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卢,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刘厂长这么一说,被高眉一屁股坐在地上起不来的卢建国眼里闪出了一丝亮光,有刘厂长帮着说和,说不准这件事就不会……
结果还不等他想完,刘厂长就接着往下说,“我看你和嫂子身体矫健得很,以后一定健健康康到老,绝对不会像你嘴上说的那样。”
卢伟志拍了拍自己的嘴,“你说得没错,我和大荷以后肯定健健康康,事事如意!”
他们俩也没太多的诉求。
只希望健康安宁,别那么多糟心事。
不过他想着,在这以后的日子他肯定能过得很好,因为在这刻彻底放下后,他才觉得呼吸是多么地顺畅,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所以他坚定心中的想法,不过卢建国的大喊哀求,卢伟志继续往下说着,“老刘,除了请你们来见证之外,我还想请你帮我联系一下报社,我要登报和卢建国一家断绝关系……”
“不行!”
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穿着中山服的老头,老头一脸尖嘴猴腮的样,脸上的刻薄和高眉有几分相似,很显然这就是高眉那个当副厂长的爹。
卢伟志望过去的时候,正好就在前方的角落看到躲在那里的半边身子,不用猜就知道是谁了。
是那个从小就寄予众望的孙子。
可瞧瞧,先前屋里发生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身为卢家唯一的晚辈,他却只会躲在外面偷窥着。
既不担心他们两个老的和会不会被气坏身子。
也不担心他亲爸亲妈被暴揍,甚至他爸妈互殴惨叫嘶吼的时候他都能忍得住,硬是没露身。
难不成还真以为他不现身这件事就和他没关系了?
他要断绝关系的,不是卢建国两口子,而是他们一家三口。
卢佺和他们爸妈,有过之而无不及,也不是一个好品德的人,以前是因为自己的亲孙子,心里在意着才会想着为他找理由开脱,而现在只觉得哪哪都不行。
卢伟志没管他,他不愿意出来就不愿意出来,反正这个关系他是断定了。
至于刚刚进屋的高民,他甚至不想搭理。
不过高民这个人应该是副厂长的架子摆多了,进屋就开始说教,“老卢啊,就是家里发生了些小矛盾,你至于气得闹得这样?让他们做晚辈的给你道声歉,到底是一家人,你这么大把年纪就别和他们晚辈计较了。”
“爸!”高眉气得眼睛都红,“你看看我身上的伤,他们卢家简直不是东西,还……”
“你闭嘴!”高民瞪了她一眼,对这个蠢女儿是烦得不行,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不管怎么样,分家不行、断绝关系更不行。
他愿意把女儿嫁给卢建国,可不是为了卢建国这个人,而是他背后的卢家,如果真的断绝关系了,他以后还怎么借着卢伟志的关系网往上爬?
要知道刘厂长年岁到了,过不了几年就会退下去,他可是一直盯着厂长的位置,这个节骨眼可不能和卢伟志闹矛盾,不然卢伟志那群徒子徒孙可就不会支撑他了。
他厉声道:“好好跟你爸道歉,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了。”
“……”高眉一脸憋屈,她在婆娘耀武扬威惯了,在娘家可没人惯着她,只能哼哼唧唧着道:“爸,我错了……”
“爸,你看她都认错了。”卢建国也赶紧凑了过来,一脸央求着,“妈,我们以后真的好好过日子,我保证,我一定管住高眉,绝对不让她再闹腾……”
然后不管怎么道歉怎么哀求,卢伟志就没搭理他们,而是继续对老伙计们说着,“那就怎么定了,我现在就写一封断绝书,还要麻烦你们在上面签字。”
“老卢!”高民皱着眉头,一脸不喜,“在外人面前闹得多难看,你就当给我一个面子,这件事就算了……”
“你他爹的给我闭嘴!”卢伟志对着他怒吼一声,早就看这个死老头不顺眼了,张嘴就是对着他叭叭叭,“老不死的东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挑拨呢,活这么大岁数脸皮比粪坑的石头还要硬,还给你面子,没踹你两脚都算我脾气好的了!”
