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 第914章

“站住!”赵琙揪住狗蛋。

“汪汪汪!”狗蛋叫道。

沈冽闻声抬头,便见四面清爽的湖风中,少女朝他奔来,白衣皎洁,外披的半身沧水色薄衫随她步伐起伏,轻盈如浪蕊。

沈冽不禁弯唇,举步迎去。

藏在客栈门前的戴豫和杜轩这才发现,他家少爷竟不知何时来的,看模样,已经那角落站了很久。

“你在这等我?”夏昭衣停下笑道。

“嗯,听说你在忙,我想晚些再去找你。”

夏昭衣望着他垂落身后的青丝扬于风中,或因今日天气舒爽,风也清冽,她恍惚觉得,世人不必去登高求仙,沈冽所在处,便似一座仙台。

“在看什么?”沈冽朝她手中的账册望去。

夏昭衣笑起,将手背在身后:“不告诉你。”

她一笑起来,本就明亮的眼眸便越发清澈如雪,湖风将她额前细碎的短发拂开,光洁白皙的额头,似在邀他去吻。

“好吧,便不说,”沈冽温然道,“下一场快开始了,我已提前知会杨老院长留坐。”

“嗯,那我们现在过去。”

看着少女和这男人并肩离去,赵琙双手抄在胸前,眉间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这小丫头片子,竟都不回头看他一眼!

“可恶啊,可恶。”赵琙生气地道。

夏昭衣和沈冽绕开人群,沿着清长小道过桥,去往文和楼。

这也是他们到衡香后,第一次走到这里。

侧门外大道干净敞亮,偶有书生二三迎面走来,见到他们都会停下脚步,朝他们投来打量目光。

也有一些书生大胆猜测他们的身份,但见二人一直在说话,他们不好上来询问。

快到文和楼时,夏昭衣脚步微顿,抬头看着他:“所以没有人来找你,你自秋燕村出来之后便去取信了,你也不知有人在寻你?”

“寻我?”沈冽好奇,“出了何事?”

“……”

夏昭衣愣住,一时竟不知如何跟他说沈双城在衡香之事。

顿了顿,夏昭衣道:“昨夜回去知语水榭后,徐寅君同我说,有一个客人拜访,他是……”

她的话音未落,便见沈冽一顿,转头朝前面看去,黑眸刹那一凛。

夏昭衣抿唇,已猜到他看到了什么。

她转眸看去,刚从文和楼侧门走出的数个男人中,她一眼便看到一袭暗灰白荔枝纹锦袍的沈双城。

围绕着沈双城的数个先生们正在说笑,众人有所感地抬头朝这边看来,沈双城一双浓眉轻皱,随即便淡淡散去,继续跟那些先生们说话。

先生们的笑容变得有些不自在,点着头同他附和。

最旁边的一位先生走来,边抬手行揖:“阿梨将军,沈将军!”

夏昭衣也抬手,淡淡一拱:“陈先生。”

“阿梨将军竟识得我?”陈无忧惊讶笑道,眼睛变亮。

夏昭衣笑笑,目光看向沈双城。

他已停下说话,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冽。

夏昭衣收回视线,抬头看向沈冽,很轻地道:“沈冽。”

沈冽垂下眼睛,黑眸恢复平静,无声看着她。

“我刚才要说的,就是他。”夏昭衣道。

“他可有为难你?”

“没有,他只是来拜访,没有等到我,”说着,夏昭衣一笑,“而且你想,他能为难到我吗?”

沈冽拢眉,轻轻点头。

他虽没有外露什么情绪,但夏昭衣看得出他现在深藏的暗涌有多汹涌。

“沈冽,”夏昭衣低声道,“若你不想见他,我们回去吧。”

“无碍,他走他的,我们走我们的。”

“也是,”夏昭衣笑起来,“就当陌路人。”

陈无忧离他们近,听着这话,将眼睛都瞪大了。

这话,沈冽自己说着出出气就成,哪有在旁亲友也这么说的,这不是拱火嘛!

