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本什么邪书!是这书上在妖言惑众,在操纵控制娘娘?”
“让他们心甘情愿将性命交出来,不为社稷,不为家国,不为黎民苍生,仅仅为我这个毫无作为的冷宫之人而死,那才是妖言,才是惑众。”
“娘娘!”曾氏急得上前一步,“您,您便和我走吧!”
“我不会走的,”南宫皇后收回视线,“你回去吧。”
也是这时,曾氏才注意到,南宫皇后口中一直自称“我”,不再是“本宫”。
她紧了紧手指,忽然咬牙:“娘娘,得罪了!”
说完曾氏忽然冲去,伸手捂住南宫皇后的嘴巴。
念和吓了大跳,上前:“书品夫人!”
“进来!!”曾氏不顾南宫皇后的挣扎,死死捂着她,冲门外大叫,“都进来!!”
喊完,她又看向念和:“你愣着干什么?你能眼睁睁看着娘娘死吗?过来帮我!”
念和看向南宫皇后,哭道:“可是……”
“快点!!”曾氏大叫,“快帮我!!”
“娘娘,”念和捂着嘴巴哭,“恕奴婢失礼!”
她快步上前,在曾氏的指示下,将南宫皇后绑了起来。
门外的侍卫们进来,见她们已将皇后制服,纷纷下跪:“臣等罪该万死,望皇后娘娘恕罪!”
曾氏松开手脚都被绑起,双手背在身后的南宫皇后,跪下磕头:“娘娘,瑞岚会以死谢罪的!”
“唔唔唔……”南宫皇后说不出话,“唔唔唔!”
“恭送娘娘出宫!”曾氏起身对门外说道。
几个侍卫快步走来,将南宫皇后带走。
念和目送着南宫皇后被带出寝殿的门,她扑通一声跪下,深深伏地:“娘娘……”
“唔唔唔!”南宫皇后的眼泪滚落,“唔唔,唔唔唔!”
又一阵滂沱大雨降下,那雷电的光仿若能穿透窗棂,将屋内所有照得一片森白。
曾氏拾起案几上的书,看了看封面上的落款,轻轻扔回桌上。
“拿个火盆,将这书烧了吧。”曾氏淡淡道。
念和自地上抬起头,脸上都是泪。
曾氏俯身,将她自地上扶起:“这段时间,你能遮瞒多久,便是多久,待瞒不下去的那一日……便辛苦你了。”
“念和一条贱命,死不足惜。皇后娘娘,便托付给夫人了。”
“皇后娘娘,定能百年,你且安心去吧。”
轰隆隆的雷声砸在整座皇城之上,密密切切的雨声,噼里啪啦敲打着朱甍碧瓦,丹楹刻桷。
蒋内侍今晚当值,垂首恭立在外殿,外面的雷雨声,让他不由担心皇城里的那些绿植。
他可无心去欣赏花花草草,而是绿植若遭殃,又被皇上看到,喜怒无常的皇上,不定又要发出个什么怒来。
胡思乱想着,寝殿内忽然传来惨叫。
蒋内侍一惊,慌忙进去。
李据在龙床上挣扎着:“啊!啊啊!啊!!啊啊啊!!”
“陛下!”蒋内侍忙去摇他,“陛下!!”
“滚,滚开!”李据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挥打,“滚开,滚走!不要靠近朕,不要过来找朕,滚,滚!!!”
忽然,他一把伸手,掐住了蒋内侍的脖子。
蒋内侍的脸顿时涨红,青筋一根根爆出:“皇,皇上……”
“什么妖魔鬼怪!你要害朕!!啊?你要害朕!!!”