“!!你你!”高民被他骂得瞪眼,他可是机械厂的副厂长,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怒骂过,气得他都要炸了。
“咳咳。”
“……今天天色还不错。”
边上几人左看右看,全当没看见似的。
心里却想着老卢是真气狠了,不然也不会这么暴躁,看来以后还是得少惹他生气。
高民可拉不下这个脸,怒指着他:“卢伟志,你简直太放肆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你是个屁!”卢伟志却比他更杠,“你再叭叭,信不信老子明天就去竞争副厂长的位置,有我卢伟志在,就不信你高民坐得稳!”
“……”
“…………”
高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卢伟志说得就是事实,他在卢伟志面前就是这么地不堪一击,真的要竞争,他一丁点的胜算都没有,输得一败涂地。
也就是很明白这点,哪怕他这会满腔怒火,也不敢吱一声……
第117章
卢伟志还真没夸大其辞。
高民以前和他一样, 也是厂子里的技术工,但一直卡在6级钳工再往上硬是没升上去,后来厂里扩展他就投入了管理层, 混了个小领导当当。
这些年,一路升得特别快。
能说是他自己的本事,但也能说那些年没少借助卢伟志的交际圈,要不然这一路也不会走得这么顺利。
高民不愿意女儿和卢伟志断绝关系的原因也是因为这点, 倒不是有多心疼闺女,一个四十多岁的人了,哪能还像小时候那般宠溺?
他只是不想和卢伟志撇清关系罢了。
他这一路走过来,太明白卢伟志的关系圈有多好用, 同样他也明白如果卢伟志真要对厂长的位置感兴趣, 机械厂一堆技术工愿意将他捧上去,那他想当厂长的机会就一点都没有了……
“行了行了, 都是老伙计了, 少说两句。”刘厂长站出来打着圆场,他道:“老高你也是, 日子都是自己过的, 老卢又不是什么糊涂人, 你掺和那么多做什么?现在知道着急,以前怎么不见你管管闺女?”
高民脸上有些绷不住, 却只能闷声说着,“你说的是。”
“那行。”刘厂长道:“老卢你和弟妹决定……”
“断绝关系!”卢伟志答得很坚定, 他不顾卢建国的哀求, 拿出纸笔写下了一封断绝书,这时候的卢建国已经从哀求变成了怒骂,那副嘴脸仿佛他面前的不是生他养他的父母, 而是有着深仇大恨的仇人一般。
不过这时候卢伟志已经毫不在意了,他将断绝书抄了几遍,跟着请几个见证人一一签字,最后停在高民面前,“正好,你也替我当个见证人,把字签上吧。”
“……”
高民怄得要死,他专门赶过来就是为了阻止这场闹剧,哪里愿意当这个见证人,要不是估计周边的人,他早转身离开了,等回去还得想想这件事传开后他该怎么应对。
“签啊。”卢伟志催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高民迟疑了一会,还是把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刚刚落笔,他那“好”女儿和女婿连带着把他也骂上了。
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并没有开口劝说的意思。
顾忌卢伟志发怒是一方面,再来他也算是看明白了,卢伟志这个老家伙还真不是装模作样,就连他身边的黄大荷也没有一点愁容,根本就没有一点点不舍的神色。
得了,他算是明白了,这老两口是来真的。
卢伟志本身就是认真的。
先前是犹豫不决,才把自己和老伴的生活搞得一塌糊涂,现在两人都想明白了,便快刀斩乱麻直接请人见证签下断绝书,甚至在第三天日报上的某处,看到了那一小则断绝关系的声明。
还是周洲最先注意到,急冲冲就来到郊外的养蜂地,告诉了小伙伴这件事。
“断绝关系?”
