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冽的呼吸同样紊乱,黑眸却在此时越发冷静与笃定。
在他的唇瓣吻住她的唇时,他小心翼翼地像是捧住了世上最易碎的水晶。
夏昭衣的手指攥紧床单,深埋着的所有浓烈心事全如烟花般绽放,她愣愣地睁着眼睛,清晰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那些酒气被点燃,激涌成无休止的晦涩。
沈冽轻轻吻着她,大掌自她眉间滑向耳侧,顺着她柔顺的发丝轻捧起她的后脑。
夏昭衣周身没有半点力气,所有的感官全部集中在两人相触的唇瓣上,以及他近在咫尺的吐息上。
那么绵软,轻柔,像是一片羽毛,柔柔地扫弄着她的肌肤。
她尝试回应他的笨拙,可呼吸乱得不能自己,忽的,他加深了这个吻,开始汲取她的酒气。夏昭衣的脑袋再一度空白,整个人都脱了力。
微倦慵懒的浅吻忽然变得不同了,带着一股让她招架不住的深情缱绻,不疾不徐,如细绵的雨攻袭城池。
他的笨拙也消失不见,甚至开始引导已经分不清是醉还是迷乱的她。
夏昭衣被动回应,整个世界只剩下他的气息,无处不在地全方面侵略着她。
她轻轻抬手,紧紧抓着沈冽胸前的衣襟,试图将他的胸膛朝自己更近地拉来。
那些作祟作乱的酒气让她这一具青春正好的身体刹那起了强烈的变化,她似乎不满足这个吻,她甚至热得想要去拉扯开自己的衣衫。
沈冽忽然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大掌将她修长的手指完全包裹住,同时,他退开了她的唇瓣。
巨大的失落空前袭来,夏昭衣睁着变得湿润的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却见沈冽俊美白皙的面颊上此时如染云霞,两颊像抹了极淡的胭脂。
“阿梨,我……”沈冽喑哑道。
不可以再继续下去了,继续下去,他深怕自己会做出更冒犯的举止来。
夏昭衣抿了下被吻肿的唇瓣,小心抬手,去触碰他的脸,心跳扑通扑通,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沈冽深深看着她,忽地,他低低一笑,笑容里是藏不住的讥讽自嘲。
他忽然觉得可笑,笑自己年少翻阅史书时,看着文字里荒淫无度的帝王,他常感唾弃与不屑。
他哪里见过这样的她,明眸含着水汽,温柔慵懒,香腮娇媚如桃李,像是一朵开在滚烫红尘中,最耀眼夺目,流光溢彩的花朵。
此时此刻,她什么都不消做,只一个眼神已足以令他着迷和发狂,值得他抛却所有,管他江山与性命。
如若他是那些帝王,他不会比他们强到哪里去,甚至,他怕自己会更腐败和无道。
门外传来叶正的敲门声:“少爷,热水好了。”
沈冽看去一眼,望回床上的少女,柔声道:“阿梨,困吗?”
夏昭衣轻轻点头。
“喝杯热茶,再简单洗漱,便睡吧。”沈冽道。
夏昭衣又点了下头。
沈冽冲她温柔淡笑,眷眷不舍地看向她的唇瓣,那么想低头俯首,再去吻一口。
“今夜……失礼了。”沈冽小声道。
夏昭衣看着他,忽地弯唇,嫣然一笑。
她迷迷糊糊地想,或许,你还可以再冒犯一点。
凌晨,夏昭衣在后院被人发现。
喝了酒的她起夜如厕,昏昏沉沉从茅房出来,便一头睡在了院子的地上。
若非清晨忽然下雨,茶楼伙计赶来搭雨棚,她可能还要在大雨里泡到天明。
被发现时,谁也不知她在这里睡了多久,沈冽抱着她回房后,发现她的额头已经开始发烫。
第一个发现她的茶楼伙计在房门外踯躅徘徊,好半会儿,终于鼓起勇气进去。
房间里此时一片乱,沈冽负手立在屏风外,俊容阴沉自责。
屏风里面,几个仆妇正在用热水擦拭少女的身体。
大雨里浸泡太久,她连头发都脏了,需得被细细洗净和擦干。
沈冽眼尖,觉察到伙计进来,他便望了过去。
伙计羞愧难当,说道:“小人,小人发现阿梨姑娘之前,一脚自她的后背上踩过去……眼下,唯恐将她踩出伤来。”
沈冽听得差点没昏过去,立即回身看向屏风,嘱咐仆妇们检查她的后背。
“是有脚印的。”一个仆妇说道。
“好,好像青了。”另一个仆妇说道。
沈冽快吐血,沉声道:“叶正,去取伤药来。”
叶正赶忙应声,转身跑走。
窗外天光在雷雨交杂中大亮,仆妇们在无烟银炭的帮助下,终于擦干少女的头发,自屏风后出来,告退离开。
沈冽回到床边,少女巴掌大的脸通红通红的,但跟昨夜的绯红不同,现在完全是因为高烧。
沈冽自责不已,指背轻轻贴着她的脸颊滑过,恨不能此时病得是他。
叶正心里也不好受,终于鼓起勇气道:“少爷,我去隔壁说一声吧。”
“隔壁?”沈冽朝他看去。
“嗯,隔壁金兴酒楼……其实,是阿梨将军的。”
沈冽一顿:“什么?”
