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 第863章

“你说笑了,此人我如何认识?我若是认识他,我何必去与风清昂寻长生之道,我直接寻这唐相思即可。他若还活着,也该有三百多岁了。”

“《居周则》一书,你可听闻过,又名《众妙论》”夏昭衣道。

范竹翊点头,道:“甚古大祸,力牧于今,乃入轮回,往生复往生。”

“此书沈冽见过,在施盈盈的香雪苑,我一直好奇,沈谙之母施盈盈,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詹宁微微侧头,朝轮椅上的男人看去。

幽暗微光中,男人的肤色白皙如雪,被遮住的眼睛似也藏住了他的所有情绪。

侧容是高挺如山的鼻梁,鼻梁下的精致唇角没有半点弧度,清瘦单薄却非常有力的光洁下颌线半隐半藏在垂下来的青丝中,在他本就阴冷柔美的气质上更添薄凉。

詹宁看了看他,收回目光。

范竹翊冷笑:“什么样的女子?不过是个自私,凉薄,又癫又痴的蠢女人!”

“你如此不喜她?”

“此等疯妇,谁喜她?不知羞耻的荡娃,为沈双城的姿色所惑,眼中哪还有亲人族人故交。论心狠手辣,你远不如她。论众叛亲离,她比沈冽更甚。论丧心病狂,风清昂和她都难相提并论。论手段,论城府,我那师侄林清风,和她差了至少一百年的火候。”

“看来,你是真的不喜她。”夏昭衣道。

范竹翊敛眸,轻轻浅浅沉了口气:“实则,她该是个出色的女子。”

范竹翊看向被他放下的茶盏,盏中茶叶若尖尖的小舟,芽叶展展,色泽青青,余香袅袅。

他陷入经年回忆中,慢声道:“施氏女子无姻亲一说,女人所生子女皆随母姓。施盈盈,她是同辈女子中最明艳漂亮的那一个。她年少时性情泼辣,加之聪慧伶俐,练得一身本事,世间难有几个女子能活得如她那般潇洒。偏教她遇上沈双城,这般骄傲的女子,最后在沈家委曲求全,自甘为妾,弃绮丽山河不要,自囿于云梁一宅深院,成日想着去和其他女人勾心斗角,求男人垂爱。最后,死得不如一条狗!”

夏昭衣唇角不咸不淡地轻轻勾了勾,低头在琴音上轻轻吟按,几声弦音走沉,落雁休风,绿萎花埋。

沈谙脑袋轻偏,耳廓因琴音而动。

詹宁眉心稍拧,他不通音律,但觉这几声琴音抓耳。

范竹翊抬眼看向夏昭衣,再望向她指尖下的琴弦。

似凄非凄,似怨非怨,不是哀哀叨叨的泣诉,也没有同情怜悯的恻隐。

琴音苍苍茫茫,止罢之处挠人心弦,想要再继续听下去,又害怕继续听下去。

真要寻个词去评价这几声琴音,只“苍凉”二字最适。

音与风挟游,起于远古山岭,掠山拂海,飘荡过重城旷野,却刹那归于寂静。还未见其成为传说,创出枯荣,变作不朽,就戛然天地,泯然于长夜。

“阿梨姑娘这琴音,可是惋惜施盈盈?”范竹翊打破沉默道。

“惋惜?”夏昭衣一笑,“我与她,又不熟。”

“那这琴音……”

“信手弹之。”夏昭衣道。

见她不愿说,范竹翊便不多问。

夏昭衣低头看回琴弦,长指虚虚拂过琴面,清洵眼眸像是穿过琴弦,穿过时空,停在了各式各样的女人面孔上。

她好像,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喜欢赵宁,喜欢屈夫人了。

也明白为什么,她竟愿意给楚筝一个痛快利落的死法。

相比起她们,施盈盈和陶岚,包括沈冽生母郭晗月,还有颜青临等人……

夏昭衣眉心轻皱,止住自己对她们的评价。

“所以,施盈盈所求,只有沈双城?”夏昭衣道,“她屋中之书,手中之术,皆为夺得沈双城?”

“不错。”

“但《居周则》,是本炼丹书。”

“她早便疯了,”范竹翊嗤声,“任何旁门之道,在她眼中但凡有价值,她都会试。而这《居周则》,不定她是想求长生之道,孝敬沈双城双亲,好博他们喜爱,更得沈双城宠爱呢?”

