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这个专业还是其他,都有学生想要尝试一下,但这些人和她的起点不同,她多少还是开了挂,所以有些事在她看来挺容易。
要真搁在一个十七八岁的学生身上,很难在没有资金的情况下开展起来,而不开展起来学校自然不会提供任何金钱方面的援助,没有援助又没法开展起来……
成了一个死循环。
正如她所说,“薪火相传”,他们就做打破死循环的那一方。
在做之前,她自然也不能保证一定会见到什么成果,但这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她做了。
桌边的王主任听得是目瞪口呆,张了张嘴有一肚子的话想劝,但这会又不知道该怎么劝,好一会才沙哑问道,“你们真、真决定好了?”
在眼前几个年轻人开口之前,他强调了一句,“你们要知道,这笔钱可不少,哪怕现在的规模不大,等以后真做起来,到手的钱不比一个月工资少。”
“王主任,我们决定好啦。”罗朗先开口,少年气的脸上并没有任何舍不得的神色,“小娥姐跟我们说过,我们一致觉得这个分成还是捐出去的好。”
王主任皱了皱眉头,没问得太详细,“是因为那些动荡?其实这点我也想过,所以学校这边会帮着遮掩一下,而且不管是机器还是基地都是由你们提出,于情于理也该有一份功劳……”
学校拿养蜂基地一成的收益,其实就是为了帮忙遮掩,尽量少提、能不提就不提,只要事情不彻底闹开也不是不能瞒过去,校长更是承诺,会帮着周全一下,这些他没解释的太详细,但该说得也都说了。
“王主任,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但我们已经决定好了。”江小娥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说句不该说得话,随着跨入七零年,连学校都不一定能自保,到时候把他们的事扯出来,只会一起遭殃。
不出意外,那个时候养蜂基地只会越来越好,落在他们每人手中的分红绝对不是一笔小钱,而同样落在身上眼红的目光也不是少数。
一个不好,所有的付出辛苦都功亏一篑。
拿钱,绝对是最下策的选择。
不过他们这段时间该忙得都忙了,付出过、辛苦过,总该还是得回报一些吧?
钱不要,她就要名,要一个未来的保障。
——对外她是机械职工学校的一名学生,匠心筑梦,她和几个同伴苦练机械技术,历尽千辛制作出一台能为公社带来创收的养蜂机,助力乡村振兴。
而他们更是将本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收获,无偿捐献给学校,如同播散出去无数种子让更多的人发光发亮,何尝不是一种正能量的表现?
江小娥现在做的,就是将“青年小将”的标签死死刻在自己的身上,这将是未来十年的护身符,对比起钱,这才是最重要的。
还是那句话,只要奔得更高、站得更稳,总有正规路子装满自己的荷包,没必要去做一些让自己觉得不踏实的事。
这些话,江小娥早就跟小伙伴说过,没说这十年的动荡,但就现在局势其实也能感受一些,他们五个人,未来都已经有了明确的方向,踏踏实实往前走,就已经能让自己以及家人的日子越过越好,没必要去冒险。
“你们……”
王主任坐下,他长长吁了一口气,内心中感慨万千,“你们啊,比我想象中要成熟,我啊……老咯。”
他不由想着,如果是他他会舍得放弃吗?
其实不需要答案,他都想好了怎么为小江几人遮掩,在他心里估计就没“放弃”这个选择。
钱啊。
活得越久,好像对它的需求就越高。
倒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的家庭,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十几口人处处都得用到钱。
他有底线不做那些犯法的事,但本该属于自己的那份,他真下不定决心捐出去,就算知道冒险了一点,可脑子里总会有个声音不断劝服自己没关系,肩上的责任越大就越忍不住想去赌……
“既然你们想好,那就按你们说得做。”王主任见他们一脸坚定,就没再继续劝说什么,他只是道:“不过你们放心,这笔钱每一笔一定公开公正公平,具体的我先和上面谈一谈,你们要是有什么建议也可以提。”
罗朗几人摇头,他们没啥建议。
江小娥就说了一句,“公平就好,那我们就等期末拿奖学金了。”
“嗯?”
