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这十日,齐咏头发都快愁白了。
邻桌不时传来看热闹的闲话:“还是头一次看到没有吹锣打鼓的丧葬,真是怪!”
“就是,哪有人办丧事不吹锣打鼓的?”
“还以为这种大户人家办丧事会开席,见者有份,都可以去吃呢!”
“以前刘老员外那白事不就是这样?”
“嗐,真是小气!还是云梁沈家的呢!”
……
都是闲话,心烦意乱的齐咏无事便听上一听,其实兴致不大。
这时,大堂楼梯上来几个男人,齐咏余光瞥见,抬头看去,顿觉眼前一亮。
一行共七人,为首的男人年约三十,非常高大,清瘦挺拔,还生有一张极其好看的绝色面孔。
“绝色”二字形容男人很奇怪,放在此人身上,却无半点违和。
且这“绝色”非偏女性化的柔美之感,他这一身风华,既俊美无俦,又英气如寒峰利芒。
好多人看到他上来,都忍不住侧目,多看他几眼。
更让齐咏注意到得是,此人一袭铜青色长衫,看似朴实隐市,料质却上上之乘,其上绣工所琢暗纹,更出自一等一的精细手法。
再看其腰封上的暗金缂丝和双足所踏的黑靴行云纹,让近来忙于凑钱,掉进钱眼里的齐咏一估算,仅这身打扮,便值百两。
以及他身旁手下,似是寻常简略的衣着,却都是绝佳布料,连所握兵器都不等闲。
也不知这些人是故意为之,明着低调,暗着炫耀,还是因为家中衣物翻到底了的确就这几件最低调。
窗边那些闲话还在继续,闲客们碎碎叨叨,指手画脚。
几个伙计去窗边调度,令人腾出两桌空位。
窗边的人自然不乐意,伙计立即换了嘴脸,开始蛮横地赶人。
等手脚利索地一顿收拾后,他们过来点头哈腰,请那几人去落座。
这下,所有目光都朝他们看去,重新打量。
为首的男人压根不理这些视线,目光望向窗外,卿月阁大门。
“这几人有点来头。”颜迅对齐咏道。
点茶欢非常大,所以同样都是在窗边,但是齐咏他们和对方的桌子,相差至少有六桌,距离很远。
齐咏说道:“不管。”
颜迅压低声音:“他口袋里定有不少钱,咱们眼下最缺钱。”
齐咏摇摇头。
经验告诉他,这类人的钱不是那么好钻营的,所以没精力去套。
时间缓缓过去,快至正午,窗边的人都换了批,却仍热闹。
有人忽道:“回来了回来了。”
旁人立即道:“快快快,哪个是沈将军?听说他貌美清俊,天神下凡!”
“我也没看过,是哪个?”
“还远着呢!急啥!”
“我看看,我看看!”
齐咏和颜迅也朝外边看去。
卿月阁一行人不是走路回来的,而是骑马。
马队中间,还有一辆马车。
“那个沈将军应该在马车里!”
“哎呀,可惜了!”
“是啊!”
“可惜啥,总会下车的嘛!”
“你们看这些马,可都是良驹!”
“是啊,大户人家就是非同凡响!”
……
马队在大门前停下,男人们翻身下马,身手矫健。
车夫下车后掀开车帘,众人一眨不眨,看着自马车上下来的年轻男子。
但他一下车,便转过身去,将车厢里的另一人扶下来。
众人甚至都没看清他的脸,只看见他秀挺玉立,阔背窄腰的身姿。
“哎呀,看不见!”
“可这背影太好看了!”
“对对,真是个美男子,气质真好!”
“他扶下来得这男人是谁?”
“看着不太年轻,也不太老。”
“会不会是他爹?”
“怎么可能!天下人谁不知道这沈将军被他爹轰出家门了?”
“是啊,”一人压低声音,“听说醉鹿也不要他了!要追杀他呢!”
齐咏和颜迅也一直看着下面,目不转睛。
实际上,他们甚至都没弄清卿月阁这几日是为谁办丧。
一行人没在门口多久,全都进府了。
仆人们过来将马牵去后门。
门前很快无人。
就这么一小会儿,也没多少热闹可看,但茶楼里的人还在七嘴八舌。
齐咏收回视线,抬手为自己倒茶。
有钱男人的那一桌,一个伙计过来上菜,并问他们还有什么吩咐。
一个手下说道:“没有,如有吩咐,自会叫你。”
“好咧!”伙计应声。
齐咏正倒茶的手一顿,茶水溅到了外面。
他的目光立即盯向那个有钱的男人。
“怎么了?”颜迅问道。
距离很远,齐咏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同样也是高大挺括的身材,站如松,行如风,坐如钟。
“那几人,是云梁口音,”齐咏是个非常敢想的人,愣愣道,“莫非……不会吧?”
“你在说什么?”颜迅问道。
“那人,”齐咏说道,“该不会是沈冽父亲,沈双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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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7章 亡命之徒
被沈冽扶下来得人是杜轩。
回来后,杜轩便一直坐在空荡荡的灵堂里,两眼无神地看着对边的椅子。
戴豫处理完府中杂务,到灵堂后不见杜轩身影,一问旁人,得知他去看卫东佑了。
戴豫轻叹,洗了手后,转去凌香苑。
今日依旧天暖,但风比昨日要大,凌香苑里花香袭人,戴豫刚迈入进去,便听到一阵狗叫。
一只小黄狗摇着尾巴朝他冲来,屁股扭啊扭,尾巴摇得可欢快。
“哟!”戴豫蹲下身,笑道,“还记得我呢?”
小黄狗直接往他怀里扑。
支离坐在院中石桌前,笑道:“不知它是不是记得,但这狗子自来熟,见谁都跟亲人似的。”
“挺好挺好,”戴豫笑眯眯地摸着小大胖的脑门,“稍后给你找几根肉骨棒啃!”
他抱起小大胖走来,石桌旁除却坐在轮椅上的支离,苏玉梅也在。
“苏姑娘。”戴豫叫道。
苏玉梅冲他微笑:“见过戴执令。”
戴豫望了圈,没看到郭云哲,正要发问,支离朝另一面的地上指去:“戴大哥可是找他?”
郭云哲直挺挺地躺在凌香苑的空地上,正呼呼大睡,阳光照着他白得发光的脸,他似乎很享受。
“我几次喊他起来,都喊不醒,便不管了。”支离说道。
小大胖从戴豫怀里跳下,绕着郭云哲打转了几圈,嗅来嗅去,随后跑去其他地方玩了。
戴豫看了看郭云哲,转头看向支离身前的石桌。
石桌上依然摆着张腾飞的几块棺材板,除却棺材板外,还有夏昭衣昨日画得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