“之前在机械厂就听说过卢老师家里闹得厉害,没想到会断绝关系。”
“我记得卢老师就一个儿子吧?”罗朗皱着眉头,“就这么一个儿子都得闹到断绝关系的地步,他儿子肯定很坏。”
江小娥也挺惊讶的,她倒不是惊讶卢老师会做这个决定,而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看来卢老师其实早就存着这个心思了吧。
钱嘉树挠挠头,“咱们要不要去看望一下卢老师?”
“这么大的事,机械厂那边应该有不少人会去探望吧,我们过去会不会太挤着了?”周洲其实也想去,但就怕去的人太多,会不会打扰到他们休息了。
“去。”江小娥说着,“咱们今晚饭点过去,不多逗留。”
这个时间点,不会被留饭也不用怕待太久打扰到他们休息,以天色已晚为借口,看望一下就可以离开。
不去亲眼看看,她也挺不放心的。
几人便商量了一下,各自回去吃饭,吃过饭后六点半在机械厂门口集合,八点之前怎么都得离开,绝对不能打扰到两老休息。
江小娥回去后跟家里人说了一下,江东阳就赶紧表示,“那等会我送你过去,正好我去机械厂附近找朋友聊聊,等会再一块回来。”
这种事家里几个男生还是特别积极。
南阳还小,没把他算上,以前家里要是有谁晚回来,都是他和程华两人轮着护送或者接送,虽然这边没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但护着些不是坏事。
程华去永安大队后,这种事就他一个人担着了。
他倒没觉得麻烦,反正他就爱遛街,正好妹子去那位卢老师家里时,他就去周边溜达几圈。
谢绝娣叮嘱了一声,“等会把那件灰色的外套穿上,夜里冷。”
“好。”江东阳咧嘴答着。
边上的小杨采有些意动,“爸爸,我能去吗?”
“能啊。”江东阳轻轻捏捏他的脸颊肉,“你多吃一点,正好路上消消食。”
吃过饭后,江小娥就回屋拿了些东西。
两罐子百花蜜,一小包红糖,她发现现在的人很爱拿红糖串门走亲戚,不说多了,就两三百克的小包,对于寻常人家来说也是一份喜欢的不得了的重礼。
再清了一些大哥炒熟的花生,这才拎着东西前往机械厂。
在去的路上,江东阳说起了卢老师家里的事,“你就算今天不去,我也会跟你说,我那‘说故事’的朋友可是说了,场面那叫一个热闹啊,他走街串巷这么多年,很少见到这么热闹的事。”
在说事之前,他还是先宽慰了一声,“不过你放心,你那卢老师可没受伤,倒是他那儿子儿媳被狠狠揍了一顿。”
他将那天的经过说了说,江小娥听得是浑身舒畅,“该。”
“可不是该么。”江东阳接着道:“这两天他们一家三口也不好过,他们还当作以前呢,虽然没人落井下石,但没了卢老师替他们撑腰,想像以前那么轻松可不行咯……”
这次他们一家三口也不知道是没脸见人呢,还是被揍得起不来身,第二天三个人都没去上工,连假都没请。
像这种事以前也没事没发生过,先前卢佺无故早退,上工这么松懈没人管,还不是因为身份“特殊”,厂里的人愿意卖卢工一个面子,这种小事根本没在他面前提起过。
但现在不同了。
当天上午十点,就有一个小领导跑来把他们狠狠骂了一通,三人无故旷工,还一声招呼都不打,或许是警告,硬是扣了他们三人十天的工资,还让他们马上去厂里。
去还是去了。
但一个个上工注意力根本不集中,没好好干活反而还弄坏了物件,江东阳取笑着,“两天的时间,通报批评了三次,检讨了两次,卢佺因为发愣还将一个什么精的玩意弄坏了,厂里估计还得找他赔。”
反正一堆倒霉的事,就算没人故意刁难他们,他们自己就将把柄送到对方手里,他敢肯定那些人一定不会再像以前一样高高抬起轻轻落下,以后卢建国三人估计就能感受到背后没人撑腰,日子有多艰难了。
上一篇:天幕说我是绝嗣帝王的崽
下一篇:返回列表