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 第766章

房门在这时被人从内打开。

叶正看了眼牧亭煜,道:“进来吧。”

牧亭煜低头看向门槛,顿了顿,抬脚迈入。

只一步,心里竟有踏进龙潭虎穴之感。

厢房宽敞,三面开窗,其中一面窗前垂着半包围的幔帐,春风温柔吹拂,幔帐飘扬,少女绰约的身姿在其中若隐若现。

幔帐另一侧立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青衣背光而立,正自幔帐上收手,看模样,是他才去放下的。

牧亭煜一眼便被这身影吸去注意,但见其回过身来,牧亭煜心里立即浮起强烈的危机感。

并非身处险境的危险感,而是男人对外貌上的在意。

非只有女人好比美,男人也爱,牧亭煜在身材上已无法追求,容貌是他唯一可以骄傲的。

午后暖软的阳光斜斜照入,沈冽湛黑的眼眸似是黑色玉石,淡淡望来,身上冷冽不近人情的气质,和牧亭煜玩世不恭的明艳纨绔形成鲜明。

牧亭煜头一次发现,有人能将青衣穿得这般好看,挺括无褶皱的衣衫长垂,中间束着看似简单,却工艺精湛复杂的墨色腰带,腰带之下,一枚天青色缀玉,然后便是让牧亭煜此生无比羡艳的大长腿。

高挑和俊美,能不能只选一样?

凭什么这人哪样都有,牧亭煜好气。

“都说云梁沈家的男子貌比谪仙,牧某信了。”牧亭煜幽幽开口。

“声音轻点!”支离不悦道。

牧亭煜这才注意到房中的其他人,不仅支离,还有另外两个男人。

他的目光于是看回幔帐后边的软榻。

这女子可真惊世骇俗,一女四男,共处一室,玩得花啊。

“你什么事啊?”支离又道。

牧亭煜笑笑,走去抬手一揖:“我来找阿梨姑娘,但她眼下正午睡,这……”

“说给我听即可。”支离道。

“敢问阁下是?”牧亭煜见他站姿和脸上的乌青红肿,其实已差不多猜到他的身份。

“你说即可,不说拉倒,”支离道,“对了,那位被我抓了裤裆的仁兄,他伤势如何?”

“他啊,呵呵,”牧亭煜讪笑,“还成吧,你俩之间的恩怨,不归我管。”

“他若好了,你便来说声,到时候我再去找麻烦。”支离怒道。

“你……不是打不过他吗?”

“我有得是人。”

“这个,这里是大乾,”牧亭煜微笑,“熙州和河京到处都是驻军呢。”

沈冽出声:“你在威胁我们?”

牧亭煜于是看去,笑容收敛:“岂敢。”

这个男人,哪怕站在这里一声不发,就能造成极其强烈的压迫之感。

这个压迫之感或与他身上那些战功有关,但同样战功累累的洪元杰和军中单人战之王包速唯,就没有这逼得人喘不过气的感觉。

牧亭煜觉得,可能要往他冷峻的眉眼气质去考究。

“喂,你到底说是不说,”支离不客气道,“找我们何事?”

“这……”牧亭煜指向一张凳子,“我可否在此一坐,等阿梨姑娘醒来?”

之前觉得阿梨已经让他够难受压抑了,眼下这房中,他唯一想要对话的人,却只有阿梨。

幔帐后面却传来少女清哑的柔美嗓音:“你就站着。”

屋内众人皆因这声音扭头看去。

少女半靠着软榻,眼眸半阖,纤长的手指揉着太阳穴。

牧亭煜挤出一抹笑:“阿梨姑娘,你醒了。”

“陆明峰翻不了身了,”夏昭衣平静道,“除却陆朗和庄忠道,接下去上奏弹劾他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牧亭煜心下一咯噔,强撑着笑脸:“阿梨姑娘,我此行,不是为陆明峰而来。”

第1047章 勋贵之家

“那是为你自己?”夏昭衣垂下手,隔着幔帐望来。

牧亭煜能怎么办,只能笑:“庄忠道和陆朗能为阿梨姑娘办事,那我也可啊。”

“他们不是为我,他们不知幕后推波助澜得人是我。”

“那……”牧亭煜抬手一拱,“阿梨姑娘就当多一个合伙同伴,我牧家在李乾至少还算是个权勋之家,簪缨之族。”

“牧小世子这是来投诚的?”

