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昭衣正上楼的脚步一顿,微微侧首。
詹宁的耳朵高高竖起:“好像是,武少宁?”
同名便算了,声音也熟悉。
“哎呀,”詹宁一喜,“是叶正!”
第1309章 萝卜溜驴
金兴酒楼最大的包厢,胡掌柜抱着一个药箱恭敬叩开室门。
“大东家,我取来了。”胡掌柜进来说道。
桌是阖家团圆吃饭用的大桌,夏昭衣接来谢过,叶正不想劳她亲自动手,在她过来时忙起身:“阿梨姑娘,我们自己来。”
武少宁的鼻血还在流,额头肿出一个寿公馒头,嘴角也肿了。
这些都是脸上的伤,身体倒还好,脱臼的左胳膊已在第一时间被他们自己接回去了。
在给武少宁处理伤势时,两边人马交接这大半个月发生的事。
夏昭衣这边风平浪静,叶正说他们也没有收获,没有砍下谢忠或钱奉荣的头,这一趟便是失败的。
詹宁道:“没有你们,谢忠的忠信军不会散,如今他成了光头丞相,你们便不算空手而归。”
叶正“哎”了声,忽又笑起来,看向夏昭衣:“阿梨姑娘,我家少爷去跟踪人了,估摸等下便回来。”
夏昭衣点头:“……嗯。”
见她神色没什么不寻常,叶正满肚子的话忽然不知怎么说了。
比如,想说一说这一路他家少爷时不时盯着着个药盒睹物思人,闷骚得很。
但最怕的,仍是那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若是她不喜欢少爷,而他告诉她少爷喜欢她,那么,她会不会因此而跟少爷有什么疏远……
“叶正?”夏昭衣说道。
叶正回神,这才后知后觉她刚才好像跟他说了句什么。
武少宁在旁冷着脸提醒:“阿梨姑娘问,少爷去跟踪谁了。”
“噢,噢……”叶正慢半拍地道,“这,少爷也没说,就说去跟踪两人,便走了。”
这时包厢的门又被轻轻叩响,是晚饭到了。
叶正他们为了等沈冽,一直没吃东西,是以,夏昭衣才让胡掌柜准备间大厢房。
满桌食物热热腾腾,香气扑鼻,高舟他们三个饿了一天,狼吞虎咽。
叶正他们这边处理完武少宁的伤势,也开始大口大口地吃。
唯独苦了武少宁。
在他们吃饭时,夏昭衣离开包厢,去到前间。
空无一人的小包厢里,没有点灯,没有点熏炉,她立在窗后,徐徐清风自四寸不到的窗缝外吹入,轻轻拂动她的碎发。
来时他们看到的那个官员,是虞世龄的表外侄虞传采,一个从六品的左司员外郎,也是跟风圈铺,看中了夏昭衣这家乃骏酒楼的幕后主事人。
此前虞传采一直不露脸,王丰年安排在河京的这些手下们费了许多功夫都挖不出此人。
最后只能广撒网,有意无意抛出大量能让人感兴趣的鱼饵,总有几条能让乃骏酒楼这边的管事自己咬上钩。
接下去,就如萝卜溜驴子,让驴子自己一步步走来,藏在幕后的虞传采也一步步露脸。
未想,虞传采最有兴趣得,是“支爷”。
看来,谁都想要离开李乾,往外面跑。
而同“支爷”做生意,无疑是李乾这些官员们往外置业的最好途径。
夏昭衣不得不佩服沈冽创造出来的这个“支爷”身份,“支爷”能有今日,绝非是一次次作秀得来的偶然,这是沈冽的前瞻性。
今日虞传采出现在这,便是因为“支爷”在河京“溜达”的手下终于同意和他见一面了。
这个“手下”,自然是她安排的。
这时,三个男人从远处走来。
为首的男人是已经换了常服的朱紫砚,跟着他的两名亲随左右张望,不时会同路人打听。
房门忽然被人轻轻叩响,几声后,来人推开房门。
詹宁的脑袋从外伸入进来,看到黑暗里站在窗前的少女,詹宁轻手轻脚走去:“二小姐,您不吃东西吗?”
夏昭衣目不转睛地望着外面,道:“看戏。”
詹宁一下子来劲:“嗯?我也看!”
他快步去一旁,推开一道更细的缝,单只眼睛凑了过去。
刚好,朱紫砚和他的两名亲随停在了乃骏酒楼前。
“是那三个男人吗?”詹宁问道。
“是的。”夏昭衣说道。
“要进去了,”詹宁说道,“哪里有戏可以……哎呀!”
