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 第866章

李三丁那事后,杜轩又招了批人手,这批人手的底细被他摸得更清。

除了杜轩自己,王丰年和宁安楼暗中也查过这些家仆,都确认是没有问题的。

“喵呜!”那黑猫去而又返,坐在檐廊上冲着走近的他们张口叫道。

家仆去捡石头,要将它赶走。

黑猫特别灵敏,一下子逃远。

“太不吉利了!”家仆生气地道,又开始碎碎念,类似于祈求家宅平安。

夏昭衣对这猫有点印象,在附近见过不少次,于是问:“它之前来过府里吗?”

“没呢,它平日只在外转悠,”说着,家仆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臭猫,今天丧事它进来,刚才瞧见好几回了,就在府里来来去去……”

夏昭衣若有所思地望着野猫离去的方向:“人不招野猫,野猫便不招人,它刚才却冲我们叫了。”

家仆不明白她想说什么,恭敬道:“夏姑娘?”

“它也许饿坏了,”夏昭衣说道,“但我方才来时看到,后巷外那馊水桶还在。”

那些馊水桶是衡香那些养猪户们所放,邻里街坊们吃剩的汤水都会倒在那,每日都会有人过去提桶回家喂猪,野猫也时常会去吃东西。

“对的,我也看到了那馊水桶,”家仆说道,“那它没道理进来呀。”

“我自己去月夕院吧,”夏昭衣看向家仆,“有劳你准备些食物去找这猫,顺便再找找看府里可有蹊跷之物。”

“蹊跷之物?”家仆咽了口唾沫,但还是点点头,“是,夏姑娘,我这就去。”

月夕院偏僻冷清,在整个卿月阁的最西角落。

武少宁回来时特意令人将卫东佑安排得离正堂要远,避免他听到丧事之音,更受刺激。

武少宁此时也在这边。

卫东佑神志尚还不清,很多人在里面照料他。

武少宁呆呆地坐在院子里,身前石桌上放着一杯白茶,偏斜的夕阳照着他的脸,眉眼全无神采。

听闻门口动静,武少宁呆滞望去,看清少女的脸,忙起身道:“阿梨姑娘。”

夏昭衣浅浅一莞尔:“我来看看卫东佑。”

游州造路多月,少女的医术武少宁早领略过,欣然之余,眼眶却又起潮雾,哽咽道:“阿梨姑娘,这边请。”

屋内或坐或站很多人,这段时间忙于应战赴世论学的詹九爷和曾记事也在。

见着夏昭衣,众人忙围过来。

夏昭衣同他们简单问过,走去床边,卫东佑闭眼昏睡,身上只盖着一条薄毯,四肢未着寸缕,双腿都绑着木板,打满绷带。

夏昭衣伸手在他腿上轻轻按去,两名大夫在旁开口描述他的伤势。

最后,一个大夫叹声:“今后,怕只能与床为伴了。”

夏昭衣没说话,手指在几个部位加重力道,用力按下。

睡梦里的卫东佑反应强烈,痛得皱眉,几乎要醒来。

武少宁等人吓到。

“阿梨姑娘!”武少宁低呼。

“莫急,”夏昭衣看向武少宁,“让我来试试吧,他未必真会瘫痪。”

武少宁一喜:“阿梨姑娘,你有办法?”

“你们先出去吧,”夏昭衣说道,朝詹九爷看去,“有劳九爷和曾记事留下当我帮手。”

“好!”詹九爷忙道,“阿梨姑娘你说,有什么吩咐我们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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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8章 阿梨亲启

乌金西沉,斜去的夕阳把光带走,金溶溶的烟波眷着兰亭阁最西角,终在一盏盏亮起的迎风晚灯中消散。

院中收整的慢,范竹翊看字的速度便也慢。

他极尽全力拖延时间,终等到棺盖彻底落地。

范竹翊不动声色地收起手中几份千字文,看向史国新:“好了,走吧。”

