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迷糊之间,听闻又有动静,她困乏得不想抬头,直到脚步声很轻很轻地走近。
夏昭衣强撑着让自己睁开双眼,抬起上身,骤然碰到一人,身后之人忙以大掌托着她的背,似怕她摔倒。
“阿梨,是我。”沈冽低低道。
夏昭衣一愣,看清他在幽光里的脸,而后注意到他手里所拿外衫,看模样,好像正准备披在她身上。
“你回来了,”夏昭衣初醒时的声音清哑奶气,“支离太疼,没办法带他回去,我便也留下了。”
沈冽温柔看着她:“这里是客栈,多的是床,今后还是莫再趴着了。”
夏昭衣淡笑:“你去哪了?”
“出城一趟,找到了一处暗道,晚些再与你细说,我这便让伙计为你备房。”
“不了,”夏昭衣摇头,“都快天亮了,天亮后,怕是还有麻烦。”
“有我在呢。”
夏昭衣心下莫名一暖,唇边轻笑:“其实,哪怕是现在这个时候,外边盯着烟波楼的眼睛,也绝对不下十双。”
“嗯,我知道。”
“那你去睡吧,”夏昭衣话题一转,“有我在呢。”
她学他刚说的话。
沈冽顿了下,失笑:“阿梨,你这是……”
“你才自城外回来,比我更累,你若要保护我,你得先蓄精养锐,现在,便由我先保护你。”
沈冽长到这么大,头一次有人对他说,我保护你。
晨曦越来越明,少女白皙娇嫩的脸像有一层极美的柔光。
沈冽的目光变深,眸底深处隐着星河,深邃浩瀚,化作暗涌。
他忽然有一股冲动,浓烈灿烂,在他来不及克制之前化作脱口而出的话:“阿梨,今后我想一直在你身边。”
“保护我?”夏昭衣不假思索。
“嗯。”
夏昭衣蓦然一笑:“不保护,也可以在我身边啊。”
沈冽眉心轻拢,知道她是误解了,她或许以为这个身边,就如同支长乐,老佟,更或者,现在一直跟着她的苏家兄妹那样的“身边”。
沈冽张了张口,已不敢说更多。
外面传来戴豫的声音,很轻:“少爷。”
“进来。”沈冽道。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戴豫手里端着热水:“我见那伙计太困,我就接手了。”
说着,戴豫的目光看向少女:“阿梨,你醒了。”
“嗯。”
戴豫将水盆放在支架上,忽的一愣,朝他们看去,发现二人一坐一立,挨得有些近,似正在说话。
他这一进来,反倒是打断了他们。
“呃,我,”戴豫不知说什么好,手指朝水盆一指,“少爷,您先洗下脸,等下我提水上来送去隔壁卧室,你待洗浴过后,便可睡了。”
“好。”沈冽点头。
戴豫立马溜走。
“沈大哥?”床上响起支离的声音。
“支离醒了,”夏昭衣对沈冽道,“你去休息吧。”
想到她刚才的话,沈冽也只能去休息了,点点头:“戴豫送来这盆水,恰好供你用。”
“好。”夏昭衣道。
她起身朝支离走去,将床边灯檠调整角度,重新摆好。
沈冽跟着去站了阵,同支离简单问身体情况,便先离开。
戴豫力气大,很快将浴桶里的水装满,他自屏风后出来,发现沈冽一直站在窗边,目光眺着窗外。
晨光将他背影描摹,宽肩窄腰,修长高挑,笔挺似枪。
“少爷。”戴豫走来。
这个点,长街正陆陆续续鲜活,最先唤醒清晨的,是包子和米粥的香气。
“你先下去吧。”沈冽说道。
“少爷,你在看什么呢?”
沈冽淡淡摇头:“没什么。”
只不过是心情很好,所以站在这里,清风徐徐,他望一望辽阔城池。
第1043章 朝堂之上(一更)
“皇上,”蒋内侍很轻地唤道,“皇上。”
李据趴在龙案上,动也不动。
“皇上,该早朝了。”蒋内侍又道。
李据觉得像是能听到蒋内侍的声音,又像是听不到。
他试图睁开眼睛,但四肢沉甸甸的,后背上更有如千钧之物压着,让他动弹不得。
但在蒋内侍眼里,皇上却只是熟睡的模样。
五皇子李徽揉着睡眼抬头,吏部侍郎诸葛山也抬起头来。
“皇上,皇上。”蒋内侍还在叫。
李徽一惊,顿时睡意全无。
诸葛山紧紧盯着李据,屏住呼吸。
“皇上……”蒋内侍声音浮起颤抖。
沉默一阵,蒋内侍怯怯伸出手,放在李据的鼻子下,想要测一测他还有没有呼吸。
便在这时,终于挣脱梦魇的李据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李据斥道。
“皇上!”
李据起身,一脚踹向蒋内侍的肚子。
“你想谋害朕?!”
蒋内侍忍着痛飞快跪正,那边的李徽跟诸葛山同时起身。
“父皇!”
“皇上!”
李据大口喘着气,顿了顿,转眸朝他们看去,目光冰冷。
用了好些功夫,李据似终于从噩梦里回缓过来,他闭上眼睛,沉声道:“更衣。”
“嗻……”蒋内侍冒着冷汗道。
上早朝前,诸葛山先去中书内省的政事堂换衣。
在政事堂后边的休憩置所里,他愣怔坐在软榻上好半天,直到亲随来催促,他才起身。
“大人,您脸色不好。”亲随轻声道。
诸葛山张了张口,说道:“伴君如伴虎。”
“好在昨夜已翻,今晚是刑部那边的事。”
“有龙床不睡,他要趴在那边睡,”诸葛山摇着头,“身体越来越不好,不也是自找的吗?”
“大人,嘘……”亲随小声道。
轿子等在院外,诸葛山过去时,恰遇一人快步而来。
见是京兆府尹刁仁会,诸葛山止步:“刁大人,可是找我?”
“诸葛大人!”刁仁会快步走来,“诸葛大人,出了一事,要与你商议!”
“何事?”
刁仁会上前,在他耳边嘀咕嘀咕。
诸葛山大惊:“陆朗?!”
陆朗乃吏部考功司郎中,诸葛山旁边的亲随听闻这个名字,随即双眉皱起,竖起耳朵。
“是,确证无疑,他当真过了一户宅子在名下。”刁仁会说道。
“他这胆子这般大!”诸葛山气恼,“宅子这东西,岂可乱收?”
“我估摸,他被人暗中下套了,这套宅子才到他手里,后脚便有人立即写信过来。若非如此,我也查不到。”
“可知是何人所赠?”
“这得问陆朗才是。”
诸葛山愁眉:“他哪会说,他一说,不就坐实自己的罪证了。”
“诸葛大人,”刁仁会说道,“这事,可是发生在你们吏部。会不会,是冲着你来?”
“我?”诸葛山摇头,“这怎可能,我诸葛山行得正。”
“怕得是,下套。”
诸葛山沉了口气,抬起手冲刁仁会一揖:“多谢刁大人特来告知,诸葛山感激不尽。”
“诸葛氏为大家,刁某应该的。”刁仁会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