衣裙和青丝,仙然欲乘风而去。
夏昭衣坦然弯唇,露出笑靥:“沈冽。”
沈冽俊容变温和,淡淡道:“阿梨。”
宵禁是有夜间巡守兵的。
不过他们一行五人身手皆高超,若是远远听到动静,会提前离开。
最后,干脆都上了屋顶,在城里最高的茶楼上坐成一排。
得知沈冽要去金昌道找他们,支离开怀,连道太巧。
叶正好奇问他们为何出现在这,支离看向夏昭衣:“师姐说,商议去衡香的事。”
“嗯,”夏昭衣说道,“之前说好,要同去的。”
沈冽点头,而后将蒋府来的贵客们道出。
听闻其中还有牧亭煜,夏昭衣不由一笑。
“师姐,你笑什么?”支离问。
沈冽朝少女看去。
夏昭衣坐在最旁边,支离在她和沈冽中间,加之她又坐得端挺,故而沈冽看她有些距离。
第1033章 楼顶清风(二更)
“没什么。”夏昭衣说道。
不过是听到这个名字,便觉得有几分嘲讽。
支离点点头:“那便,你们说一说衡香的事?”
卫东佑这时用胳膊肘推了一下叶正,眼神朝那边看去。
“啊,这个,”叶正说道,“山顶风好大,少爷,你去阿梨姑娘那头,挡一挡风吧。”
“这是楼顶,”支离说道,抬手在空中小幅度地比划了下,“而且,现在不冷的。”
沈冽仍起来了,高大身子从后绕过去,走到夏昭衣另一边:“阿梨,我坐这。”
支离下意识往左挪过去,夏昭衣便也跟着挪,腾出空地。
随着沈冽坐下,淡雅清香袭来,强大的存在感无处不在,夏昭衣竭力雅持平静,淡淡道:“其实还好,不冷。”
“便让我坐这吧,近了好说话。”沈冽说道。
“……嗯。”
沈冽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清白月色落在他脸上,似万籁刹那俱寂。
夏昭衣淡定转头,朝满城屋舍和街道灯火望去:“我在熙州府,快忙完了。”
“这么快?”
“只是第一阶段,去了衡香后,还会再回。”
“那,你决定好何时去。”
夏昭衣秀眉轻拢,朝他看去:“那,你呢,还要和我一起去吗?”
“要的,不是说好了么。”
“那你……”
“你定好时间,我这边随时启程。”沈冽淡笑。
夏昭衣抿唇,平静看回前面的广阔城池:“你的意思是,你这边也忙完了?”
“这些暂时都可搁置,无法……”沈冽心跳略加快,声音压得极低,“无法跟你比。”
“嗯?”恰一阵风来,夏昭衣没听清,扭头望着他的眼睛,“无法什么?”
迎着月光,少女的眼睛清洵若水,沈冽俊容浮起很淡的红晕,宛如云霞,三四月的春风像吹入他的眼睛,在他眸底卷起肆意的欣喜与天地兴盛的自由畅意。
但他想重复刚才说得话,话到嘴边,却屡屡开不了口,再无勇气。
“没,”沈冽低垂下眼睛,转眸同她方才那样,看向辽阔天地,温润道,“待你定好时间,再派人来对我说一声吧。”
“那衡香这边,你还会回来吗?”
你会,我便也会。
你去哪,我便也想去哪……
沈冽失笑,笑意洒然疏阔。
“回吧。”沈冽说道。
“沈大哥傻了。”支离很轻很轻地对夏昭衣道。
夏昭衣没有反应,明亮的眸子看着沈冽俊挺绝色的侧容,直到遇上他侧首望回来得黑眸。
夏昭衣弯唇,蓦然一笑。
她不知自己在笑什么,也许因为感受到沈冽的心情好像很好,这样好的情绪,感染到了她。
“完了,”支离转向另一边的叶正,超小声,“我师姐好像也傻了。”
叶正和卫东佑也不理他,二人努力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兴奋又期盼地看着坐在另一头的男女。
叶正想要上去按头。
卫东佑则想要把叶正和支离扛肩上火速带离现场……
·
一阵山风轻摇,并不大,门扉只微微晃动了下,便无动静。
但守在董氏家祠里的男人们皆惊得站起,纷纷朝门口望去。
昨夜出现的八个字,整个董家村人心惶惶,村长董立春和几家兄弟商议后,布置大量人丁于各地值守。
来守祠堂的共十六人,有一批先去睡了,剩下八人,其中四人守大堂。
“是风,”一人说道,“不怕。”
“这里是祠堂,就算不是风,也没什么可怕。”另一人道。
其余二人不作声,目光牢牢望着外面。
“有,有人……”一人忽道。
董氏家祠没有前院,正大门外便是台阶,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当真有一人,从台阶下面缓缓踱步而上。
树杖清脆驻地,来者先露出斑白稀疏的道士头,白发之下,两条白眉,一条长长的白须,再往下,是老旧一身道服。
深山荒崖,忽然出现这样一人,四人全身戒备,大为警惕。
尤其待老者彻底迈上台阶,看清其脚下这双绣花鞋,四人再撑不住,大叫着飞快往后面退去。
“哈哈哈!”老者哈哈大笑,“莫怕,你们这是怕什么?老朽乃人,非鬼~!”
在后院把守的四人闻声赶来,另一批去睡了的,有几人觉轻,也被惊醒。
老者自称姓仲,单名羽,原是游方术士,惊闻董氏家祠所发生之事,故而来瞧一瞧。
其脚上这双绣花鞋着实惹人瞩目,换作旁人穿这鞋,众人早指着哈哈大笑,但这老者谈吐从容自信,精神矍铄,目光明亮,还出口成章,董家这些子弟,无人敢对其不敬。
那两张撕下来的纸被人从后院送来,因是大不吉之物,光是拿着都觉毛骨悚然。
交给这位术士后,董家人赶紧缩手,在衣上一顿乱擦。
“老树支门,油锅烹魂。”仲羽术士捏着长须,缓缓念道。
“其他庄子的祠堂都有。”一人道。
仲羽术士皱着白眉,目光变深思。
一人将一本史册递来,翻开其中几页,指着上边的字说:“这个是我们祖宗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