史国新面无表情,让他先行。

屈夫人为首的女人们聚在金棺外,屈夫人垂眼看着金棺内部,眉头紧皱,神情分外严肃。

她身后的姑姑和丫鬟们经过门庭常年规整,此刻皆不露大情绪,但也足见凝重。

范竹翊走去,脚步不疾不徐。

屈夫人见他出来,侧头用眼神示意身边姑姑。

于是几个姑姑和丫鬟上前,试图挡住范竹翊的视线。

但范竹翊经过时用眼神瞄去,仍旧看到了棺中之景。

他脚步一顿,容色大变。

棺中躺着一具尸体,带着金箔软丝面具,身上金线华锦长衣,衣上缀满玛瑙珠玉,尸体双手交握于腹前。

虽不见半寸肌肤,也可能肌肤已腐尽烂透,但看这模样打扮,应是具女尸。

更让范竹翊惊奇的,是棺中随葬之物。

女尸头边放着两个战盔,一个七星盘凤冠,一个九龙金凤盔。

身侧是一柄未出鞘的亮银长剑,脚边是一樽小巧的青花缠枝香炉。

这柄长剑,范竹翊未见过,但这款式和剑上走势飞鸿的云生纹,他一眼能够认出,乃前朝之物。

“你还不快走?”一个姑姑斥道。

“我或许认得此人,”范竹翊看向屈夫人,“夫人不好奇为何府上出现此金棺与女尸?”

“你认得此人?”屈夫人道。

“夫人想揭开这金箔面具吗?”范竹翊道。

“我等阿梨回来,”屈夫人淡淡道,“你走吧。”

范竹翊不甘就此离开,道:“那女子可忙,这等事,我愿为夫人效劳。”

屈夫人定定看着他,方才便没和善面色,现在彻底黑脸,缓缓道:“滚。”

范竹翊紧了紧手里所握的千字文,心下怒哼一声,抬脚离开。

待他走远,屈夫人吐了口气,看回金棺内部。

身后姑姑上前:“夫人,接下去怎么办。”

“去藏书苑看看那郑北世子是否老实。”

姑姑略思索,道:“他近来所忙乃阿梨姑娘的事,所以这金棺,我们还要继续瞒着他吗?”

“阿梨没说不瞒,便先瞒着。”屈夫人道。

姑姑应声:“是。”

姑姑快步离开。

屈夫人看回金棺。

金棺是假的,半是铂金,半是黄铜粉。

尸身是假的,里面不过是能撑起衣裳和面具的玩偶。

但是衣裳、面具、战盔,全部都是真的,来自于拈花斋所藏的前朝宝物。

剩余的青花缠枝香炉和亮银长剑等物,则来自于衡香城外西朱村里的陈家。

夏昭衣夜闯陈家后,第二天陈家就被摧枯拉朽一顿抄搬,潘乡长等人将那些搜出来得东西一车一车,全给送入衡香府。

这青花缠枝香炉和这把剑便是其中之一。

现在这出戏演了整整一日,屈夫人担心会不会被对方看出破绽,毕竟忽然在院中发现一具金棺这类事,实在刻意。

希望真如阿梨所说,在衡香这片大地上,不管发生任何事,再刻意也会变得不刻意吧。

·

老旧的砖石墙爬满藤蔓,尤其这盛夏,绿绿葱葱,待得天光沉降,万物归暗,许多小虫子爬出,沿着藤蔓往上,一边还要防躲天敌。

“喵呜”一声,小黑猫借着藤蔓,跃向屋顶。

卿月阁里的几个家仆追在它后面,一人就要爬上,另一人拉扯住他,叫道:“这是什么?”

几片绿叶被小黑猫惊动掉落,一片盖在墙角一个小石碓上。

一个家仆蹲下,将树叶拿开,惊道:“哎呀,真有东西!上面有字!”

他识字不多,恰好这几字他都认识。

家仆拾起,一字一字念道:“阿梨亲启。”

月夕院地势略高,为整个卿月阁最高处,院中桂树十几株,屋宇庭院似银打光炼,浴在白蒙蒙的月色下。

武少宁等人一直候在外面,灵堂那,戴豫不时派人来问情况如何。

众人不知,里面不主动开门,外面便不敢上前打扰。

家仆拎着一包东西,还有那封写着“阿梨亲启”的书信过来。

武少宁听闻缘由,接来放在石桌上。

家仆离开后没多久,宁安楼和屈府的人先后到来,各有事情要报。

不过卫东佑所住卧房的房门仍纹丝不动。

屋内点了灯,隐约只能看见立在床边打下手的詹九爷和曾记事,他们偶有走动,多数时间都在那立着。

至于少女,根据光影判断,她应该一直坐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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