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不是因为我路子多。”江东阳显摆着,“我要不遛街哪里能认识到熊明?养蜂这事我就没法给小娥牵线,我要不到处闲逛,又哪里能和瘦猴成兄弟?没门路根本没法把成本压这么低。”
朋友,是玩伴也是门路。
当然啦,他也不是因为他们那些关系才和他们交情好,在初认识时,谁知道谁家是做什么的?
他抓着媳妇的手,轻轻揉捏着她的手指,“等拿到钱咱们就去供销社买件毛呢大衣,去年我见对面的婶子穿过,你穿肯定比她好看。”
谢绝娣轻笑着,“一件毛呢得三十来块钱,那剩下的买什么?”
“再给儿子买点玻璃珠,把他的宝贝罐子装满。”江东阳掰直她的手指,说一个掰直一根,“从乡下买两只母鸡回来,让南阳养着,这样家里时不时就能吃上鸡蛋;再给小妹买条围巾,你说大红还是大紫好看?”
谢绝娣想了想,“嫩黄的吧。”
江东阳皱着眉头,“大红大紫不是挺好看的吗?”
谢绝娣轻笑着,“你什么时候看小娥有过大红大紫的衣物饰品?”
“……行吧,那就黄色。”江东阳有些遗憾,觉得妹子眼光不太行,大红大紫多衬肤色啊,穿着走出去能吸引一街人的目光。
紧跟着江东阳没出声了,就这么一直玩着媳妇的手指,时不时捏捏、时不时揉揉,用的劲不大,但没一会手都被他揉红了。
谢绝娣挣脱开,轻轻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无奈道:“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江东阳立马直起身,眼里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我有事?”
谢绝娣没回答。
身为夫妻,其实很容易感受到床边人的情绪。
如果感受不到,要么本身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要么就是不在意。
她没说,但相处的这段时间能感受到东阳的真心,那她自然也就将他放在心上了。
“媳妇。”江东阳凑了过去,他问着,“小娥给华子找了份工作,你会不高兴吗?”
谢绝娣一愣,“我为什么会不高兴?”
“因为我没去。”
谢绝娣愣了两秒,随后问道:“那你想去吗?”
“不想。”江东阳摇头,他要想去小娥肯定会帮他想想办法,可他就是不想去。
但他又觉得有必要跟媳妇聊聊这件事。
他不是觉得媳妇小气性,想着小娥为什么给华子找工作而没给他这个当大哥的找,只是这些事有必要讲清楚,现在没矛盾不代表相处久了后会不会记在心里。
这是爸以自身教给他的道理。
一家人,没必要说一道藏一道,说开了聊开了,才不会有误会。
第99章
先前他们一家八口, 硬是凑了三个姓。
如果真的什么都放任不管,得过且过,就算表面和气, 背地里早就憋着火,久而久之,亲情也就变了味。
不说远了,就说之前分钱的事。
把所有家底明明白白摆在面前, 给所有儿女讲明白家里的困难,说清楚对他们的安排,保证每一个人都不会落下。
而不是任由他们几人私底下胡乱猜测,想着他们会不会偏袒其他兄弟姐妹。
摊开了、说明白了, 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 也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
当然,也不是说自己知道“公平”后就满意了, 总有一些人和程芬一样, 他们不接受公平,要的就是对自身的偏袒, 这种人给予再多都不会满足。
江东阳所了解的谢绝娣温柔又坚韧, 她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如果哪天她真的心里憋着气,那不用说一定是他哪里没解释清楚, 让她误会了。
“你不去也挺好。”谢绝娣看着他,她倒不是随口的安慰, 而是真的这么觉得。
他们俩人才结婚没多久, 可不想就这么分隔两地,而且很显然东阳并不是一个特别能吃苦耐劳的人,但也绝对不能说他没为这个家付出过什么。
这些日子, 他拿回来的钱和物件可以说抵得过其他人很多很多。
是挺爱玩也不爱被约束,但并不是说他没有担起一个丈夫的责任。
可以说结婚到现在她甚至挑不出他一点毛病,都做到这种程度了,她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她道:“做你想做的事就好,只是在做之前多想想,如果你觉得是对的、是自己喜欢的,那就行。”
江东阳眼睛一亮,“我特别喜欢现在的日子,那我是不是以后也不用改变?”
这话就有那么一点得寸进尺了。
可谁让他是个脸皮厚的呢,趁着这个机会正好跟媳妇表露一下自己对未来的安排。
他是真的很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一点都不想改变。
谢绝娣又是一次点头,“你想就行。”
江东阳的眼睛亮得更厉害了,“你不觉得我挺没志气吗?对比其他男人我根本撑不起来。”
谢绝娣皱了皱眉头,她没回答小丈夫的话,而是反问道,“家里的活你没做吗?”
“做了。”
“儿子你没陪着吗?”
“陪了。”
谢绝娣牵着他的手,又问着:“那你没给家里挣钱吗?”