他的话锋不自觉一转,因为一个男人快步走来,对着朱紫砚的亲随便撞了上去。
这一下撞得不轻,朱紫砚的亲随险些被撞倒。
男人回头恼怒地瞪他们一眼,抢他们一步,匆匆迈入乃骏酒楼。
朱紫砚的亲随要上前理论,结果发现男人不是一个人,他也有几名手下相随,且都是虎背熊腰的人物。
詹宁认出那几个相随的手下,倒抽一口气。
可不就是这次同他们一起从衡香赶来的田烨么!
为首的那个男人倒是面生,詹宁没见过。
“二,二小姐,”詹宁朝前面的少女看去,“怎么回事。”
夏昭衣说道:“你继续看。”
朱紫砚不想惹事,毕竟今日来这,是因为宫里那个死老太监胁迫他。
虽然他什么错事都未做,可是,他还真就吃这一套,谁让他在皇上那始终被记着一笔。
当初朱贸病亡的消息传回京时,他甚至连哀痛都不能表露,唯恐被天荣卫盯上。
甚至都不用天荣卫,那时无论谁随便告他一状,用词添油加醋,他都会成为朱家第二个朱贸。
这是他的弱点,所以这些年他为人厚道,行善积德,能不得罪人,便不得罪人。
结果,还是让他碰上了这无耻的死老太监。
朱紫砚亲自帮亲随拍掉身上褶皱,道:“走吧。”
一名亲随低头:“爷,那人掉了东西。”
他拾起来,是串钥匙,挂着的钥匙还不少,至少五把。
另一名亲随道:“肯定值钱,此人如此无礼,可见横惯了。爷,这钥匙我们便不给了,让他急去。”
朱紫砚也是这样想的,但转眼又怕惹麻烦,道:“便给他吧。”
他朝亲随手里的钥匙看去一眼,转身要进酒楼,忽然,他猛地回过头去,目光重新落在这串钥匙上。
亲随说道:“……爷,怎么了。”
朱紫砚夺来钥匙,将其中一把来回翻动,仔细打量。
两名亲随看去,这把钥匙,好像还真有些奇怪。
“二小姐,”詹宁又双叒叕看向夏昭衣,“他们在干什么?”
夏昭衣笑道:“在看钥匙,一把能够打开陆明峰鬼门关的钥匙。”
第1310章 于鱼余虞
朱紫砚的手指开始颤抖,情绪越来越激动。
他用了很多功夫让自己平静下来,在一名亲随耳边飞快嘀咕。
亲随不明所以,但还是应声,转身离开。
朱紫砚将这串钥匙塞入怀里,带着另外一个亲随迈入乃骏酒楼。
夏昭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这才为詹宁解惑:“那把钥匙是铁笼的钥匙,这些铁笼里关着得不是人,而是密密麻麻的老鼠和寒鸦。”
詹宁细细回忆,道:“远在衡香的那些地下暗道,和河京竟也有关系?”
夏昭衣摇头:“并非衡香地下的那些暗道,我所说的铁笼还要更为遥远,在宣延二十四年,京城外重天台祭天时所发生的寒鸦之祸。”
好半会儿,詹宁说道:“好像……有这么个印象在,我们在关外有所耳闻。”
夏昭衣道:“燕云卫当年协助刑部,京兆府,天荣卫查过此案,朱紫砚即便不是当年的经案人,凭他与朱贸和李东延的关系,他肯定耳闻不少。”
当初如何引出乃骏酒楼背后的虞传采,她现在就能如何引导朱紫砚将陆明峰和当年重天台之祸联系在一起。
急于立功的朱紫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而李据,他再懒政,再摆烂,但他心胸狭隘和记仇,绝对不会放过重天台之祸的幕后主使。
毕竟,大乾王朝末日的哀乐,便是由重天台祭天正式吹响。
乃骏酒楼生意极好,这也是它被虞传采盯上的原因。
朱紫砚带着亲随快步进来,迎上来的伙计太热情,朱紫砚只能点几个小菜应付。
待伙计离开,朱紫砚留下亲随,一个人悄然上楼。
这会儿,朱紫砚忽然感激起那个死老太监。
幸好这死老太监威胁他,所以他特意穿了非常低调简素的一套便服,完全看不出半点宿卫京师的副将气度,跟寻常下馆子的市井毫无区别。
而且他运气好,上楼的时候,恰好看到刚才那个男人的一名手下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