叶正抽了自己一嘴巴。
如若昨夜在少爷将阿梨姑娘带回来时便直说这事,可能阿梨姑娘现在都不会受罪。
武少宁这时从屋外进来,道:“少爷,詹宁他们来了。”
詹宁和史国新匆匆跟进来,一看到病床上的少女,两个人吓得脸色青白,赶忙过来。
史国新焦急道:“沈将军,我们二小姐她……”
“哎呀!”詹宁忽然暴躁地哭道,也一抬手,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第1319章 天地雷暴
叶正赶忙压住詹宁的手腕,道:“你这是干什么?”
詹宁哭道:“我家二小姐酒力不好,前晚已经喝醉过,我昨晚该留心眼的。若是传出去被世人知道,我们二小姐居然喝醉酒昏死在茅厕前,那二小姐的一世英名……哇!”
屋里的所有人都沉默了,包括沈冽。
詹宁若不强调这个,众人一时还没觉察,他一哭一强调,听起来……别说世人如何看,便是少女自己从病中醒来,都要挖地缝了吧。
沈冽沉声道:“此事你听谁说的,阿梨何时醉酒昏死在了茅厕前?”
詹宁一愣。
史国新和叶正他们都朝沈冽看去。
沈冽面不改色,一双墨眉轻轻拧着:“并未发生此事,莫听旁人胡诌。”
“啊,对对!”詹宁赶忙擦掉眼泪,“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叶正道:“阿梨姑娘是昨夜吹了一夜的风,不慎病倒了。”
武少宁紧跟着道:“是啊,偶感风寒乃再正常不过之事,相信阿梨姑娘很快便会好起来的。”
史国新点头:“嗯,我家二小姐身子好,不会有大碍。”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再无人提昨夜后院如厕一事。
待仆妇端来汤药,沈冽托起少女,一口一口慢慢喂完后,这才同詹宁和史国新去隔壁,好好问吉来坊的事。
詹宁知道得最清楚,将一切来龙去脉说完,他轻叹:“昨夜我们离开后,他们打得差点把吉来坊拆了,如果二小姐没有生病,这会儿她应该进宫看戏了吧。”
偌大皇城,在詹宁的描述下恍如成了少女脚下的戏乐场。
然而对她而言,这天下何处不是一个来去自如,随意游玩的地。
沈冽若有所思道:“所以,最好要在阿梨醒来时的第一时间给她宫中信息。”
沈冽想了想,看向叶正:“准备马车,我要去一趟向宏商会。”
叶正应声:“是!”
雷雨粗暴的肆虐天与地,一道闪电骤然横劈开苍穹,天地一亮,刺眼夺目的光让所有守卫眯上眼睛。
没有宫墙的遮挡,延光殿前的诸多守卫们直接立于天地雷暴之中。
平坦宽阔的宫殿大地,让他们的生与死变成了真正的听天由命。
又一道闪电疾掠而过,李据恰将目光投向外面,被森白光亮刺得双目一眯。
他的跟前,此时的争吵声比屋外的雷暴天气还要响,面红耳赤的人群好像要将宫殿顶给掀飞一般。
李据其实有些没搞明白他们在吵什么,因为双方此时全以情绪攻击为主。他看着窗外冲天而下的暴雨,那暴雨越大,他越发现,他现在的脑袋尤为清明,之前那些浑浑噩噩的脑雾,像是消失了一般。
嗯,为什么呢?
哦,是杜文平,杜太医的长子,他昨日特意说,想要尝试下换两帖药,还有,特意进宫为他针灸了。
没看出来,杜太医行医一辈子,医术全然不如他儿子。
这杜文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大雨忽然变猛烈,随着寒风吹溅而入,一个李据叫不出名字,才换上来不久的内侍公公忙道:“陛下,仔细着凉。”
说着,便要上前去关窗。
“退下!”李据忽然暴喝。
内侍公公吓了一跳,赶忙俯首:“是,老奴这便告退!”
因李据这一声吼,大殿里吵得凶的几方人马都停了下来。
殿中除了鲍呈乐和朱紫砚、霍正升和贾飞,虞世龄等肱骨之臣也都冒雨赶来了。
所有人眨巴着或大或小的眼睛,看着龙案后的李据,殿里的气氛瞬息安静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