江小娥笑着,“我们五个,怎么也能评上品学兼优的三优生吧?”
该拿的还是得拿,这个奖学金拿得是一点都不带心虚,可以说整个学校没谁比他们五人更有资格。
王主任一愣,随后仰头大笑起来,“对对对,这学期的三优生肯定是你们,这一点我敢保证。”
这一声大笑,笑得王主任浑身带劲,虽然养蜂基地那边的分红还没见影,但他这会就有些迫不及待了,“那就先这样,我也得把这两件事落实下来,尽快把养蜂基地的申请打上去。”
“先等等。”江小娥叫住了他,“王主任,麻烦你以我和学校的名义跟拖拉机厂发一份邀请。”
“邀请?”王主任一脸纳闷,“我们邀请拖拉机厂做什么?”
“我和拖拉机厂的一位同志约定过,等‘石蜡热胀驱动器’制作完成就邀请他去郊外的养蜂地做客。”江小娥解释着,“以学校和我的名义同时邀请,会更郑重一些。”
活塞那部分在回来第二天就弄好,但一直没提起是因为有很多事积压在身上,现在一切安排好,她只需要掌控大局,所有事宜都已经有人负责处理,身上的担子瞬间轻了好多,正好可以请陆宣贵同志来做客了。
第98章
“你是不是能进拖拉机厂了?”
不怪王主任这么问, 早先就听小江对拖拉机厂有兴趣,现在听她说和拖拉机厂的人有约,很难不往这方面想。
江小娥耸耸肩膀, 轻笑着道:“谁知道呢。”
“肯定能。”王主任一脸笃定,这么优秀的人才他不信拖拉机厂会错过,如果真错过了,那只能说他们厂子从上到下眼神都不好。
这话他不觉得夸张, 他不敢保证全国,但就他们这地小江绝对是最优秀的那一批,拖拉机厂肯定会在当地招工,不选最好的不是眼瞎是什么?
这一瞬间, 他突然有些理解老卢了。
原来护犊子是这么一个滋味。
他这会也顾不上其他, 直接道:“行,邀请我亲自来写, 会以你和学校的名义一起署名, 等会我再找校长一趟,借他的公章用一用。”
小江想要郑重一点, 那他就往最郑重地来。
王主任问, “你打算约哪天?”
“下周二。”
“行。”王主任点点头, 他拍着胸脯道:“写完我就让人送过去,你这两天只管好好歇着养养精神, 其他的事我来安排。”
有人愿意帮忙江小娥自然不会推脱。
他们今天也没其他事要做,明天周六, 正好歇一歇。
不过在离开办公室后, 她还是交代了一句,“罗朗周洲,你们记得跟家里人说好, 周一上午将人送去车站,我会让大哥在那里等着,送他们三人去永安大队。”
养蜂基地还没成立,但前期也有不少事要做。
早过去帮着干干活,也比待在家里等着强。
罗朗说着,“成,周六日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回去待两天,周一早上再回来。”
“回吧。”江小娥双手撑开活动活动筋骨,“这两天好好歇着,周一直接去郊外,养蜂机第三个部分也该提上日程了。”
没再叮嘱什么,各回各家。
她也得跟家里人提提二哥的事。
先前就提前打过招呼,全家对这件事都高兴又期待。
不管是何泽兰还是江湛生,哪怕没在言语上表示,他们最不放心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的人就是程华。
程华很在意家里人。
所以他从小就格外懂事,生怕因为自己拖累了家里。
要不然,也不会一个人跑出去找临工,一干就是这么多年。
可就是因为太懂事了,懂事到让人心疼的程度。
他永远都是做得多、付出多,在家在外又是特别不起眼的那个,很多时候如果不是家里人特意带着他,他在家永远都是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听到边上说些有意思的事,会无声笑上两声,却从不主动插话。
他很明白自己的特殊,就是明白,才不想成为家里的拖累。
会外出找小活,也是想证明自己有用,让心里踏实一点。