却见他们当真不改计划,往文和楼而去。

沈双城肃容看着他们走来,就在二人经过他们,要迈入文和楼时,沈双城沉声道:“准备什么时候放了你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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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4章 父子互怼

沈冽十二岁时,因沈老太爷病重,沈家所请的几个名医都委婉表示,可以为他准备后事了。

沈冽牵挂祖父,不顾郭家舅舅们劝阻,带石头和杜轩回去云梁。

那一趟,父子二人半句话都未说。

所以现在,沈双城这开口一句,是沈冽自八岁至今,父子二人相隔十余年的第一句话。

音色几乎未变,不过在当年语气里的厌恶冷漠上,加了几丝抑制着的愤怒。

沈冽脚步停了下,朝他看去一眼,轻懒收回视线,迈入文和楼。

周围先生们面色变尴尬,有人试图喊住他,张了张口,作罢。

沈双城脸上没多少情绪波动,对于这个儿子,他本就没有指望。沈冽如此反应,反而正常。

跟着沈冽一起进去的少女却忽然后退几步,退了出来。

“你说错了,”夏昭衣明眸含笑,看着沈双城,“沈谙并非我大哥。”

沈双城浓眉皱起。

夏昭衣偏偏头,笑容更清媚:“抓沈谙的人,是我,不是沈冽。”

沈双城沉了口气,冷冷道:“好,那么敢问阿梨姑娘,沈谙所犯何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给您现成编几个?”

在场的先生们将双目瞪直。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多用来受冤者控诉之用,她竟如此,如此……

沈双城被她一句话噎住,一张俊容气红,顿了顿,沈双城怒目看向门内停下等夏昭衣的沈冽:“沈谙自小待你不差,与你亲厚,你如今为了这么个女人,竟与他反目?”

沈冽本不想理他,闻言愠怒,冷蔑朝他看去:“说话要知轻重分寸,一夜夺下佩封、出入华州如无人之境、一手搭就这赴世论学的夏家军统帅,在你口中,是‘这么个女人’?”

“这些作为,是她一人之功?”

“这些作为,一万个你也达不成。”

沈双城被气笑:“好,很好,我收到信时还不信,你虽乖张偏执,可与沈谙手足情深,怎么会困他于牢。果然,你被这女人……”

“便不要再出言不逊了,”夏昭衣出声打断他,“若再说出什么不可收场的话来,到时难以下台的,只有你一人。”

沈双城冷目看去:“我们沈家人说话,还请夏大将军不要擅自插嘴。”

夏昭衣摇了摇头:“不知好赖。”

眼看她重新进门,沈双城叫道:“那么你何时放沈谙?他旧疾缠身,容不得这牢狱之灾!”

夏昭衣头也不回,说道:“快了,等他那位出去玩够了的师父回来就放。”

沈双城抬脚就要跟去,几个先生唯怕事端,赶忙劝阻他,岔开话题。

陈无忧也擦着汗,小跑回去拦他。

杨老院长给沈冽和夏昭衣安排的位置,在文和楼三楼的小茶厅。

此处视野最阔,观景最佳,堪比广场的空地上,那座论学高台拔地而起,高台周围人山人海,石桥两岸和大石桥上也都是人。

送走了沈双城的陈无忧上楼,恰逢两个小丫鬟送完茶点出来,陈无忧悄声问:“夏将军和沈将军,可有说什么?”

“说什么?”小丫鬟眨巴眼睛,“先生是何意。”

“就,有没有提到楼下的事?”

“嗯,有的,夏将军说,赴世论学人好多,许久没见到这么多文人才子了呢。”

“……不是这个,比如说,沈将军的父亲?”

两个小丫鬟对视了眼,摇头:“没有呀。”

“那,他们可生气?”

“生气?为何呀?夏将军可好了,人漂亮,还爱笑,给我们打赏了赏钱呢。”

“……”

陈无忧挥了挥手,让她们走。

进得茶厅,陈无忧轻敲本就大敞着的门:“阿梨将军,沈将军。”

“来得正好,”夏昭衣对他笑道,“我们不知这台下双方都是何人,正想寻人介绍呢。”

陈无忧笑了笑,低头拱手,进去朝下面看去,道:“乃,巳秋、巳冬二组。”

高台上的辩学双方共二十人,两边各十人,他开始一一同二人介绍。

待他说完,夏昭衣道:“先生一来便知他们何组何人,是恰好知道他们,还是所有组的人都熟悉?”

“自然是都认识,”陈无忧笑道,“不瞒阿梨将军,不止这些已定的辩学组,剩余的琼林组,还有那些散于外面的游子组,我也几乎都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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