“挣了!”江东阳伸手比了一个巴掌,“我这次最少能挣五十块钱呢。”
“那不就行了。”谢绝娣伸手落在他的手背上,“你没必要和其他男人比,也不需要去听外面人说的那些话,只有我,我才知道你做了什么,为这个家付出了什么。”
她慎重的道:“江东阳,你做的从来不比别人少,也不比别人差。”
她有眼睛能去看,她也有心能去感受。
甭管外面怎么说,她自己知道就好。
“媳妇!”江东阳又是一个俯身,双手箍着媳妇的腰身,整个人圈在她的怀里,他现在只觉得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嫁……不对,是娶对了人!
……
两天工夫,何泽兰替儿子收拾出两大包袱,“正好东阳一块过去,就把东西顺便带过去,过段日子就得变天,不准备充足些感冒了怎么办?”
除了被褥和床套之外,还有两身冬衣。
衣服里面特意塞了些棉花,还用布料补了一些,穿着暖和才能好好干活。
“成成,反正坐车过去也不费事。”江东阳这点忙还是会帮,实在是扛不起了大不了堆愣大个身上,反正他那个大块头扛压。
“对嘛。”何泽兰听他这么一说更高兴了,都想着要不要再塞点什么进去,不过这下江东阳拦住了她,“一些常用的家什就算了,生产大队那边应该会有些安排,等过去了先看看都准备了些什么,再备一些没有的送过去,也省得重了。”
何泽兰一听就放下了手里的东西,重重点着头,“你说得对。”
江东阳笑了笑。
他们家能其乐融融,除了他在其中周旋之外也有何阿姨的缘故,何阿姨或许算不上特聪明,但有一点特别好,她很听劝。
她或许知道自己有些事做不好,所以很乐于听别人的意见,就算有些意见和自己的想法完全不同,她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听取。
当然何阿姨也不是所有人的意见都会听,外人说的那些屁话自然不会听。
这会天还早,家里还有些人没起来,两兄弟收拾完后就打算往车站去,何泽兰跟着送了一程路,路上趁着没人在的时候她小声地对继子说着,“东阳啊,你弟弟年纪也不小了,你说他这次去乡下能不能遇到一个合适的对象?我想着咱们的要求也不高,只要女方性格好娘家也没太多负担就成。”
这是她想了两宿才想出来的。
程华在城里找不到对象,在生产大队应该可以吧?
她要求也不高,寻常姑娘家就行,只要人品好娘家又没有太多的负担。
而且程华以后得经常待在永安大队,在当地找个对象更能融入到大队中,到时候岳丈家说不准还能帮他撑撑腰。
“何阿姨,你这想的也太远了。”江东阳可没有当媒人的兴趣,他摇了摇头说着,“这事顺其自然的好,你先让程华把工作做好,工作的事都还没开始你就让他急匆匆找对象,万一找了一个不合适的他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在生产大队待下去。”
他知道何阿姨在着急什么,但这事根本就不着急。
他是亲身经历过的,下乡潮一来,有一个工作指标的重要性他就不用多说了,那是完全可以改变人的命运。
哪怕养蜂人的工资不高,工作地点又是在永安大队,可一旦程华有工作指标的这件事传出去,那绝对就是一个香馍馍。
但他觉得这事不着急。
因为该着急的本身就不是程华,何阿姨也没必要把姿态放得那么低,程华确实有缺陷,但看人总不能只看缺点不看优点吧?
程华的缺陷也仅仅只是在交流上,这并不影响他干活养家,也不影响他照样是个顾家的好汉子。
他说着,“以后程华就算要找,那也得找看到他优点的女同志,而不是一直拿程华缺陷贬低他的人家。”
他敢肯定去了生产大队,绝对会有一些人家打程华的主意,在当地拿着二十块钱一个月的工资,这要是成了自家女婿谁不乐意?
到时候肯定有一些人想着,城里人又怎样?有工作又怎样?说话都说不利索配他家姑娘都算他占便宜了。
那这种人家绝对不能选!
程华要是娶了这种人家的姑娘进门,那一辈子都得被岳丈家打压到头都抬不起来,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特别容易自卑的人。
那还不如打光棍来的强。
其实何阿姨现在的心态就不太对。
她觉得程华在生产大队找个对象挺不错,可这样的想法也代表她觉得程华配不上城里的姑娘。
怎么就配不上了?
程华能干活也愿意卖力气,心里没什么小心思特别地顾家,既不打女人也不虐待老人,不比大部分男人来的强多了?
至于结巴,往好的想小两口要是吵架,谁能吵赢还用说?
再说了程华这种情况也不是天生的,他自己结巴但绝对不会影响到以后的孩子,他们以后的孩子能有一个能扛起家又有责任心的父亲,这绝对不是一件坏事。
江东阳一手搭在自己兄弟的肩膀上,对他交代着,“到了大队,你要是觉得和谁相处得不舒服就别搭理他,哪怕他们说的是好话,但只要你觉得处的不舒坦就别搭理,无论是男同志还是女同志。”
程华见过太多异样的眼神,也经历过无数人的嘲讽和打趣,就是因为经历的多了他比寻常人来的更敏感一些。
而偏偏这种敏感更像是一种直觉。
能够分得清对方到底是好意还是恶意。
他又说着,“但你要觉得哪个人相处起来特舒服,就跟家里人一样,你就回家告诉哥,哥马上带人上门去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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