而现在这份工作,或许能改变他在生活中的小心翼翼。
回到家,江小娥将告诉家人这个好消息,她对着何阿姨道:“得准备一些生活必需品,再将粮食带上,一次性不用带太多,两个地方虽然远了些但有大巴直达,哪天他回来拿,或者我们去看看他,能一并带过去。”
“好好好,我这就去收拾!”何泽兰刚刚下工回来,进屋就听到这个好消息,歇都没歇一下就帮儿子去收拾东西,一边收拾着还一边小声叮嘱着,“去了大队一定得好好干,这是你妹妹寻来的工作,可千万别惹事连累了……”
“何阿姨你可不能这么说,咱兄弟不是那种主动惹事的人。”江东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双手抱胸倚靠在墙边,他道:“真惹得他动火,那不用说,肯定是对方的问题,华子,遇到这种事绝对不能忍,越忍对方越得寸进尺。”
何泽兰一听也是,又是连连点着头,“对对,你大哥说得没错,听你大哥的。”
程华握拳,“那、那揍过、过去?”
“揍什么揍。”江东阳一巴掌拍在他的拳头上,“我跟你说,养蜂基地能成那多亏的是你妹子,永安大队的大队长巴不得给她卖个好,谁要是嘲笑或者欺负你,绝对别忍但也不能直接动手,等周一我带你认认大队长家的门,到时候你只管去告状,有人替你收拾那些嘴贱、手贱的人。”
这话必须说。
他甚至不用多想,愣大个去了永安大队肯定会遇上一些嘴贱的人,那些人或许一开始只是动动嘴皮子打趣一下,但没人制止演变下来可就不会仅仅只是动嘴皮子了。
以愣大个的力气,打架他不带怕的。
但那地到底是别人土生土长的地方,吆喝几声,兄弟堂亲或者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友,约上几个来群殴,最后吃亏的就是愣大个了。
打还是别打,想回击直接告状就是。
本身永安大队的大队长就捧着他们妹子,有这么好的关系干嘛不用?
而且王三能就算护着愣大个,那也不算他们欠王三能的人情,凭“养蜂基地”这一点,这一切就是王三能该做的。
如果他这个大队长没有约束好大队的社员,那就是他失职。
江东阳又强调一句,“如果他不帮你,那你就直接回家,那地咱还不稀罕待了。”
何泽兰听到这些话,眼眶都湿润了。
她高兴儿子以后有了自食其力的本事,但心里多少挺担心他一个人去乡下会不会被欺负,现在听东阳这么一说她心里踏实多了。
当事人倒是没说什么,而是越过江东阳看向他身后的人,明明一个大男子汉的相貌,硬是带着几分紧张和胆怯。
对此,被他看着的江小娥也是重重点头,“大哥说得没错,永安大队不合适咱们就去其他地方,它不是我们唯一的选择,只要你觉得待得不舒服,咱们就走。”
程华眼里一亮,脸上显露出最淳朴的笑容,“嗯!”
“那就好那就好。”何泽兰摸了摸把脸,她笑着道:“别愣着了,先收拾东西,你大哥五妹说得没错,被欺负了咱不忍,但你去了还是得好好干活,年轻人别怕辛苦,能多干就多干一点……”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儿子干活很认真,但当妈的就是这样,忍不住就叨叨絮絮起来。
这边两母子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说着,江小娥两兄妹没打扰他们,在院子里找了个地方坐着。
没一会,江小娥忍不住先开了口,“今天是南阳做饭?”
说着时忍不住往厨房里看了几眼,说实话,她最怕的就是南阳做饭了,总会在饭菜里吃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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