“可不。”

夏昭衣笑了。

“牧某深知不是阿梨姑娘的对手,那就当阿梨姑娘的助手,你看如何?”牧亭煜笑眯眯道。

夏昭衣的笑容更灿烂:“牧亭煜,你比陶岚还贱。”

牧亭煜微顿,笑道:“怎会呢,陶岚那叛徒失了民族大义,而这李乾礼崩乐坏,国之不国,我牧某所奔,乃正义之师。”

支离面露嫌弃,抬头朝沈冽看去,摇摇头,无声啧啧。

沈冽面色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看回牧亭煜。

过了一会儿,夏昭衣淡淡道:“朱大人之死,你为何觉得我会轻饶你?”

牧亭煜既然敢来,当然已准备好措辞:“阿梨姑娘,朱岘大人的死于我亦是意外,当时黑衣人进来劫持朱大人,我被手下先行护出,那残害朱大人的,是最后走得陆明峰啊。”

夏昭衣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这样,”牧亭煜道,“那些黑衣人应该就是阿梨姑娘的人吧?他们冲进来得时候定看到了陆明峰所举,阿梨姑娘去一问便可。”

夏昭衣不想在这问题上再浪费时间,道:“你的命先在我这里欠着,你去为我办事,办成一件,便当为你自己攒命。”

“可!”牧亭煜一喜,“阿梨姑娘且说,要我做什么?”

“支离,”夏昭衣看向书案旁的小少年,“把镇纸下的那些纸拿出来。”

“好。”支离应声,拾起镇纸,上面压着一叠整齐干净的纸,再往下,是墨迹崭新的图纹。

觉得眼熟,支离多看几眼,是之前苏玉梅给出的那些小物件上的图案。

牧亭煜的手下过去接来,牧亭煜看了又看,不知道哪面是正,倒过来,又倒过去。

“一个叫张彩云的书生捡走了这几样小物,但他不承认,”夏昭衣道,“把它们寻回来。”

牧亭煜以为对方要他做什么,没想到是这等事。

“以及,我要你查得街头闹事之人,可查到了?”

牧亭煜自纸上抬头,朝幔帐看去。

这件事情已经收了张家一大笔银子,不好出卖他们,不过眼前这少女想查,肯定也查得出……

反正她迟早能查出来,是不是他说的,有区别吗?

“查到了。”牧亭煜道,于是将张家出卖得一干二净。

支离在书案上托起腮帮子,惊讶于牧亭煜这样全盘托出。

几乎夏昭衣问一句话,牧亭煜可以说上十句,而且生怕他自己说漏了,还不停找补。

以及,他非常擅长扩散思维,似乎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从张家开始,往张浦翔致仕之前最要好的那群党朋说去。

虞世龄此刻可能会打好多个喷嚏,还有现任礼部尚书鲍呈乐,身世背景被牧亭煜扒了个彻底。

直到夏昭衣终于听不下去,打断他:“不想听了。”

牧亭煜脸上笑容明媚:“那,阿梨姑娘还有什么需要我做?”

沉默半响,夏昭衣道:“明台县的百姓,好好待他们。”

那可是,好大一笔油水!

想到这,牧亭煜就觉得气郁胸闷,不过比起来,的确小命要更重要。

“好,那是必然,爱民如子嘛。”

“你倒是真会给自己抬身价。”支离忍不住道。

牧亭煜微笑朝他看去:“荣国公府,本也勋贵。”

说完想起软榻上半躺着的少女也出自钟鸣鼎食之家,牧亭煜顿然觉得自己有些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在她没有说什么,支离那边也没有吱声。

包速唯一直坐在楼下,牧亭煜的手下没有和他一起,而是站在楼梯处,等牧亭煜下来。

包速唯身前的八仙桌上摆着一盘花生和酱菜,还有一碗黄酒,不过他没有碰。

他满脑子都是楼上女子,那个曾在京兆冲着他“汪汪”叫,讽刺他是条狗的阿梨。

这些年他一直在找她,也一直未果,可以说现在是他离她最近的一次了。

不过,打死包速唯也不会想到,那个喊着自己有计谋的牧亭煜,现在在楼上恨不能长出条尾巴来摇。

牧亭煜离开后,叶正将房门关上,由戴豫亲自领人下去。

支离忍无可忍:“师姐,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夏昭衣淡笑,抬手掀开幔帐,沈冽见状上前接手。

“他是个聪明人,”夏昭衣起身走来,“他看似说了很多,实际都是我们能查到的,但是他离开前,却问走了我接下去的行程安排。”

“那,师姐,你会不会真的打算跟他合作呢?”

叶正端来一杯温水,夏昭衣接过:“多谢。”

抬手要喝时,她微顿,扭头朝后面正在整理幔帐的沈冽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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