“不是的,皇上,我,我不是的……”
窒息感越来越重,蒋内侍喘不过气,身体的下意识本能,让他朝李据的手背抓去。
但李据就是不松手。
蒋内侍的舌头渐渐吐出,眼睛也变充血,直到他咽气,李据都没有松手。
李据还在怒吼,门外的公公们终于在暴雨声里听到他的声音,纷纷推门赶来。
一瞧见内殿中的情况,公公们惊呼一声,赶忙上去拦阻。
蒋内侍彻底断气,一个公公将他的尸体扶去一旁,却听龙床那传来宝剑出鞘的声音。
公公惊忙抬头,只见李据挥剑,斩向一个公公。
鲜血刹那喷出,滚烫滚烫的,在窗外闪电下一片灼目。
其他人尖叫,往旁边躲去。
“谁敢来找朕!!朕杀了你!!杀!朕杀!!杀杀杀!!”李据咬牙叫道。
第1282章 雷霆暴雨
雷霆暴雨越来越盛,寅时,宫卫和禁军赶来,内殿满地鲜血,躺着八具横死的尸体,其中一个公公被砍得支离破碎,血肉模糊。
其余公公躲在外殿,瑟瑟发抖,不敢进去。
中书内省的政事堂被惊动,几辆马车在延光殿外停下,当值的几名大官匆匆迈入宣延帝的寝殿。
这一路断肢和横飞的肉沫鲜血,让好几人当场干呕,捂嘴跑了出去。
诸葛山也在其中,他对此倒不觉得反胃,可是非之地,谁爱留谁留,他装作难受得模样,也跑了出去。
一匹快马奔来,才从梦中被推醒的金吾卫郎将凌文议从马背上下来,见到一众扶墙喊着难受的大臣,他俯首问安,见无人理他,凌文议快步进去。
又砍又杀的李据,此时抱着剑鞘缩在龙床里面,正瑟瑟发抖。
外殿的公公们都回来了,虽然害怕,但仍要上前安抚他。
禁军统领荀斐已在,与宫卫和羽林卫的郎将共同劝说皇上离开。
皇上像是听不到旁人的声音,一直抱着空剑壳不放,嘴巴喃喃嘀咕着。
几名太医上不去,谁靠近,他就踹谁。
直到后宫妃嫔和已在宫外建府的皇子们赶来,公公们才终于松了口气。
谁能想,在这个压抑黑暗的宫廷,唯一对他们还有好脸色的,竟是这些妃子们。
穆贵妃身旁的玉菁姑姑领着这些公公们去外殿,一边安抚他们,一边问发生了什么。
所有公公们都吓瘫了,话都说不利索。
玉菁姑姑从断断续续的言语中整理出完整信息,谢过他们,转身回去。
才迈入内殿,玉菁姑姑便吓了一跳。
不是因为皇上又开始大肆暴虐,而是他竟如孩童一般,被穆贵妃和德妃哄了出来。
眼看他性情变温和,三皇子李豪和五皇子李徽看向几名太医,示意他们上前。
太医们立即起身过去。
天色越来越亮,天空雷雨静缓,整个河京的草木都在雷霆之威下摧折。
大量楼宇坍圮,江河倒灌,沃土被淹,工部和京兆府尹忙得不可开交。
宫中传令,今日早朝取消。
工部尚书派营缮郎范等春进宫上禀,京兆府少尹彭琢文和他前后脚进宫。
二人进去迟迟未归,午后工部又派人手进宫,很快回禀告知,范等春和彭琢文尚未得见圣面,皇上龙体欠安。
下午申时,天地再起烈风,浩浩云海东来,屋瓦皆飞,扬沙走石。
工部派去西南边修固城防的都城所主事在一片雷雨中看到路尽头聚拢着的百姓,扬手一挥:“速速拿伞,去接他们!”
工匠们不愿去,在他再三喝令下,硬着头皮走出十来人,跑去接人。
顶着暴雨进城的百姓们纷纷下跪,叩谢都城所主事。
避雨之处,乃城墙下的十丈大棚。
十丈虽大,但人越多,越难落脚。
都城所主事最器重的佐吏在旁怒斥:“你们也太不知好歹了,这雷暴天也敢赶路!若遭天雷击中,叫你们当场毙命!”
都城所主事见这二十多人衣着不算糟劣,道:“你们不是流民?”
众人不敢说话,彼此互相朝对方看去,唇瓣抿得极紧。
“尔等这是作甚?”佐吏再斥,“我们冒雨冒死相救,尔等竟防我们如贼!?”
“不不!”一人叫道,“小民万不敢不敬,只是这事牵扯过大,不与官人们说,乃为官人们好!”
都城所主事肃容,看向佐吏。
佐吏面色亦不善。
大雨越来越凶,天色刹那如子时一般,黑压压得看不清五指。
都城所主事回去后站在随行书案后,满脸忧色。
书案上铺着整片城防的图纸,和各大材料所耗数目的账册。
眼下到处都在崩坏,除却城墙,附近民房屋舍也倒了数十间。
偏偏,这雨不肯作罢。
都城所主事抬头看向大雨,一面担心这没完没了的坏天气,一面又想到刚才那些话。
牵扯过大……
不与官人们说,乃为官人们好……
好,好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