夏昭衣沉默了下,道:“好吧。”

她抬手,将古琴微微推出去,让范竹翊更清晰地看到琴上专属于拈花斋的梅枝。

“所有人和事,包括唐相思,包括你,都围绕着衡香,”夏昭衣说道,“唐相思在衡香久住过很长时间。”

范竹翊看着梅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那府宅。”

“看来你认识这梅枝。”

“唐相思所画,”范竹翊轻叹,“但我是的确是来找风清昂的,对于唐相思其人,我所知道得只有他的诗词与画。”

“风清昂与你提过他吗?”

“风清昂不屑于他,称他与怨夫一般,辞藻无痛而呻,哀哀而吟,为赋新词强说愁。别人畅怀时他说愁,别人金榜题名时,他亦愁,锦绣愁,好酒愁,美人在怀同样愁,万物在他眼中,皆是愁。”

夏昭衣淡淡一笑:“听起来竟有几分好玩。”

“风清昂也是个人才,”范竹翊嗤道,“他那陋室贴满了这首诗,山寺往生客,山海月中来。前尘旧梦里,桃花笑浮生。”

“贴满?”

“不错,满墙满地的纸,全部都是这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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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你们的高产作者,晒化了的米唐艹皮艹罒夕

↑来自热成全国榜首的浙江台州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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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5章 一口金棺

在溶洞下的“胞宫”之中,亦是满地的纸,满地的“夏昭衣”。

那些纸和那些受刑的画一起所带来得视觉冲击,夏昭衣至今仍未走出阴云。

还有,昨晚的梦……

“你们打开我姐冰棺时,她的尸身……可有人碰过?”夏昭衣问。

“这个碰字,何解?”

少女的脸渐渐失去血色,道:“比如说,有没有人……吃了她。”

范竹翊摇头:“不知,你为何出此一问?”

“好奇,”夏昭衣唇瓣轻勾,笑得苍白无力,“你的好师侄不是要陆容慧挖人脑髓么。”

“在开棺之前有无人碰过,我不知,但风清昂是有此打算。”范竹翊道。

“呵……”夏昭衣干笑。

“夏大娘子的尸身是破碎的,外表穿着光鲜的衣裳,但衣下肌肤败烂,脏腑早便浑浊。即便有人真在盖棺下葬前吃过她,谁人能知呢?”

“若是尸身完好,你们怕就直接扛走了,而不是烧成灰吧。可能你们连麻袋都没准备,否则折拧成一团,塞入麻袋之中,也好过将她烧为灰烬。”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好像所说得并非一个曾经鲜活的人,而是一袋动物的肉。

范竹翊听在耳中,脊背发凉,淡淡道:“立场不同。”

“是啊,一个早早死去的人罢了。”夏昭衣道。

幽道中,沈谙稍稍偏过头去。

詹宁微顿,看着他俊美的侧颜。

“虽然我看不见,但是,你好像很生气。”沈谙淡笑。

詹宁的确眼眸通红,字字句句听在耳中,令他双眸布满血丝。

安静一阵,沈谙笑道:“可怜,定国公府。”

詹宁深深闭眼,不仅要控制此时身体内翻涌的情绪,还要控制住呼吸。

他极缓极缓地吐纳,再睁开双眼,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前面,继续去听外面的说话声。

“为什么你将你的徒弟施又青送给孔泽风,替他女儿入宫为嫔。”夏昭衣问。

范竹翊料到她必然会问这个,平静道:“如你所见,我一把老骨头了,权与势我不再贪图,我要得只是长生。”

“钦天监能满足你的长生之愿?”

“我若说借点李乾国运,你可信?”范竹翊道。

夏昭衣轻笑,低低道:“荒谬。”

“不荒谬的,”范竹翊笑道,“在借李乾国运的不止我一人。”

“你为何有脸笑?”夏昭衣看着他,“施又青拜你为师,你却把她送去当囚徒,如今,竟还有脸笑?”

“这有什么不对?”范竹翊不以为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父命,谁敢不听?”

“嗯,沈谙厌恶你,也没有不对。”

范竹翊眉眼微凝,思及这不孝徒,便觉生气。

夏昭衣知道任何一个王朝都有国运一说,借国运,偷国运,压邻国国运等等,确实有很多人会去为之。

就连师父都是信的。

不过范竹翊现在的话,夏昭衣知道,他有所藏,且藏了不少。

只是他不想开口提及,她无从去问。

门外传来不少动静,夏昭衣看向门窗,似来了不少人,渐渐的,传来喊拍子的声音。

一个姑姑在嚷:“听我的!”

“一!”

“二!”

“三!”

“起!”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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